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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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泉一
“不會吧，你認真的？”
前桌雙手拍在源森子的桌面上，大叫起來。
栗色長發的少女不為所動地從作業本上撕下一頁，在對方覆雜的眼神中淡定地將其折成一個簡易的紙飛機，“是啊，我認真的。”
“你真的沒有在拿我尋開心？”小鳥游智枝不確定地問道。
“沒有，”源森子對著飛機前端哈了口氣，“我還沒那麽無聊。”
她對前桌的反應絲毫沒有意外，巖泉一和及川徹同時追一個女生的畫面就已經夠地獄了，更地獄的則是這個女生名叫源森子，跟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他們甚至還能維持著表面和平在源森子的課桌前吃午飯。
“你是怎麽想的？”前桌眨了眨眼睛。
源森子又捋了捋紙飛機的機翼，“不怎麽想，”她說，“最好能維持現狀。”
“那你可真渣。”小鳥游智枝毫不客氣地評價道，“要是都不喜歡的話還是早點拒絕更好吧，這麽吊著他們你能得到什麽？”
“得到‘愛情’啊。”源森子打開教室的窗戶，將紙飛機丟了出去，“無論是選出一個還是一個都不選，我都會失去一個或者兩個人的‘愛情’——怎麽想都是維持現狀比較賺吧？”
作業本折成的小玩具在半空中輕飄飄地打了個轉，又向著樓下的走道一頭栽下去。
紙飛機落在少年的制服皮鞋前，他下意識地擡起頭，剛好看見源森子從窗口探出頭。
巖泉一看著源森子笑嘻嘻地擡手跟自己打招呼，他彎下腰撿起紙飛機，在少女略帶探究的目光中將之扔進走道旁邊的垃圾桶。
丟紙飛機也算亂丟垃圾，要是被教導主任抓到的話會被勒令寫檢討。
“那個啊，森子。”耳畔傳來前桌略顯猶疑的聲音，源森子撤回視線，她看見小鳥游智枝用一種看怪物的目光看著自己，“他人的‘愛情’......真的這麽重要嗎？”
“不知道。”源森子毫無愧疚感地回答道，“我覺得挺重要的。”
因為覺得重要，才會恐懼失去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她甚至會下意識地對巖泉一示好，說一些充滿暗示性的話語。及川徹所謂的喜歡太過捉摸不定，但巖泉一的喜歡是完全可以抓住的，只要源森子想，她甚至可以給巖泉一“我喜歡著你”的錯覺。
道德底線搖搖欲墜，沒有那麽做也不過是看在以往十幾年的情分上。
如果。
如果“愛情”這種東西那麽容易得到又那麽不必要的話，爸爸媽媽為什麽要選擇離婚呢？說到底，她的人生軌跡就是被父母間消失的愛情毀掉的。
源森子想要一份只屬於她的、永遠都不會消失的愛情。
龜裂的齒輪終於不堪重負地碎成了很多塊。
仿佛有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心電感應，源森子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教室門口，巖泉一大步走進來，他將手掌在源森子眼前攤開，躺在少年掌心的是一只小小的發夾。
“啊，原來不小心折進去了。”源森子恍然大悟，“我說怎麽飛不起來。”
“明天排球部有練習賽。”巖泉一將發夾放在源森子手心裏，“你來看嗎？”
“看啊，為什麽不看。”源森子說，“我好久都沒有看過你們打球了。”
巖泉一看著她的臉，少女面上帶著燦爛的笑，可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幾乎是在那一瞬間，少年意識到了一件事：他從初中起就一直擔心著的事情終於成真了。
源森子心底壓抑著的怪物露出了它醜陋的毒牙，毫不在意地咆哮著，想要將一切都撕碎。
他伸出手抓住源森子的手腕，強行將她帶離了教室。
在小鳥游智枝茫然中透著些許驚恐的註視下，少年拽著青梅竹馬一路走到同一樓層的實驗室，實驗室大門被他“哐當”一聲碰上，源森子毫不懷疑巖泉一是在生氣。
可是他有什麽好生氣的？
她側面回應了他的感情，她告訴他自己會去看他的比賽，被喜愛著的人回應不應該是一件好事嗎，他為什麽要擺出這副模樣？
是她做得還不夠好嗎？難道巖泉一想要的遠不止這些？
源森子歪著頭看著青梅竹馬的臉，她的嘴角依舊噙著笑，宛如櫥窗中的洋娃娃。
“夠了！”巖泉一突然半垂著頭大吼起來，“這裏沒有其他人，你可以不用笑了！”
源森子一楞。
“痛苦的時候就哭出來，不滿的時候就叫出來，不想笑的時候就不要笑，”少年伸出手想要觸碰少女，卻又意識到什麽般克制地將手放了下來，那雙在賽場上無數次給予對手壓力的雙臂就這樣乖順而無奈地垂在他身側，昭示著主人的隱忍，“你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就只會笑了啊！”
巖泉一最後的發言仿佛是從氣管裏強行擠出來的，連聲調都變了形。
什麽時候開始就只會笑了？
好奇怪的問題。
難道她要一直哭嗎？明明哭泣和吵鬧是沒有辦法解決任何事情的。
“笑著不好嗎？”源森子聽見自己帶著疑惑的語調在周遭響起，“我一直哭一直哭，媽媽覺得吵，所以才會和爸爸離婚啊。”
不是這樣的——
“我一直笑著的話，大家都會喜歡我的吧，你看，我初中的時候也一直笑著，所以有好多男生都會給我遞情書，只是後來我發現追求者太多也挺麻煩的，幹脆就不對所有人笑了。”
不是這樣的——
“可是一君是我很重要的人，不對一君笑的話，說不定什麽時候一君也會離開我。”
不是這樣的——
“一君是覺得我笑得不好看嗎，一君喜歡什麽樣的笑容，我可以學......”
