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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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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渡

源森子是貼著狗皮膏藥去上學的。

貼在鎖骨上,老大一塊。夏季校服又輕薄,領口敞得不算小,淺黃色的狗皮膏藥邊緣從布料和皮膚的縫隙間露出來,和少女帶著不見日光的蒼白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怎麽了?”前桌看著源森子領子下的膏藥,發出靈魂質問。

源森子下意識地用手捂住鎖骨,她的視線在教室內漂移了一圈兒,又輕飄飄地落回了小鳥游智枝臉上,“一點小意外,”她說,“我被狗咬了。”

“被狗咬了?鎖骨?”

前桌臉上露出“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是啊,被狗咬了。”源森子的視線又漂移了一圈兒,“一米八幾的狗。”

及川·一米八幾的狗·徹剛好結束了排球部的晨練回到教室,聽見源森子跟小鳥游智枝胡扯,少年嗓子眼兒裏擠出一聲不辨情緒的冷笑來。

“及川的臉是不是有點腫?”小鳥游智枝轉頭看了眼從課桌旁邊路過的人。

“是吧,”源森子含糊其辭,“說不定他也被狗咬了?”

專業吃瓜猹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可源森子不願意多說,她也不能直接問“你和及川怎麽了”,畢竟吃瓜有吃瓜的基本法,更何況比起吃瓜,小鳥游智枝更看重源森子的感受。

“你倆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她哼哼唧唧,“一個被狗咬了鎖骨,一個被狗咬了臉。”

“別,別把我和及川扯在一起,我和他不熟。”源森子眼皮也沒擡。

“你覆習得怎麽樣了?”小鳥游智枝果斷跳過了這個各方面都不太妙的話題,源森子發起瘋來連自己都罵,她不想觸對方黴頭,“離考試也沒多久了吧。”

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在七月,七月底到八月底放暑假,九月開學,因為暑假之前要讓掛科的學生們全都通過補考,實際考試時間會比暑假還早一些。

“就那樣吧,”源森子說,“應該掛不了。”

她突然覺得幸好及川徹初三的時候沒有腦子一熱選擇去讀白鳥澤——雖然源森子也確實知道及川徹沒去白鳥澤是考慮過她和巖泉一的情況——聽說白鳥澤期末考試試卷是地獄級別的存在。

那時候及川徹是拿到了白鳥澤的體育特招生資格的,畢竟是宮城縣內數一數二的二傳。

早上的課是數學和英文,到了午休前的最後一節,一直在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聽天書的某人終於還是沒有抵禦住困意,在任課教師殺人的目光中一頭栽倒在課桌上。

然後她就被叫出去罰站了。

英文老師是個中年婦女,用班裏男生們的話說就是到了更年期,說話做事都兇巴巴的,一想到源森子平時就在掛科邊緣大鵬展翅的成績,老師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罰站了半節課還嫌不夠,說明天的課她繼續罰站。

源森子蔫不拉幾地從教室外頭走回來,癱在椅子上不想動。

“我要死了,”她雙目無神,“如果我有罪,請讓法律懲罰我,而不是讓我上學。”

及川徹在教室後面跟男神們說話,趁著小鳥游智枝去圖書館借書的功夫,他從男生堆裏走出來,將方才從小賣部買的面包和牛奶放在源森子課桌上。

“昨天的事,”少年的目光在少女鎖骨的狗皮膏藥上停留了幾秒鐘,“抱歉。”

源森子給老師折騰得精疲力盡,也懶得跟他生氣了,“啊,那我也道個歉,”她說,“我下手可能有點狠。”本以為以自己運動廢柴的體力怎麽都不會在及川徹那張池面臉上留下多少罪證,只可惜那時候她實在是太震驚了,下手沒個輕重,還真讓及川徹的臉掛了彩。

“你也知道你下手太狠了?”

某人那點愧疚心跟散沙一樣,風一吹就沒影了。

“嗯,我會反思的。”源森子的愧疚心跟他差不多,“在你臉上留下痕跡還是不行,你就只有臉還能看了,我爭取下次給你保留一個完美的軀殼。”

及川徹:“......”

打人上癮了是吧,還想有下次?

短暫的話題就此結束,令人窒息的尷尬在二人之間蔓延開來。

源森子懶得想及川徹為什麽要咬她,左右他心情不好,給他咬一口也不會掉塊肉。她向來擅長給自己潑冷水,即使及川徹做到了這個程度,源森子也始終堅信自己只是想多了。

只是因為連著三年輸給白鳥澤壓力太大了吧,都高三了,再想和白鳥澤打也沒多少機會。

少女半垂著眼睛撕開午餐包裝袋,她對面包沒什麽特別喜好,及川徹按自己的口味買了牛奶面包。源森子覺得挺無聊的,她和及川徹永遠都是這樣,一點點小事就能把關系搞僵,又會因為一點點小事隨隨便便就原諒對方。

有必要嗎?

要是發生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就好了。她想。發生點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然後跟他絕交,老死不相往來的那種,這樣對他們都有好處。

倘若及川徹沒有來道歉,源森子還能板著臉不理他,可及川徹來道歉了,她做不到真的對他狠下心來,就算平日裏一直罵著“去死去死”,真的出了什麽事,她還是會第一時間沖到及川徹身邊。

就像昨天一樣。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發什麽瘋,及川徹根本不需要她的好意和安慰,他身邊的人那麽多,男生女生都有,沒了她源森子還會有其他人去安撫他,她在及川徹的世界裏也不過是“青梅竹馬的朋友”這種滑稽又愚蠢的角色罷了。

她把留在家裏的最後一板胃藥給了他,然後發現其實有人幫及川徹買過胃藥了,還是一整盒。

他不需要。

他一直都不需要。

這麽想著,連嘴裏的面包都變得索然無味了起來。少女叼著面包從座位上站起來,她徑自越過及川徹,邁著步子往教室外走去。

“你去哪?”及川徹問。

哪都行,只要那地方沒有你。

這話當然不能說出口,至少在畢業之前,她和及川徹還要維持著浮於表面的和平關系。於是源森子將面包抓在手裏,瞇著眼睛看著及川徹臉上的表情。

他好像不太高興。她想。可她不是都說了原諒他嗎,他還有什麽不高興的?

想不明白。

“我想起來要借本書,”源森子說,“得去一趟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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