回到家，袁慧珍正在客廳裏收拾行李，這次她來本打算多住幾天的，只是閨女的相親沒促成，她就開始待不住了，加上不放心黎濤一個人在家的吃喝問題，所以二擇一權衡之後，她毅然決然的去火車站買了明晚的車票。

黎洛洛早就猜到她住不長，進來後看到這場景也沒多問，默默走過去幫著一起收拾。

袁慧珍掃到閨女悶悶不樂的模樣，手裏的動作就停了。

“又怎麽了？姜昱給你氣受了？”

黎洛洛一頭黑線。

“我倆婚都離了，他還敢給我氣受？還不反天了。”

袁慧珍一聽，繼續往箱子裏碼放衣服。

“媽，我跟你說個事兒。”黎洛洛躊躇半天才開口。

“說。”袁慧珍看她一眼，樂呵呵的，“但要是借錢就免談。”

“……”

黎洛洛對自個親媽的思維方式佩服的五體投地，本來挺沈重的心情都給擰巴的不陰不陽的。

“媽，姜昱他媽媽好像有點老年癡呆了。”

“嗯？”

袁慧珍聞言一怔，有點不太相信，“不是說她腿摔了嗎，怎麽又成老年癡呆了？你可別瞎說啊，還嫌人家罵你罵不夠多吧。”

要放平常被袁慧珍這麽說，黎洛洛早就急著爭辯了，可今天她沒有，心態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嗯，我現在也是初步懷疑，真實情況還是得帶她去醫院查查才知道。”

袁慧珍有些不解的問：“你因為什麽懷疑的？”

黎洛洛看了她親媽一眼，“她把我和姜昱離婚的事兒給忘了，跟我說話的態度還是當婆婆時候的口氣，還怪我沒叫她聲媽。”

“喲，那你這麽說可就真是奇怪了，那上次她來敲門的時候也是因為忘了吧？我當時就覺得她反應不對，沒想到還真是。”

“可能吧。”

“這老太太，明明不喜歡你吧，怎麽老年癡呆了別的不忘，總是把你和她兒子的離婚的事情忘了呢。”

袁慧珍說完搖搖頭，似是也有些無奈，之後又囑咐閨女千萬別私自瞎做主帶何燕英去醫院，哪怕她沒離婚這事情也必須得通知姜昱處理。

黎洛洛聽話的應聲，這點道理她還是明白的。

等母女倆把所有的行李打包收拾完，袁慧珍才攥著閨女的手說：“洛洛，媽說句自私的話，你也別不愛聽。”

“您說吧，有什麽不愛聽的。”黎洛洛笑，覺得她親媽神神秘秘的表情特別有意思。

袁慧珍說：“我之前對你離婚的事情一直都特窩火，但今天一聽你說姜昱他媽媽的狀態，我心裏就不鬧騰了，你們要真是沒離婚，以後這照顧婆婆的事情就落你頭上了，她要真的是老年癡呆，照顧起來太費精力了，你這麽年輕有可能會受不了的。”

“媽，你別這麽說，我沒你想的那麽脆弱。”

“你看看，我就知道你不愛聽。”袁慧珍嘖嘖兩聲，放開閨女的手指著她，“真是女大不中留，就算離婚了你對那小子也沒放下，這不現在還替人家考慮呢，不是讓你婆婆逼的哭鼻子那會兒啦？”

“哎呦，都什麽陳芝麻爛谷子了，您還提。”

黎洛洛撇撇嘴，放棄和袁慧珍溝通，轉身回臥室換衣服去了。

袁慧珍站在原地，半天才斂回笑意，深深的嘆了口氣。

——

等黎洛洛再去醫院照顧姜昱的時候，他倆非常有默契的誰也沒有提起之前的不愉快。

姜昱身體恢覆神速，醫生告知他很快就可以出院，憋了許久的姜大律師聽完差點高興的從床上蹦起來。

黎洛洛心裏也是高興的，但在表面上沒顯露出來，她控制的很好，不鹹不淡的表情演繹的也相當到位，絕不會讓某人看出一絲一毫的端倪。

姜昱看她那漠不關心的神情也沒惱，而是勾著嘴角笑意盈盈的問：“洛洛，知道我出院以後有件特別重要的事情是什麽嗎？”

黎洛洛眼皮都沒擡，懶洋洋的回：“當然是去醫院看看你母親了。”

姜昱搖頭，“不是，那是必須做的事情，我說重要的。”

“不知道。”黎洛洛興趣缺缺。

姜昱從手機裏調出一個頁面，推到她面前。

“老方介紹的一個地方，說是位知名的芭蕾舞演員開的，環境非常有特色菜式也好吃，我已經提前訂好了位子，想請你一起去試試。”

這就是他所說的重要的事？

黎洛洛沒動，就著他遞過來的屏幕掃了幾眼，這家主題餐廳她聽說過，只是一直沒機會去。

“姜昱，吃飯的事先不急。”她把手機推回去，“我覺得你還是先去看看何阿姨，然後跟她的主治醫生聊聊。”

“她怎麽了？”姜昱皺著眉頭問。

其實他這幾天都會抽時間給何燕英打電話，沒覺得有太大問題，但洛洛的表情那麽嚴肅，弄得他很緊張。

黎洛洛垂下眼，躊躇了幾秒。

“醫生建議她出院後去掛個精神科，排查一下阿爾茲海默癥。”

阿爾茲海默癥，老年癡呆的學名，她和袁慧珍說的時候用的是通俗易懂的後者，是因為知道母親聽不明白專業詞匯，但面對姜昱她不能那麽說，她怕他聽了心裏難受。

本以為姜昱會驚訝或是同她討論些什麽，可事實是，他哪種反應也沒有。

他只是低低的“嗯”了聲，然後就把話題給岔過去了......

