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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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這是平常卻又不平常的一天，老陳刷完工牌，慢悠悠地走向競賽部大樓。
自從孩子們進入沖刺階段，他的上課任務也變得輕松，除了每天需要去答疑外，已經不用過多操心競賽部的工作。
急事有小唐和小徐去盯著，上頭的壓力有小宋去頂，他可以自自在在地當一名人民好教師。
可他還是喜歡隔三差五去競賽部溜達，說不清為什麽，就是習慣了，看到孩子們像他年輕時那般努力的樣子，心裏也總是開心的。
可能種樹的人也是這麽看待小樹苗的，一見到它有任何變化便滿心歡喜。恨不得親自替它遮風擋雨，卻又害怕缺少風雨的歷練，樹枝樹幹在麻木間被送進了玻璃房，失了魂魄也軟了筋骨。
不過今天可不一樣，今天是揭榜日，孩子們辛苦兩年多了，是該好好慶祝一下，享受親自種下的果實了。
去競賽部的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們臉上洋溢著笑容，手臂一個勁兒的揮。老陳想，真是美好又燦爛的青春。
到了競賽部，小唐喊他一起合影，孩子們在貧嘴打鬧，嘴裏叼著的金牌晃了他的眼，他承認，他的婚戒甘拜下風了。
小馮他們要回歸高考，小肖說她想出去走走，當一個月背包客，小嚴和小魏要進國家隊，真好啊真好，大家都各有歸宿。
恍惚間，他的手上被塞了一份劇本，《重生之少爺我要學競賽》，名字還挺洋氣。
他笑著搖搖頭，年紀大了，看不懂年輕人的興趣愛好了，人死了怎麽可能還會覆生？這可不符合物質世界原理啊。
不過他也不想掃孩子們的興，當孩子們邀請他出演拯救失足少年的老教師時，便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劇本掂在手上重重的，他順手翻了翻，短短幾句話間竟打了五回臉，反了三次轉，精巧不足，爽度有餘。但若是拋去腦子來看，連他也被逗得直樂。
他不由自主地想，晚上睡前一定要給阿慧也看看年輕人的新花樣，畢竟心態年輕了，人也久年輕了，他們說好要長命百歲呢。
久違的提前下班，他抱著公文包喜氣洋洋地等在了兒子小學的門口，打算給他兒子一個大大的驚喜。
又一個班放學了，217班，是小陳他們班。老陳瞇眼望了一會兒，向被人群簇擁著的兒子招了招手。
看見爸爸和他懷裏的炸雞桶，原本還在高談闊論的小陳可高興壞了，他像炮彈一般擠開那些因不想回家吃飯而故意走得慢吞吞的同學們，蹭地一下竄進了老陳懷裏，並順手摸走了一塊炸雞。
“爸爸，我們不回家吃飯嗎？”小陳的嘴巴一嚼一嚼，腮幫子鼓鼓的，“媽媽說好給我做糖醋裏脊的。”
“做了，做了！我們回家就能吃到。爸爸難得來接你一次，給你加一次餐。”老陳親昵地摸著他的頭，“我們偷偷吃垃圾食品，不要跟媽媽告狀。”
“好耶！”小陳興奮地蹦起來，“爸爸最好了！”
“錯了，是媽媽最好！媽媽做飯可辛苦了！”老陳把書包從他的肩膀上取下，掛到自己身上，笑呵呵地糾正道。
“對對對，媽媽可辛苦了！爸爸，我們周末帶媽媽去游樂園吧，讓她放松一下。我要幫媽媽排隊，讓她坐十遍海盜船！”
“嗯……媽媽還喜歡坐過山車和大擺錘，但我不身高不夠，人家不給我進去……爸爸，你去陪媽媽坐吧！”
“爸爸不敢，”老陳笑呵呵地向兒子示弱，“太刺激了，爸爸的心臟受不了了！再過兩年，等我們家小陳長成了小男子漢，親自去陪媽媽坐好嗎？”
“哎？爸爸也不敢嗎？好吧！我會快快長大，成為媽媽的騎士的！”小陳蹦蹦跳跳地向四周宣誓。
“回來了？”聽著兒子嘰裏咕嚕地計劃了一路，老陳滿是欣慰推開家門，飯菜的飄香和從廚房探出頭來的女主人正快活地迎接他們。
