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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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所謂橫看成嶺側成峰,一千個心中有一千哈姆雷特。競賽部風雲對於不同的人代表了不同的意義。

對於馮熠而言,那場風波有如震醒他內心的驚雷。而於魏浩而言,那只是意味著他睜眼打游戲閉眼聽搖滾的瀟灑生活遠他而去。

唐瑜嫣說的那些話直接在他的大腦皮層劃過,沒留下任何痕跡,或者說,他不敢讓它們留下痕跡,他不想思考什麽人生選擇。

但他不得不重新回到食堂宿舍教室三點一線,日覆一日刷題上課的平凡而又枯燥的生活,正如其他只能靠高考改命的千千萬萬個高考生。

從一大早被體育老師通過音響,放大轉播撕心裂肺的公鴨嗓開始,“起床了同學們,早操早操!快點啦!展現出我們鐵山學生的精神面貌!”

再到囫圇吃個早餐,卻被副校長從食堂趕回教室,“要早讀了,大家稍微提前點到教室。”

回到教室,班主任又非說站著讀效果好,把早起困到麻木的同學挨個拎起來,翻來覆去地讀高考語文必背七十二篇。

魏浩感覺自己已經失去了作為人的主動性,按時按秒地像提線木偶一樣一下被安置在這,一下被推放到那。

好不容易在早讀完到第一節課前能有個十分鐘,讓他有機會闔個眼,頭還沒低下去呢,他就被同桌拍醒,“魏哥,別睡,語文小測!”

“……”

毫不誇張地說,魏浩這個上午純在受罪,一上高中他就去競賽部了,基本就沒在教室正兒八經上過課。

這下一翻書,上來就是什麽安培力洛倫茲力,加聚成環羥醛縮合,圓粒皺粒9331,這能聽懂才有鬼!

終於是給他熬到數學課了,他咬牙切齒地想:“競賽老子學不會,高考內容我還能不會嗎!”

思至此,一早上渾渾噩噩昏昏沈沈的眼神瞬間明亮,他挺直背就往黑板上瞅。

這不瞅還好,一瞅就看到他們數學老師用了一個極其麻煩的方法在解圓錐曲線壓軸題,寫了三塊黑板不算,從第二塊黑板中間開始就算錯了!

這下他徹底不困了,其實他最初想參加數學競賽,確實是因為他對數學這門課抱有純粹的熱忱,只是在追夢的過程中一點點變質了而已。

人一但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裏,就滿身的牛勁,也不扭扭捏捏思前顧後,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了。

魏浩一下把上節課翻得亂七八糟,但依舊沒找到上到哪個知識點的書拍上。在“啪”的一聲巨響中自信舉手。

“老師,你第二塊黑板第二行那通分通錯了,後面所有用到韋達定理值的地方都代錯了。”

“而且,比起直接聯立暴力韋達,我認為這題齊次化更加簡便且不容易算錯。”

難得有人在這死氣沈沈的數學課上開口,數學老師倍感欣慰,也不拿喬。本來算到這,他也算不下去了,正滿黑板找錯誤。

正好這位前數學競賽生願意主動接盤,於是順水推舟地退居二線,讓他上來表演。

魏浩在班裏同學眼巴巴地註視下,跨步走到臺上,如一位救人於水火的英雄一般。

這暴力算法誰都會用,就是根本算不下去,就算這次算對了下次也可能算錯。

聽了這麽久講解,除了困意增長,哈欠連天,並沒有其他知識上的收獲,大家早就期待著能聽到點新方法了。

正發現老師算錯了,從抽屜裏抽出草稿紙,準備從頭算一遍的嚴鵬飛在聽到魏浩開裝的第一秒就停下筆,默默擡頭盯著他。聽他在上面洋洋灑灑侃侃而談。

“我們先觀察要求的這個斜率和,如果我們用韋達,就必須把x1+x2,y1+y2全算出來,特別容易算錯。我們現在用mx+ny代替這個1……”