“已經可以了！”巖泉一終於還是擡起雙臂，他叩著少女的肩膀，強迫她與自己對視，“我不需要你一直對我笑。”
“可是......”
“沒有可是，”他說，“對不起，是我的問題，是我把你逼得太緊了。”因為源森子身邊開始出現了其他會被納入考慮範圍的追求者，當發覺自己喜歡著對方的一瞬間，巖泉一就陷入了“一定要得到回應”的怪圈。
是他太自私了，他忘記了源森子比他人以為的要脆弱得多。
於是他遭了報應，原本還算開朗的青梅竹馬終於壞掉了，在他的眼前。
“你還是忘了吧，”少年突然放開了少女的肩膀，仿佛下定了決心，他向後退了兩步，打開實驗室的門，“就當我從來都沒有對你告白過......對不起，源，我會努力放棄喜歡你這件事......以後，我們還是普通朋友，不，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繼續做你的‘哥哥’。”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實驗室門口。
源森子睜大眼睛看著巖泉一離開的方向，不知何時，她的臉上爬滿了淚水。
大家都是自私的，沒有人會為了誰停下腳步，也沒有人願意為了誰選擇退讓。可巖泉一卻對她說，對不起，是我的問題。
腦袋裏的那根弦終於在那一聲道歉中斷掉了。
在以往的十幾年中，從來沒有人對她說，變成這樣不是你的錯，對不起，是我不好。
與弦一起斷掉的還有剛剛建起來的那一丟丟報覆心。
“這不是更糟糕了嗎，”她用手背抹著臉上的淚水，一邊哭又一邊笑了起來，“怎麽辦啊，一君，我要怎麽辦啊.......
——“我好像有點，喜歡上一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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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你認真的？”
前桌雙手拍在源森子的桌面上，大叫起來。
栗色長發的少女不為所動地從作業本上撕下一頁，在對方覆雜的眼神中淡定地將其折成一個簡易的紙飛機，“是啊，我認真的。”
“你真的沒有在拿我尋開心？”小鳥游智枝不確定地問道。
“沒有，”源森子對著飛機前端哈了口氣，“我還沒那麽無聊。”
她對前桌的反應絲毫沒有意外，巖泉一和及川徹同時追一個女生的畫面就已經夠地獄了，更地獄的則是這個女生名叫源森子，跟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他們甚至還能維持著表面和平在源森子的課桌前吃午飯。
“你是怎麽想的？”前桌眨了眨眼睛。
源森子又捋了捋紙飛機的機翼，“不怎麽想，”她說，“最好能維持現狀。”
“那你可真渣。”小鳥游智枝毫不客氣地評價道，“要是都不喜歡的話還是早點拒絕更好吧，這麽吊著他們你能得到什麽？”
“得到‘愛情’啊。”源森子打開教室的窗戶，將紙飛機丟了出去，“無論是選出一個還是一個都不選，我都會失去一個或者兩個人的‘愛情’——怎麽想都是維持現狀比較賺吧？”
作業本折成的小玩具在半空中輕飄飄地打了個轉，又向著樓下的走道一頭栽下去。
紙飛機落在少年的制服皮鞋前，他下意識地擡起頭，剛好看見源森子從窗口探出頭。
巖泉一看著源森子笑嘻嘻地擡手跟自己打招呼，他彎下腰撿起紙飛機，在少女略帶探究的目光中將之扔進走道旁邊的垃圾桶。
丟紙飛機也算亂丟垃圾，要是被教導主任抓到的話會被勒令寫檢討。
“那個啊，森子。”耳畔傳來前桌略顯猶疑的聲音，源森子撤回視線，她看見小鳥游智枝用一種看怪物的目光看著自己，“他人的‘愛情’......真的這麽重要嗎？”
“不知道。”源森子毫無愧疚感地回答道，“我覺得挺重要的。”
因為覺得重要，才會恐懼失去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她甚至會下意識地對巖泉一示好，說一些充滿暗示性的話語。及川徹所謂的喜歡太過捉摸不定，但巖泉一的喜歡是完全可以抓住的，只要源森子想，她甚至可以給巖泉一“我喜歡著你”的錯覺。
道德底線搖搖欲墜，沒有那麽做也不過是看在以往十幾年的情分上。
如果。
如果“愛情”這種東西那麽容易得到又那麽不必要的話，爸爸媽媽為什麽要選擇離婚呢？說到底，她的人生軌跡就是被父母間消失的愛情毀掉的。
源森子想要一份只屬於她的、永遠都不會消失的愛情。
龜裂的齒輪終於不堪重負地碎成了很多塊。