江慧蘭穿著一件碎花圍裙，舉著鍋鏟揚聲指揮，“快坐快坐，我炒個青菜就可以開飯了！”
小陳聞言立馬嘟著嘴表示他不想吃青菜，被老陳一個爆栗彈在了額頭上後又舉雙手投降，引得老陳是哭笑不得。果真是醫者不自醫，老師難教自己的孩子。
飯間小陳的嘴還是沒停過，絮絮叨叨地分享著學校的生活，某某早上又遲到了，某某喜歡上了前桌的女孩子，某某上課吃薯片被抓了雲雲。
他們家向來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要求，老陳聽得呵呵直樂，也自豪地分享起自己學生的獲獎和錄取情況。
這可是三金七銀呢，普通學校十幾年加起來都達不到這個成績，友校們今年怕是拍馬也趕不上了。
聊著聊著晚餐便被掃蕩一空。小陳迫不及待地搖開了客廳的電視，臺詞和配樂於此刻隆隆作響，每晚八點的輕喜劇開播了。
兒媳在整治惡婆婆，零零後在掀翻職場，霸總嬌妻在拉拉扯扯，激烈的觀點碰撞給影視公司帶來了巨大的利潤與收視率。
兩相對比之下，老陳家的家庭氛圍顯得更加其樂融融了。
小陳抱著薩摩耶在沙發上嬉戲打鬧，江慧蘭在書房裏備著第二天的課，老陳在水池旁涮著碗，心裏默默想：終於輪到他享受天倫之樂了。
“今晚早點睡吧。”見他洗完碗進來，江慧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框，笑著建議道：“你都多久沒在十二點前入睡了，有一天的睡眠時間超過八小時嗎？”
老陳喏喏應和著，依言早早上了床，並定下了第二天六點半起來的鬧鐘。
閉眼入夢之前，他想，明天還得陪孩子們拍小視頻呢，可不能睡過頭，不能睡過頭……不能……
如此想著想著，他便沈沈陷入了夢鄉。
這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第一個發現老陳異樣的是他們家的薩摩耶，它如發狂一般，大半夜撓著主臥的門，拼命地嚎叫著，驚醒了夢中的女主人和小主人。
半夢半醒間，江慧蘭揉著眼睛，剛準備下床去安撫他們的二兒子，突然發現身邊的丈夫正捂著胸口大喘氣，手腳止不住地抽搐著，嘴裏虛弱地念叨：“阿慧，阿慧，救命，好難受，藥……”
江慧蘭頓時清醒了——急性心肌梗死，跟宋董一模一樣的癥狀。
她飛也似的跳下床，連拖鞋都顧不上穿便沖到客廳，瘋狂翻動起電視櫃裏的藥箱，邊翻邊喊：“老陳你再堅持一下，我們家有速效救心丸，我給你找，我給你找！”
“媽媽？怎麽了？”小陳睡眼惺忪地從房間裏探出頭來，“爸爸……”
“拿爸爸手機，打電話給小宋！”江慧蘭從未這麽著急過，一把抓了五六個藥瓶，扭開蓋子的過程中撒了一地的藥，“讓他幫叫救護車！”
“哦，哦，”小陳聞言打了一個激靈，抄起老陳還在充電的手機，撥通了宋飛瓏的電話，開頭就是：“是小宋哥哥嗎？媽媽喊我讓你幫叫救護車，爸爸好像生病了。”
這樣沒頭沒尾的話，換作別人根本猜不出個所以然，可宋飛瓏幾乎在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二話不說便幫他們聯系了醫療團隊和急救車，一小時之內就把老陳送到了醫院。
“老陳怎麽樣了？”唐瑜嫣一頭亂發尚未理順，便和宋飛瓏一塊兒匆匆趕來。
“還不知道情況，剛剛被推進ICU了。”江慧蘭揉了揉因驚嚇而變得蒼白僵硬的臉，“家裏備著速效救心丸，我給他餵了，但好像沒什麽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慧姨，您先別著急，您已經做得很好了，現在ICU裏的都是治療冠心病的專家，我們要相信他們，更要相信老陳。”宋飛瓏連忙遞給她一杯熱水，放緩語速安慰道，“我們一起等，一起等。”
