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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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小唐老師,您找我?”

“哦對,坐吧。”

“太熱的話可以把外套脫了。”臨時辦公室裏暖氣很足,嚴鵬飛一進來就被吹熱了臉。

擔心他又像上次那樣,屁股剛挨著板凳,就一句話也憋不出來了。於是在他把外套披在椅子背上的時候,唐瑜嫣率先開口,打算緩和一下氣氛,“昨天晚上……”

“沒事,小唐老師,暫時沒有發燒的預兆,感謝您危急之中送來的暖寶寶。”嚴鵬飛一聽到“昨天晚上”這四個字就開始應激,立馬把整個身子轉了回來。

本來一覺醒來,神經防禦系統發力,他已經將那幅一言難盡的畫面拋至腦後。沒想到今天下樓的時候,又給他迎面撞上了那位八爪魚哥。

這哥們也不負所望,在看見他的第一秒就認出他是昨晚那個打水哥,立馬同見鬼一般捂著臉沖出宿舍樓。

腿在奔跑,喉嚨也不閑著,留了下一路銳利的尖叫。

他是逃跑了,反倒留下了尷尬立在原地,享受周圍所有人奇異視線的嚴鵬飛。

“……”嚴鵬飛恨不得打個地洞原地消失,這都什麽事啊。

幸好今天身旁有幾個嘴替,幫他跟周圍人寒暄了一會兒,把他救出了修羅場,不然他真要被各大門派圍攻光明頂,徹底社會性飛升了。

察覺到他明顯的回避,唐瑜嫣索性死了想活躍氣氛的心,開始單刀直入:“我是想問,你最近在學習或者生活上有什麽問題嗎?”

嚴鵬飛聽完這句話,眼底閃過一絲驚訝,裏面仿佛映著我一個單科第一能有什麽問題,“沒有,我們宿舍樓有飲水機,只是最近在維修。”那沒有學習上的問題,只能說說生活上的問題了。

“重點不是這個……”唐瑜嫣有些無奈地解釋,“我是想說,你要是有不懂的問題可以問我們,不僅是我,老陳,還是別的化學老師,都可以。”

“……我沒有什麽想問的,”似乎覺得這句話說得太過,嚴鵬飛又補了一句,“不會的我自己也能搞懂,不需要麻煩老師。”

“嗯?原來你覺得找老師幫忙是一種麻煩嗎?”唐瑜嫣開始思考他身上的違和感,試探性地說:“其實沒有,我不覺得麻煩,寓教於學是一種雙向的過程,不僅能讓你少走彎路,對我專業技能的提升幫助也很大。”

“老陳就更不用提了,他巴不得你去向他問問題,他就喜歡為學生解疑答惑。”

“我沒有……只是一種習慣,我已經習慣了這種學習模式而已,沒有抵觸問問題的意思。”嚴鵬飛頓了一下,有些試探性地問,“有什麽問題嗎,小唐老師?”

“哦,那倒沒有,”天天跟那幫對著鸚鵡都能吵個來回的家夥鬥嘴,突然來了個一句話能回答兩個問題的悶葫蘆,唐瑜嫣還怪不習慣的,“我只是怕你閉門造車。”

“我知道你已經是這個集訓營的第一了,但其他的集訓營也有高手。而且競賽不像高考,就算你是第一也肯定有很多題寫不透徹。”

“怎麽說呢,小嚴,其實,咱們作為最聰明的靈長類動物,既然發明了語言文字,就要學會適當表達自己的需求,有些時候,掌心向上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所以你大可以像馮熠他們一樣,更膽大包天一點。優秀不是困住你的包袱……”

怪不得當時老陳老盯著她轉,原來也是懷揣著這種心情——孩子太懂事、太會自學了也不完全是件好事,顯得他們老師很沒有用武之地的同時,又讓他們擔心自家孩子遇到所有問題都自己扛著,走錯路後一通瞎忙活,就算撞了南墻也不死心。

畢竟,再懂事的孩子也還是孩子。不能因為他們省心,就忽略了他們同樣會犯錯、會有不懂的事情,他們同樣需要年長一輩的大人關心。

突如其來的煽情環節讓嚴鵬飛實在有些手足無措,他上下左右各瞄了幾眼,初初長成的喉結上下滾動幾番後還是欲言又止。

“……”

“你是覺得不好意思,還是這件事對於你來說有些困難?”見他說不出話,唐瑜嫣只得繼續拿自己舉例子。

“嗯……老陳是你班主任,你應該知道他的熱心吧。那時候剛開始學競賽,他每天都定時定點來我身邊送溫暖,問我這個會不會,那個難不難,他一說話我就別扭得不行。”

“但後來被日夜熏陶,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我突然就發現有個人能在旁邊到處晃悠還挺踏實的。”

“小唐老師,我不知道怎麽說……但這只是我自己的學習方法,我覺得自己鉆研比問老師有效。”嚴鵬飛垂下眼眸,盯著膝上拇指交叉相轉的手,斟酌了一會兒。

“我有些時候比較喜歡鉆進一些小概念裏刨根問底,可能並不適宜現在考試學習,只是一種個人的思考,連老師也不一定能答得上來……這樣弄得雙方都不高興。”

還在幼崽期的嚴鵬飛也曾經抱著五彩斑斕的繪本,和一大堆小朋友一起,圍在那個在課上說過“好奇心是人類科學進步的源泉”的老師的身邊。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問,“海水為什麽是藍色的?”