他邊解釋邊在黑板上把推導步驟寫出來,打了幾個圈,全然不管粉筆在他肆意地塗畫下慘遭腰斬,還將粉筆的屍體抖掉,拿著剩下半截繼續寫。

“對的,這樣我們就能直接得出斜率,不用具體算x和y。”

“哦,這個方法適用於很多題目,求斜率的基本都可以用。”

“也不是,如果是這個的話,可以用定比點差法,哦,好吧,要下課了……”他意猶未盡地走回座位,“怎麽數學課就過得這麽快?”

魏浩感到了久違的學數學的快樂,那種眾生皆凡人唯有我得道的優越感,而不是被別的省的競賽大佬摁在地上錘的無能。

——一言以蔽之,又給他裝到了!

嚴鵬飛看到他這麽臭屁的樣子,忍不住哼笑了一聲。

他的同桌見狀頗為苦惱地問他,“嚴哥,好難啊……你會用這個定比等差嗎?”

“不會,”嚴鵬飛一撩眼皮,漫不經心但肯定地說,“你可以去問魏浩,他等著跟你炫耀他100種解數學題的小妙招。”

他同桌這才往魏浩那邊扭頭,發現後者兩旁的過道已經快堵得水洩不通了。這廝剛剛裝的逼吸引了幾乎一整個班的眼球。

眼見著魏浩旁邊圍了越來越多的人,他忙不疊地拿起筆和草稿紙準備沖過去,“嗷,好的嚴哥,那我去了……哎嚴哥,你不去嗎?”他還怪好心的,不忘關心自己的大佬同桌。

“嗯……算了,老陳有事找。”嚴鵬飛惜字如金,收拾好包逆著人流走出教室。

正巧數學課是上午最後一節,後面沒有下一節課擠壓時間,加上高二中午下課比低年級晚十分鐘,現在去食堂是人最多的時間,大家都喜聞樂見地聽魏浩宣傳他的各種解法。

魏浩嘴角都快咧天上了,也不藏私,誰問都答,有種開出名師講壇的意思。

最後大家終於發現再不去食堂中午就沒飯吃了這一倒黴事實,這講題大會才散掉。

魏浩意猶未盡,下意識地往嚴鵬飛座位看,想和他吹噓今天自己的英姿,這才發現這人早走了。

他突然有點蔫了,亢奮的精神冷卻下來。四周環視了一圈,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跟他吃飯。

“馮熠他們估計早就走了。”他默默地想。而且就算還在,他也不想坐在最近神游天外要搭不理的馮熠對面吃,看著倒胃口。

況且憑心而論,他其實跟馮熠以外的其他人不算很熟,只是馮熠拉著他們組團打游戲才經常一起走。

馮熠講義氣,性格又好玩,開得起玩笑,在一幫哥們裏混得開。

但他在被稱之為競賽部混子之前,也是學校的偏科天才,有自己的驕傲,他打心眼底認可的最好的朋友就只有嚴鵬飛。

但就和他記不清他什麽時候和嚴鵬飛成為好朋友一樣,他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和嚴鵬飛漸行漸遠了。

或許是他開始沈迷於打游戲和抽卡再也沒翻開過競賽書。

或許是嚴鵬飛有在好好勸他但他以為那只是挑釁沒回一句好話。

或許是因為那間被他們弄得亂七八糟的競賽教室,但是……他。

青春期的男孩子性格大條不拘小節,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情大多已經走向了他們所認為很難挽回的地步。

“哎,魏哥吃飯沒,咱速速到食堂解決一下?”同桌發出邀請,他還在仔細翻找記憶角落的細節,也就順勢答應了。

“魏哥,你說嚴哥這次能考進年級前30沒。哎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知道嚴哥八月集訓回來才退的競賽只學了半個月,但,別人不知道,咱從初中部直升上來的能不知道嗎,嚴哥以前拿過幾次年級第一呢!”

