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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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泉一
源森子站在家門口看著巖泉一。
母親在廚房裏做飯，因此門鈴響起的時候她只能暫時性放棄了裝聾作啞，主動走到玄關開門。然後她就發覺來訪者是巖泉一。
“我媽做了些燉菜。”少年的語氣十分平靜，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讓我送點過來。”
“燉的什麽？”源森子問。
“牛雜。”
附近一片的鄰裏關系一直都還不錯，哪家做了好菜分一些給相熟的人家也很常見，源森子看著巖泉一手上提著的塑料袋，裏面還有幾盒菜，估計是要挨個兒送過去的。
巖泉太太向來熱心，她總說要多和鄰居們好好相處，這樣別人才會看在她的面子上照拂她兒子。可實際上，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附近的住戶似乎都一直在被巖泉家照拂。
源森子伸出手，她的指尖蹭著少年的手指往下落，然後穩穩地接住了保溫盒。
巖泉一楞了一下。
“那我走了。”他說，“還有幾盒菜，我得趁熱送過去。”
心中突然升起不知名的郁氣。早在昨天，這個人還在對她告白，可只是過了一夜，巖泉一就像沒有被拒絕般和她相處。源森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青梅竹馬們都慣會偽裝，早上被及川徹不辨真假地告白過後，她整個人都十分混亂，可仿佛大家都很淡定，只有持續混亂的她小題大做了。
這算什麽啊。源森子想。逗我很好玩嗎？
少女垂下眼看著保溫盒內浸在湯汁裏的食物，巖泉太太手藝還不錯，她毫不懷疑這盒燉菜的味道是極好的，可她現在實在沒什麽胃口。
巖泉一轉身往外走。
郁氣就這樣驟然炸開。有一瞬間，源森子想扔了保溫盒沖過去問你是不是在消遣我，可她又有些害怕，倘若巖泉一真的說對不起我只是弄錯了，我對你的感情不是喜歡，那反倒顯得獨自煩惱的她像是小醜。
於是只能張了張嘴，吐出閑聊般不辨情緒的臺詞。
“今天早上，及川君說他想追我。”
少年轉身的動作僵住了。
“他是在開玩笑吧，”源森子抱怨般地小聲咕噥起來，“我們都十八歲了，又不是八歲，要是想追我早就追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嗳，巖泉君，你說他是不是有——”
未盡的發言被吞沒在少女驚愕的神情中。
巖泉一回過身，他以源森子的動態視力完全捕捉不到的速度將手上的東西放在源家玄關的鞋櫃上，然後伸出雙手叩住了她的肩膀，從少女漂亮的赭色眼眸中，他看見了自己略顯狼狽的神情。
“不要答應他。”他說，“求求你，不要答應他。”
他在求我。
源森子的大腦向她傳遞了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以往的十幾年裏，巖泉一始終維持著近似於兄長的角色，他游刃有餘地替她和及川徹應付各式各樣的麻煩事，又輕輕松松地按照他們的喜好將三人的日常活動都安排穩妥，以至於很多時候源森子都忘記了自己的青梅竹馬其實也就比自己大兩個月而已。
他只是個剛成年不久的男生，甚至還沒有高中畢業。
源森子會迷茫，他也會，源森子會焦躁，他也會，源森子會恐懼......他自然也會。
巖泉一習慣了在青梅竹馬們面前擺出一副可靠又內斂的模樣，他習慣去相信他人和被他人相信，因此他也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應該給搖擺不定者什麽樣的背影。
這是源森子第一次看見他動搖成如此模樣。
在這段鬧劇般的感情中，巖泉一不能夠相信任何人也不能夠被任何人相信，他們仿佛在打一場漫長的、沒有終點的拉鋸戰，每個人都是戰友，可每個人都是敵人。
巖泉一知道她長達十幾年的暗戀，正因為知道，他才會恐懼。
和及川徹相比，他的勝算實在是太小了，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算什麽啊。源森子想。這算什麽啊。