坐在ICU外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盯著長椅對面的雪白墻壁，唐瑜嫣的大腦空空如也。她握著宋飛瓏的手，始終沈默無言。
醫院從來不缺少哭泣的人，走廊上的每一間病房都像一頭巨獸，無情地吞吐著即將雕零的生命。
壓抑的氣氛始終籠罩著急診部，有人正因醫藥費而低聲爭吵，有人在一臉麻木地更換尿壺，更多的人已經睡著了——他們太累了，心累，身體也累。
不知等了多久，周圍陪護的家屬早已來來回回換了一撥，走廊盡頭的大門卻仍未開啟。
口袋中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唐瑜嫣麻木地擡起頭，眼底閃過幾分驚訝——段辰回來了，身上還穿著還沒來得及脫下的白大褂。
“你怎麽……”
“老陳怎麽樣了，”段辰擡手擦去額角沁出的汗，搶先打斷道：“第一時間吃了阿司匹林或者速效救心丸沒？”
“吃了，現在還在裏頭。”唐瑜嫣指了指那扇緊密關閉的大門，“快六七個小時了。”
“正常，正常，心臟手術就是要做這麽久，”段辰聽後深吸一口氣，來回踱了幾步，不知道在低聲安慰誰。
“小段，你先坐吧，”見他如此焦慮，宋飛瓏立馬往唐瑜嫣那邊擠了擠，給他勻出一個空位，“連夜趕回來也辛苦了，餓了嗎？我讓人給我們送早餐。”
“不辛苦不辛苦，我在值夜班，”段辰連連搖頭，“沒事，咱醫學生晝夜顛倒慣了……哎，老陳的病危通知書有人簽了嗎？”
“簽了，師母簽的。”
“那手術同意書呢？”
“也簽了。”
“那繳費……”
“還沒來得及，醫生說術後再簽。”
“哦……”段辰止住了這一串毫無營養的問話，煩躁地撓撓頭，“那他怎麽還不出來，都快六七個小時了……”
話音剛落，ICU的燈滅了。
“患者家屬在哪？”身著藍大卦的主治醫生從裏面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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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孩子們進入沖刺階段，他的上課任務也變得輕松，除了每天需要去答疑外，已經不用過多操心競賽部的工作。
急事有小唐和小徐去盯著，上頭的壓力有小宋去頂，他可以自自在在地當一名人民好教師。
可他還是喜歡隔三差五去競賽部溜達，說不清為什麽，就是習慣了，看到孩子們像他年輕時那般努力的樣子，心裏也總是開心的。
可能種樹的人也是這麽看待小樹苗的，一見到它有任何變化便滿心歡喜。恨不得親自替它遮風擋雨，卻又害怕缺少風雨的歷練，樹枝樹幹在麻木間被送進了玻璃房，失了魂魄也軟了筋骨。
不過今天可不一樣，今天是揭榜日，孩子們辛苦兩年多了，是該好好慶祝一下，享受親自種下的果實了。
去競賽部的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們臉上洋溢著笑容，手臂一個勁兒的揮。老陳想，真是美好又燦爛的青春。
到了競賽部，小唐喊他一起合影，孩子們在貧嘴打鬧，嘴裏叼著的金牌晃了他的眼，他承認，他的婚戒甘拜下風了。
小馮他們要回歸高考，小肖說她想出去走走，當一個月背包客，小嚴和小魏要進國家隊，真好啊真好，大家都各有歸宿。
恍惚間，他的手上被塞了一份劇本，《重生之少爺我要學競賽》，名字還挺洋氣。
他笑著搖搖頭，年紀大了，看不懂年輕人的興趣愛好了，人死了怎麽可能還會覆生？這可不符合物質世界原理啊。
不過他也不想掃孩子們的興，當孩子們邀請他出演拯救失足少年的老教師時，便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劇本掂在手上重重的，他順手翻了翻，短短幾句話間竟打了五回臉，反了三次轉，精巧不足，爽度有餘。但若是拋去腦子來看，連他也被逗得直樂。