魏浩不說話,他同桌就一直絮絮叨叨,“哎話說魏哥,你和嚴哥這次競賽回來怎麽不講話了,我還以為今天他要等你吃飯呢!”

這人從小玩掃雷肯定沒通過過第二關,說出的話句句精準踩雷,直接給魏浩點炸了。

“嚴哥嚴哥,嚴哥是你爹啊!”魏浩被這左一句嚴哥右一句嚴哥的弄得極其不爽,在心裏暗暗罵,嘴上尖酸刻薄地說:“誰知道他,他愛怎麽樣怎麽樣!”

不過生活不會這麽輕易給你兩線開花,但也不至於讓人處處不順。

至少魏浩是這麽認為的。

這幾天先是老陳向全班倡議多去向他在數學這方面取經,再是數學老師節節上課邀請他上去分享一些新思路,數學課也因此灌入了源頭活水。

總而言之,他們班的數學就這樣基本被他承包了。

魏浩就像一只被順著毛的貓,感覺沒有電子產品和塑料兄弟過得也很滋潤。

他感覺自己在一點點被拼起來,不免開始安於現狀,美滋滋地想,“這樣也挺好的嘛,天天學學數學講講題,日子過得也算愜意,還管什麽競賽部!未來的事未來再說唄!”

雖然心中總有那麽一些難言的東西,他總覺得自己不該是這樣的。不過就連感應電流都知道欲拒還迎保持穩定,人亦然不會違背,因此千言萬語不如匯聚成三個字,“管他呢!”

話說回我們的整個年級輩分最小的老師唐瑜嫣這邊,學生們在為即將到來的聯考焦頭爛額埋頭苦學,她更是忙得暈頭轉向,恨不得以頭搶地一命嗚呼。

學生寫兩份化學試卷,她要改兩個班的化學試卷;陳老師每上一節課,她就多出幾份教案和總結;年級布置一道每日一題,她就要寫十道同類型的題,力求以最快速度找到講題思路。

這還沒加上競賽部那邊的破事!現在到底是在折磨學生還是折磨老師!

但在全體領導對培育她成為學校中流砥柱的殷殷期待下,她也不好說什麽,學,都可以學。

唐瑜嫣煩悶地撓了下自己的腦袋,像是要把它蹂躪成雞窩,突然看見脫落的幾根頭發,驚醒。不對,她不能這個年紀就禿,變成家長信任的地中海模樣。

只能轉而揉揉幹澀泛紅的眼睛,滴了幾滴眼藥水,這樣稍微健康一點。

她閉上眼睛,想享受一下片刻寧靜,卻又在眼藥水冰涼的刺激下,想起了今天中午和嚴鵬飛的對話。

那個看起來冷冷淡淡的男孩子,在講起自己誤入歧途的好友時,總有種說不出的難過。

唐瑜嫣在辦公室和陳老師一起等嚴鵬飛的時候,不禁回想起自己被那倆老師邀請去競賽部那天,並暗自感慨,這世界就是個循環。

“希望這位嚴同學能給我們點面子,別像我當時那樣,直接拒絕,最好一點就通,再不濟好歹有個空間。”

她扶額,現在坐在這個勸人的位置,倒是學會換位思考了,真真是刀不捅在自己身上不疼。

不出意外,陳老師嘴笨,同一套話術,當年勸不動唐瑜嫣,現在也說服不了嚴鵬飛。

這孩子自進來之後,就只是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看起來在想什麽,有點孤獨的味道。

“嘶,這真有些難搞……他有什麽也別在意的事情嗎?”唐瑜嫣思索。

一絲靈光乍現,她頓時福至心靈,正色開口:“小嚴,我能保證之後,競賽教室能夠安靜且幹凈。”

“同時,我們保證能給你最舒適的學習氛圍,也基本能確定可以把魏浩他們拉回正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你願意繼續學競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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