仿佛有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心電感應，源森子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教室門口，巖泉一大步走進來，他將手掌在源森子眼前攤開，躺在少年掌心的是一只小小的發夾。
“啊，原來不小心折進去了。”源森子恍然大悟，“我說怎麽飛不起來。”
“明天排球部有練習賽。”巖泉一將發夾放在源森子手心裏，“你來看嗎？”
“看啊，為什麽不看。”源森子說，“我好久都沒有看過你們打球了。”
巖泉一看著她的臉，少女面上帶著燦爛的笑，可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幾乎是在那一瞬間，少年意識到了一件事：他從初中起就一直擔心著的事情終於成真了。
源森子心底壓抑著的怪物露出了它醜陋的毒牙，毫不在意地咆哮著，想要將一切都撕碎。
他伸出手抓住源森子的手腕，強行將她帶離了教室。
在小鳥游智枝茫然中透著些許驚恐的註視下，少年拽著青梅竹馬一路走到同一樓層的實驗室，實驗室大門被他“哐當”一聲碰上，源森子毫不懷疑巖泉一是在生氣。
可是他有什麽好生氣的？
她側面回應了他的感情，她告訴他自己會去看他的比賽，被喜愛著的人回應不應該是一件好事嗎，他為什麽要擺出這副模樣？
是她做得還不夠好嗎？難道巖泉一想要的遠不止這些？
源森子歪著頭看著青梅竹馬的臉，她的嘴角依舊噙著笑，宛如櫥窗中的洋娃娃。
“夠了！”巖泉一突然半垂著頭大吼起來，“這裏沒有其他人，你可以不用笑了！”
源森子一楞。
“痛苦的時候就哭出來，不滿的時候就叫出來，不想笑的時候就不要笑，”少年伸出手想要觸碰少女，卻又意識到什麽般克制地將手放了下來，那雙在賽場上無數次給予對手壓力的雙臂就這樣乖順而無奈地垂在他身側，昭示著主人的隱忍，“你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就只會笑了啊！”
巖泉一最後的發言仿佛是從氣管裏強行擠出來的，連聲調都變了形。
什麽時候開始就只會笑了？
好奇怪的問題。
難道她要一直哭嗎？明明哭泣和吵鬧是沒有辦法解決任何事情的。
“笑著不好嗎？”源森子聽見自己帶著疑惑的語調在周遭響起，“我一直哭一直哭，媽媽覺得吵，所以才會和爸爸離婚啊。”
不是這樣的——
“我一直笑著的話，大家都會喜歡我的吧，你看，我初中的時候也一直笑著，所以有好多男生都會給我遞情書，只是後來我發現追求者太多也挺麻煩的，幹脆就不對所有人笑了。”
不是這樣的——
“可是一君是我很重要的人，不對一君笑的話，說不定什麽時候一君也會離開我。”
不是這樣的——
“一君是覺得我笑得不好看嗎，一君喜歡什麽樣的笑容，我可以學......”
“已經可以了！”巖泉一終於還是擡起雙臂，他叩著少女的肩膀，強迫她與自己對視，“我不需要你一直對我笑。”
“可是......”
“沒有可是，”他說，“對不起，是我的問題，是我把你逼得太緊了。”因為源森子身邊開始出現了其他會被納入考慮範圍的追求者，當發覺自己喜歡著對方的一瞬間，巖泉一就陷入了“一定要得到回應”的怪圈。
是他太自私了，他忘記了源森子比他人以為的要脆弱得多。
於是他遭了報應，原本還算開朗的青梅竹馬終於壞掉了，在他的眼前。
“你還是忘了吧，”少年突然放開了少女的肩膀，仿佛下定了決心，他向後退了兩步，打開實驗室的門，“就當我從來都沒有對你告白過......對不起，源，我會努力放棄喜歡你這件事......以後，我們還是普通朋友，不，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繼續做你的‘哥哥’。”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實驗室門口。
源森子睜大眼睛看著巖泉一離開的方向，不知何時，她的臉上爬滿了淚水。
大家都是自私的，沒有人會為了誰停下腳步，也沒有人願意為了誰選擇退讓。可巖泉一卻對她說，對不起，是我的問題。
腦袋裏的那根弦終於在那一聲道歉中斷掉了。
在以往的十幾年中，從來沒有人對她說，變成這樣不是你的錯，對不起，是我不好。
與弦一起斷掉的還有剛剛建起來的那一丟丟報覆心。
“這不是更糟糕了嗎，”她用手背抹著臉上的淚水，一邊哭又一邊笑了起來，“怎麽辦啊，一君，我要怎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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