岔過去了......

黎洛洛有些懵，更多的是有些不懂。

隨後的幾天，姜昱情況越來越好，黎洛洛也就去的少了。

他們再也沒聊過何燕英的問題，姜昱的態度不明確，她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像袁慧珍勸她的那樣，別過多去探問，人家要想說自然會說，何況他們之間的關系，本來就很尷尬。

黎洛洛確實是尷尬的，要不是姜昱這次出事，再碰巧何燕英住院，相信她和姜昱還會像剛離婚時那樣，見面就產生化學反應，互相不懟幾句都不舒服。

現在呢，她和姜昱終於可以和平共處，甚至還能坐一起如同朋友一樣聊聊天，即便倆人對感情的事情只字不提，實際她內心裏也還是別扭的。

關蕊曾抨擊她過於死板心太小，以前她不承認，如今再一琢磨，可能還真是自我修行不夠。

姜昱出院那天她也沒去，和關蕊一起去赴了袁夢兩口子的飯局。

等一見面，黎洛洛就知道小夢這回確實是找到真愛了。

要說當時的賭約最初，還是關蕊在人群裏給袁夢挑的對象，這小姑娘也是夠狠的，現場一堆如狼似虎的男士她不選，偏偏挑中了紮在角落裏斯斯文文的小青年，上去一問年齡，比袁夢小了得有五歲，再看那清清淡淡的樣子，她就知道這人不好往外約。

結果，沒想還是被袁夢給搞定了，倆人不僅約成了，還一見鐘情再見鐘意，約著約著就把婚姻大事給定了下來。

袁夢的未婚夫叫陳粟，搞攝影的，整天背著個相機天南海北的跑，家境一般，個人經濟情況也不算上乘，就是顏值還算中看，總是散發著一種歲月靜好的氣質。

曾經的袁夢，對這樣的款型是有多遠躲多遠，不是她不喜歡小鮮肉，而是她覺得論結婚還是找個歲數大的沈穩顧家的靠譜些。

如今，袁夢和陳粟還在甜蜜期，飯席間互相有意無意的眉來眼去，膩歪的關蕊只翻白眼。

趁著去衛生間的時候，關蕊把黎洛洛拉到一邊說悄悄話。

“洛洛姐，你覺得那男的靠譜嗎？”

黎洛洛本想洗完手去烘幹，被關蕊這麽一攪和，只能隨便的甩了兩下。

“靠不靠譜咱們說了也不算，你別神經兮兮的，我看他倆挺配的。”

“配嗎？五歲的年齡差，一個三十多歲即將失去青春的女人，一個二十來歲正當年的小夥子。”

“你這話聽著可有點酸啊。”黎洛洛瞥了瞥關蕊，“再說當初不是你給小夢選的，人家真成了你又提出異議了，姐弟戀這麽普通的事兒，你一90後有什麽接受不了的。”

“我到不是接受不了，就是擔心夢姐讓人騙。”關蕊撅嘴，裝出一臉的委屈。

“放心，你和我的智商加起來，也抵不過袁小夢那一肚子心眼兒。”

黎洛洛說的是實話，她並不擔心袁夢讓人欺騙，那女人不騙別人就是好的了，畢竟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職業關系又練得一身為人處世的本領，想要騙她的人，還真得好好掂量掂量。

聽洛洛這麽一說，關蕊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小題大做了，或許她骨子裏還是有點抵觸閃婚的，甚至說本身就是恐婚的，男男女女的談談戀愛多好，幹嘛非得領個證拴住自己呢。

黎洛洛看時間差不多了，也就沒再和關蕊繼續瞎扯，拉著她回了包間。

一推門，正看到袁夢和陳粟靠在一起咬耳朵，小聲說大聲笑的，好不快樂。

看到她們進來，袁夢坐直身體，笑嘻嘻的問：“你倆又去洗手間開小會了吧？”

黎洛洛和關蕊對視一眼，同時聳聳肩攤攤手。

“哼，別不承認，你倆的花花腸子姐姐都清楚。”

“姐姐，註意形象啊。”關蕊起身給袁夢夾了塊糍粑，貼心提醒，“吃塊這個，特別特別黏！”

黎洛洛一口水險些噴到桌上。

袁夢瞪了瞪眼，夾起糍粑，放到陳粟盤裏，“粟，這個給你吃，不黏不要錢。”

噗——

黎洛洛嘴裏的水還是噴了點出來。

關蕊見狀迅速遞了張紙給她，“洛洛姐，淡定。”

黎洛洛接過的同時拍了關蕊手一下，眼含警告。

等著陳粟表情淡淡的把糍粑吃完，黎洛洛才找到話題。

她問陳粟和袁夢，“你們結婚以後，有什麽打算嗎？”

陳粟的筷子一頓，擡眼看著她，張口說道：“我們想……”

“我們還沒想好。”袁夢把話接了過去，生硬的打斷了陳粟。

陳粟微頓了下，沒再說話。

黎洛洛笑笑也沒再問，心裏有點奇怪袁夢為什麽不讓陳粟說實話，他們婚事定的突然，連個正經婚房都沒買，陳粟的職業自由慣了，而袁夢的工作也屬於不能在一個地方長期待著的，那麽他們倆人今後的生活要怎樣融合到一起呢。

這樣無解的問題，當事人不想說，誰也不能刨根問底。

一頓飯吃了三個多小時才散。

這次黎洛洛沒讓袁夢送她回家，而是在飯館門口揮手道別，三個女人三個不同的方向，各自走各自的路，各自回各自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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