她並沒有因為及川徹遲來的告白感到開心，事到如今，源森子已經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對那個人的感情不過是葉公好龍般的自我滿足，倘若及川徹對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想法，或許她的日子會比現在好過一些。
可巖泉一又算什麽呢？巖泉一什麽都沒有做錯，他一直夾在他們之中被迫扮演著無辜者，只是鬧劇的最後，無辜者不小心讓自己跳進了漩渦中。
齒輪沒有錯位，它們只是出現了裂痕，強行工作的話，整個機器都會崩壞。
事到如今的唯一解不過是將機器的保護罩打開，取出那些龜裂的齒輪，然後換上新的。
撕開所有人的血肉，將人際關系洗牌，再組合成曾經絕對不會出現的模樣。
“好。”她的目光落在少年的鞋尖，因為不打算進來，巖泉一並沒有換鞋，少年休閑鞋的白色鞋尖映在源家玄關暗紅色的木質地板上，仿佛可以反光，“我不答應他。”
她本就沒打算答應及川徹。
就算互相有好感又如何？及川徹並非能夠給予另一半安全感的類型，至少現在的他絕對不行。源森子對自己的事情看得很清，即使她和及川徹交往，分手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註定要分手，又幹嘛在自己的前男友名冊上再添一個人？
萬一哪天朋友問起來說，你前男友怎麽都是發小，兔子都不吃窩邊草你是真的不挑啊，源森子可能還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巖泉一沒有動，少年的目光依舊落在源森子的臉上，後者能夠感覺到叩著自己肩膀的雙手正在止不住地顫抖。她已經習慣了巖泉一略顯強硬的作風，如今反倒覺得不太真實。
炸裂後的郁氣又緩緩匯集在一處，最終變成了隱秘的快感。
源森子不知道自己在高興什麽，總歸是大家都不好過，又因為大家都不好過，她才會覺得高興。她報覆式地將大家的生活攪得一團糟，然後報覆式地一刀又一刀地紮在自己的心口上。
疼痛帶來的快感遠比其他更加強烈。
像是溺水的人抓緊同樣在大海上漂浮的浮木般，若是不能拯救自己，那還不如一同下沈。
“餵，一君。”源森子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玄關狹窄的空氣中炸開，“你......還會喜歡我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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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森子站在家門口看著巖泉一。
母親在廚房裏做飯，因此門鈴響起的時候她只能暫時性放棄了裝聾作啞，主動走到玄關開門。然後她就發覺來訪者是巖泉一。
“我媽做了些燉菜。”少年的語氣十分平靜，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讓我送點過來。”
“燉的什麽？”源森子問。
“牛雜。”
附近一片的鄰裏關系一直都還不錯，哪家做了好菜分一些給相熟的人家也很常見，源森子看著巖泉一手上提著的塑料袋，裏面還有幾盒菜，估計是要挨個兒送過去的。
巖泉太太向來熱心，她總說要多和鄰居們好好相處，這樣別人才會看在她的面子上照拂她兒子。可實際上，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附近的住戶似乎都一直在被巖泉家照拂。
源森子伸出手，她的指尖蹭著少年的手指往下落，然後穩穩地接住了保溫盒。
巖泉一楞了一下。
“那我走了。”他說，“還有幾盒菜，我得趁熱送過去。”
心中突然升起不知名的郁氣。早在昨天，這個人還在對她告白，可只是過了一夜，巖泉一就像沒有被拒絕般和她相處。源森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青梅竹馬們都慣會偽裝，早上被及川徹不辨真假地告白過後，她整個人都十分混亂，可仿佛大家都很淡定，只有持續混亂的她小題大做了。
這算什麽啊。源森子想。逗我很好玩嗎？
少女垂下眼看著保溫盒內浸在湯汁裏的食物，巖泉太太手藝還不錯，她毫不懷疑這盒燉菜的味道是極好的，可她現在實在沒什麽胃口。
巖泉一轉身往外走。
郁氣就這樣驟然炸開。有一瞬間，源森子想扔了保溫盒沖過去問你是不是在消遣我，可她又有些害怕，倘若巖泉一真的說對不起我只是弄錯了，我對你的感情不是喜歡，那反倒顯得獨自煩惱的她像是小醜。