“因為它反射了太陽的光呀!”老師笑意盈盈地回答。

“哎!那太陽光是藍色的嗎?”

“不是,太陽光是白色的,包含了紅橙黃綠藍靛紫,只是藍光波長短,散射能力強,更容易被人們看見。”

“哦,謝謝老師!”得到了答案的小朋友們蹦蹦跳跳地抓走了老師手裏的玻璃糖,給老師留下了一群上下舞動著沖天炮和羊角辮的背影。

“小嚴?你還有什麽問題嗎?”為他們科普小知識的老師剛把散落在地的繪本收拾好,一轉身就發現了還在原地慢慢挪動腳步的嚴鵬飛。

“嗯……老師,我想知道,你剛剛說七彩光組成了太陽白光,那太陽為什麽會發光呢?”

“啊,這個呀……因為它本身就會發光啊!”著急著回家做飯的幼兒園老師把繪本疊成一摞,堆在實木書架上。

“總要有一個原因……”嚴鵬飛不依不饒。

“小嚴,別鉆牛角尖了,太陽之所以是太陽,就是因為它會發光,不發光還怎麽是太陽?”

“可……”嚴鵬飛在她愈發不悅的眼神下閉上嘴,可這就是詭辯,他想知道的根本不是這個。

“好了小嚴,別再糾結這個了!你一直是一個不吵不鬧,替我省心的好孩子不是嗎?不要跟那幫壞孩子學壞了!你看,你的媽媽已經在門口等了你很久了。”

她溫柔地撫摸讓嚴鵬飛如坐針氈,掙紮了半天還是把最後一本繪本放回了書架。

這樣的事情還發生了幾回,久而久之嚴鵬飛徹底失去了找老師問問題的念頭。

直到上初中的時候,偶然間又有一次,他遇到了一道想盡所有辦法都解不出的物理題。

魏浩見他埋頭算了幾個課間還沒個結果,自告奮勇地揣了張草稿紙過來,說要給他展示一下江湖人稱魏哥的真正實力。

可惜這人再狂也只點了數學專精,上上下下畫了無數個鬼畫符,也沒摸索出個正規解法,最終憋出一句,“要不咱們用微積分吧,我看二重積分很適合的,數理不分家嘛……”

話雖如此,可是眾所周知,中學考試的時候用超綱的解法不僅要寫一遍證明過程,還常常被扣幾分步驟分。

嚴鵬飛嘆了口氣,走投無路之下打算求助他們的物理老師。

“中考不會考的!”那個地中海小老頭推了推眼鏡,“咱們中考這麽簡單,這題太難了,聽我的,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個上面了!”

“……我只是想知道這題怎麽做,我寫了一個早上了。”嚴鵬飛低下頭,跟眼前這個把他的題目丟到一邊,開始劈裏啪啦改卷的物理老師認真解釋。

“哎呀,小嚴,學聰明點,不考的題目沒必要花這麽多時間搞懂,我們能考出一個高分出來就行了,你說呢?你上次還考了年級第三是不是?”

又是聰明,又是浪費時間………

嚴鵬飛突然有些想吐,他只是想知道問題的答案,為什麽,為什麽大家都要說這種自以為撐場面的東西……

算了吧,既然如此,也沒必要和他們浪費我的時間。

他打算搪塞幾句地中海想聽的聰明話,沒想到旁邊的魏浩在這時候炸了,眼疾手快地把地中海手上的紅筆抽出來丟進垃圾桶,抄起他的備課本一頓輸出。

“嘿,做不出來就做不出來嘛,扯什麽應試教育!你看看你,平時夾個本子裝模作樣,真以為大家不知道這上面一個字都沒有,你以為你那地五步怎麽來的!還不是因為你不出五步必寫錯!”

“嘿,你還敢推我,師德呢!師風呢!信不信我向校長舉報你隔三差五上課遲到早退,被抓包了以後還非要狡辯,說你只是在考察誰比你還到得晚!呵呵,你以為有人信嗎!”

“還有,你敢說你備過課嗎!每次進來張口就是要把舞臺留給學生,然後自己冠冕堂皇地躺在旁邊喝茶摳腳!我現在就去舉報!看看到底是你先完蛋還是我先完蛋!”

“然後沒過一個月他就被開除了,當然魏浩也被口頭教育了幾句,同時按需賠償丟失的那支紅筆。”嚴鵬飛簡要地介紹了一下這人的結局,“因為宋校回來當校長了。”

有過這樣的經歷,還想問老師問題的才是少數吧,被唐瑜嫣鼓勵著講完自己的倒黴經歷後,他尷尬地抿唇,“小唐老師,我信得過你,信得過宋校,也信得過老陳,但其他的老師……”

“那就從問我們開始,慢慢適應,不用打亂你自己的節奏,但實在理不清的東西可以不用再繼續為難自己了,”唐瑜嫣建議並保證,“雖然我也不一定會,但一定不會敷衍你。我翻一晚上文獻也給你全打包發過去。”

“嘖……你知道嗎,我也不想說你是最棒的這種話,總之我們化學競賽就需要你這種深耕型人才!”

回想起自己被那些犄角旮旯裏的知識點支配的絕望,她面無表情地沖嚴鵬飛豎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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