他不由自主地想，晚上睡前一定要給阿慧也看看年輕人的新花樣，畢竟心態年輕了，人也久年輕了，他們說好要長命百歲呢。
久違的提前下班，他抱著公文包喜氣洋洋地等在了兒子小學的門口，打算給他兒子一個大大的驚喜。
又一個班放學了，217班，是小陳他們班。老陳瞇眼望了一會兒，向被人群簇擁著的兒子招了招手。
看見爸爸和他懷裏的炸雞桶，原本還在高談闊論的小陳可高興壞了，他像炮彈一般擠開那些因不想回家吃飯而故意走得慢吞吞的同學們，蹭地一下竄進了老陳懷裏，並順手摸走了一塊炸雞。
“爸爸，我們不回家吃飯嗎？”小陳的嘴巴一嚼一嚼，腮幫子鼓鼓的，“媽媽說好給我做糖醋裏脊的。”
“做了，做了！我們回家就能吃到。爸爸難得來接你一次，給你加一次餐。”老陳親昵地摸著他的頭，“我們偷偷吃垃圾食品，不要跟媽媽告狀。”
“好耶！”小陳興奮地蹦起來，“爸爸最好了！”
“錯了，是媽媽最好！媽媽做飯可辛苦了！”老陳把書包從他的肩膀上取下，掛到自己身上，笑呵呵地糾正道。
“對對對，媽媽可辛苦了！爸爸，我們周末帶媽媽去游樂園吧，讓她放松一下。我要幫媽媽排隊，讓她坐十遍海盜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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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敢，”老陳笑呵呵地向兒子示弱，“太刺激了，爸爸的心臟受不了了！再過兩年，等我們家小陳長成了小男子漢，親自去陪媽媽坐好嗎？”
“哎？爸爸也不敢嗎？好吧！我會快快長大，成為媽媽的騎士的！”小陳蹦蹦跳跳地向四周宣誓。
“回來了？”聽著兒子嘰裏咕嚕地計劃了一路，老陳滿是欣慰推開家門，飯菜的飄香和從廚房探出頭來的女主人正快活地迎接他們。
江慧蘭穿著一件碎花圍裙，舉著鍋鏟揚聲指揮，“快坐快坐，我炒個青菜就可以開飯了！”
小陳聞言立馬嘟著嘴表示他不想吃青菜，被老陳一個爆栗彈在了額頭上後又舉雙手投降，引得老陳是哭笑不得。果真是醫者不自醫，老師難教自己的孩子。
飯間小陳的嘴還是沒停過，絮絮叨叨地分享著學校的生活，某某早上又遲到了，某某喜歡上了前桌的女孩子，某某上課吃薯片被抓了雲雲。
他們家向來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要求，老陳聽得呵呵直樂，也自豪地分享起自己學生的獲獎和錄取情況。
這可是三金七銀呢，普通學校十幾年加起來都達不到這個成績，友校們今年怕是拍馬也趕不上了。
聊著聊著晚餐便被掃蕩一空。小陳迫不及待地搖開了客廳的電視，臺詞和配樂於此刻隆隆作響，每晚八點的輕喜劇開播了。
兒媳在整治惡婆婆，零零後在掀翻職場，霸總嬌妻在拉拉扯扯，激烈的觀點碰撞給影視公司帶來了巨大的利潤與收視率。
兩相對比之下，老陳家的家庭氛圍顯得更加其樂融融了。
小陳抱著薩摩耶在沙發上嬉戲打鬧，江慧蘭在書房裏備著第二天的課，老陳在水池旁涮著碗，心裏默默想：終於輪到他享受天倫之樂了。
“今晚早點睡吧。”見他洗完碗進來，江慧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框，笑著建議道：“你都多久沒在十二點前入睡了，有一天的睡眠時間超過八小時嗎？”
老陳喏喏應和著，依言早早上了床，並定下了第二天六點半起來的鬧鐘。
閉眼入夢之前，他想，明天還得陪孩子們拍小視頻呢，可不能睡過頭，不能睡過頭……不能……
如此想著想著，他便沈沈陷入了夢鄉。
這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第一個發現老陳異樣的是他們家的薩摩耶，它如發狂一般，大半夜撓著主臥的門，拼命地嚎叫著，驚醒了夢中的女主人和小主人。