於是只能張了張嘴，吐出閑聊般不辨情緒的臺詞。
“今天早上，及川君說他想追我。”
少年轉身的動作僵住了。
“他是在開玩笑吧，”源森子抱怨般地小聲咕噥起來，“我們都十八歲了，又不是八歲，要是想追我早就追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嗳，巖泉君，你說他是不是有——”
未盡的發言被吞沒在少女驚愕的神情中。
巖泉一回過身，他以源森子的動態視力完全捕捉不到的速度將手上的東西放在源家玄關的鞋櫃上，然後伸出雙手叩住了她的肩膀，從少女漂亮的赭色眼眸中，他看見了自己略顯狼狽的神情。
“不要答應他。”他說，“求求你，不要答應他。”
他在求我。
源森子的大腦向她傳遞了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以往的十幾年裏，巖泉一始終維持著近似於兄長的角色，他游刃有餘地替她和及川徹應付各式各樣的麻煩事，又輕輕松松地按照他們的喜好將三人的日常活動都安排穩妥，以至於很多時候源森子都忘記了自己的青梅竹馬其實也就比自己大兩個月而已。
他只是個剛成年不久的男生，甚至還沒有高中畢業。
源森子會迷茫，他也會，源森子會焦躁，他也會，源森子會恐懼......他自然也會。
巖泉一習慣了在青梅竹馬們面前擺出一副可靠又內斂的模樣，他習慣去相信他人和被他人相信，因此他也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應該給搖擺不定者什麽樣的背影。
這是源森子第一次看見他動搖成如此模樣。
在這段鬧劇般的感情中，巖泉一不能夠相信任何人也不能夠被任何人相信，他們仿佛在打一場漫長的、沒有終點的拉鋸戰，每個人都是戰友，可每個人都是敵人。
巖泉一知道她長達十幾年的暗戀，正因為知道，他才會恐懼。
和及川徹相比，他的勝算實在是太小了，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算什麽啊。源森子想。這算什麽啊。
她並沒有因為及川徹遲來的告白感到開心，事到如今，源森子已經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對那個人的感情不過是葉公好龍般的自我滿足，倘若及川徹對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想法，或許她的日子會比現在好過一些。
可巖泉一又算什麽呢？巖泉一什麽都沒有做錯，他一直夾在他們之中被迫扮演著無辜者，只是鬧劇的最後，無辜者不小心讓自己跳進了漩渦中。
齒輪沒有錯位，它們只是出現了裂痕，強行工作的話，整個機器都會崩壞。
事到如今的唯一解不過是將機器的保護罩打開，取出那些龜裂的齒輪，然後換上新的。
撕開所有人的血肉，將人際關系洗牌，再組合成曾經絕對不會出現的模樣。
“好。”她的目光落在少年的鞋尖，因為不打算進來，巖泉一並沒有換鞋，少年休閑鞋的白色鞋尖映在源家玄關暗紅色的木質地板上，仿佛可以反光，“我不答應他。”
她本就沒打算答應及川徹。
就算互相有好感又如何？及川徹並非能夠給予另一半安全感的類型，至少現在的他絕對不行。源森子對自己的事情看得很清，即使她和及川徹交往，分手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註定要分手，又幹嘛在自己的前男友名冊上再添一個人？
萬一哪天朋友問起來說，你前男友怎麽都是發小，兔子都不吃窩邊草你是真的不挑啊，源森子可能還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巖泉一沒有動，少年的目光依舊落在源森子的臉上，後者能夠感覺到叩著自己肩膀的雙手正在止不住地顫抖。她已經習慣了巖泉一略顯強硬的作風，如今反倒覺得不太真實。
炸裂後的郁氣又緩緩匯集在一處，最終變成了隱秘的快感。
源森子不知道自己在高興什麽，總歸是大家都不好過，又因為大家都不好過，她才會覺得高興。她報覆式地將大家的生活攪得一團糟，然後報覆式地一刀又一刀地紮在自己的心口上。
疼痛帶來的快感遠比其他更加強烈。
像是溺水的人抓緊同樣在大海上漂浮的浮木般，若是不能拯救自己，那還不如一同下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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