半夢半醒間，江慧蘭揉著眼睛，剛準備下床去安撫他們的二兒子，突然發現身邊的丈夫正捂著胸口大喘氣，手腳止不住地抽搐著，嘴裏虛弱地念叨：“阿慧，阿慧，救命，好難受，藥……”
江慧蘭頓時清醒了——急性心肌梗死，跟宋董一模一樣的癥狀。
她飛也似的跳下床，連拖鞋都顧不上穿便沖到客廳，瘋狂翻動起電視櫃裏的藥箱，邊翻邊喊：“老陳你再堅持一下，我們家有速效救心丸，我給你找，我給你找！”
“媽媽？怎麽了？”小陳睡眼惺忪地從房間裏探出頭來，“爸爸……”
“拿爸爸手機，打電話給小宋！”江慧蘭從未這麽著急過，一把抓了五六個藥瓶，扭開蓋子的過程中撒了一地的藥，“讓他幫叫救護車！”
“哦，哦，”小陳聞言打了一個激靈，抄起老陳還在充電的手機，撥通了宋飛瓏的電話，開頭就是：“是小宋哥哥嗎？媽媽喊我讓你幫叫救護車，爸爸好像生病了。”
這樣沒頭沒尾的話，換作別人根本猜不出個所以然，可宋飛瓏幾乎在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二話不說便幫他們聯系了醫療團隊和急救車，一小時之內就把老陳送到了醫院。
“老陳怎麽樣了？”唐瑜嫣一頭亂發尚未理順，便和宋飛瓏一塊兒匆匆趕來。
“還不知道情況，剛剛被推進ICU了。”江慧蘭揉了揉因驚嚇而變得蒼白僵硬的臉，“家裏備著速效救心丸，我給他餵了，但好像沒什麽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慧姨，您先別著急，您已經做得很好了，現在ICU裏的都是治療冠心病的專家，我們要相信他們，更要相信老陳。”宋飛瓏連忙遞給她一杯熱水，放緩語速安慰道，“我們一起等，一起等。”
坐在ICU外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盯著長椅對面的雪白墻壁，唐瑜嫣的大腦空空如也。她握著宋飛瓏的手，始終沈默無言。
醫院從來不缺少哭泣的人，走廊上的每一間病房都像一頭巨獸，無情地吞吐著即將雕零的生命。
壓抑的氣氛始終籠罩著急診部，有人正因醫藥費而低聲爭吵，有人在一臉麻木地更換尿壺，更多的人已經睡著了——他們太累了，心累，身體也累。
不知等了多久，周圍陪護的家屬早已來來回回換了一撥，走廊盡頭的大門卻仍未開啟。
口袋中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唐瑜嫣麻木地擡起頭，眼底閃過幾分驚訝——段辰回來了，身上還穿著還沒來得及脫下的白大褂。
“你怎麽……”
“老陳怎麽樣了，”段辰擡手擦去額角沁出的汗，搶先打斷道：“第一時間吃了阿司匹林或者速效救心丸沒？”
“吃了，現在還在裏頭。”唐瑜嫣指了指那扇緊密關閉的大門，“快六七個小時了。”
“正常，正常，心臟手術就是要做這麽久，”段辰聽後深吸一口氣，來回踱了幾步，不知道在低聲安慰誰。
“小段，你先坐吧，”見他如此焦慮，宋飛瓏立馬往唐瑜嫣那邊擠了擠，給他勻出一個空位，“連夜趕回來也辛苦了，餓了嗎？我讓人給我們送早餐。”
“不辛苦不辛苦，我在值夜班，”段辰連連搖頭，“沒事，咱醫學生晝夜顛倒慣了……哎，老陳的病危通知書有人簽了嗎？”
“簽了，師母簽的。”
“那手術同意書呢？”
“也簽了。”
“那繳費……”
“還沒來得及，醫生說術後再簽。”
“哦……”段辰止住了這一串毫無營養的問話，煩躁地撓撓頭，“那他怎麽還不出來，都快六七個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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