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飛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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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山飛雄
回家的時候撞見母親在收拾東西。
“又要走？”源森子看了眼放在茶幾上的文件，源母似乎是剛開始收拾東西，小小的行李箱被攤開在木質地板上，少女得以窺見裏面被疊放得很整齊的衣物。
女人擡起頭。
這大概是源森子近幾年來唯一一次認真註視母親。女人栗色的短發中摻雜著不易察覺的白色發絲，略微上挑的桃花眼角也出現了些許魚尾紋。
記憶中那個從未在乎過她的感受的女強人終究也是老了。
人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年輕時大家都在追逐所謂的夢想和自由，可一旦過了那個時間點，又會回頭追求被他們遺忘在角落裏的東西，那些東西中通常都會有親情。
源森子不確定母親想追求的到底是什麽，其實她並沒有什麽所謂，她覺得母親應當是恨她的，若不是這段失敗的婚姻，源家現任當家可以活得更加瀟灑肆意：她什麽都有，束縛著她的說到底也只有為人母的責任。
要是早點發現就好了。源森子想。
“我會在你生日之前回來。”
源母擡頭看著女兒的臉，少女漂亮的赭色眼睛低垂著，她的表情十分平靜，在某個瞬間，女人突然想起源森子幼年時的模樣——她曾經抱著毛絨玩具站在家門口問她，媽媽，你能不能不要走，而她只給她留下一句乖乖聽話，媽媽下個月就回來。
缺失的東西永遠都補不回來，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源森子“嗯”了一聲。她轉過身走上樓，拖鞋踏在二樓地板的一瞬間，少女聽見樓下傳來的、女人刻意拔高了的聲音。
“晚飯在廚房裏，要吃的話自己去熱一下。”
簡直就像是笨拙的和解信號。
她收回腳步，又重新從樓梯上走下來，將母親放在廚房裏的簡單飯食放進微波爐加熱。
口袋裏的手機傳來新的郵件提示音，源森子將通訊工具摸出來看了一眼，聯系人一欄上掛著谷地仁花的名字。少女略微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打開了閱讀界面。
[谷地仁花：森子學姐和影山君是在交往嗎？]
期末考試之前才說過沒有的，谷地仁花的記性也不太好。源森子想。不過也不算很意外，畢竟是被撞見了接吻，雖然只是下意識的舉動，在其他人看來好像確實也會變成那麽回事。
她在手機屏幕上敲了幾個字。
[源森子：沒有，我把他甩了。]
緊接著便是小學妹的電話，手機鈴聲抽風般地響起來，源森子不太想接，然而源母還在客廳裏，放著不接可能會被母親詢問緣由。
她將手機放在耳邊，按下了接通鍵。
“森子學姐！”谷地仁花咋咋呼呼的聲音就這麽從電話那頭傳到耳際，“甩了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您把影山君甩了？！”
“......字面上的意思。”微波爐發出工作結束的長音，源森子將餐盤從裏面取了出來，少女的語氣平靜而克制，仿佛在討論與自己毫無關系的內容，“他問我要不要交往，我說不要。”
“但是你們都接、接、接......”
“接吻了。”源森子沒有谷地仁花那莫名其妙的羞恥心，她自然而然地補上了學妹羞於說出口的話語，“那也只是接吻了吧，你可以把你看見的當成意外。”
確實是意外。
在那種情況下的吻沒有任何價值，連源森子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對影山飛雄抱持著與對方同樣的感情。雖然一直在用語言撩撥著學弟，但她的心裏很清楚，若不是喜歡，影山飛雄也不會一次又一次地選擇退讓。
她本來不想戳破的。
好歹也比影山飛雄虛長了兩歲，源森子並不想在這種時候和影山飛雄發展成更進一步的關系。她的未來有著太多的不確定性，貿然說出“喜歡”這個詞，多少有些不負責任。
影山飛雄是單細胞生物，她不是。
就這樣吧。她想。晚上的交談稱得上不歡而散，烏野排球部馬上又要暑期集訓了，想來之後見面的機會也不多，只要不再有交集，喜歡這種虛無縹緲的感情總是會淡去的。
她的父母曾經也以為能夠攜手走過一輩子，最後不也還是分道揚鑣了。
谷地仁花說得沒錯，她和影山飛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膽小又自私，任性又傲慢，而小學弟不過是個只有直線思維的排球笨蛋，源家覆雜的環境會給影山飛雄帶來不小的負擔。
源森子無意讓影山飛雄的人生因為自己變得一團糟。
即使她確實很喜歡影山飛雄。
不知什麽時候起，她意識到自己和影山飛雄間的相處模式是最能夠讓自己感到自在的。學弟的耿直和認真得以讓她脫離日常的煩惱，短暫地將自己偽裝成和其他人完全一樣的普通學生。
沒有覆雜的家世也沒有初二那年的空白，和出身、才能還有經歷都毫無聯系，影山飛雄所註視著的，不過是“源森子”這個存在本身罷了。
只是現在，她自己選擇了放棄。
影山飛雄有著更加自由而廣闊的未來，他不該被她這樣的人束縛。從知道影山飛雄這個人開始，源森子就明白對方到底有多努力，至少她是配不上他的努力的。
谷地仁花沈默了下來。
源森子打開盛放食物器皿的蓋子，燉肉的香味從碗中飄出來，少女突然笑了笑。
“我現在在準備吃飯，仁花，”她說，“我是個笨蛋，什麽都做不好，做出來的飯鹹得沒法吃，一直以來追求的東西也不過是自我滿足的幻覺。影山君是個很好的人，他認真、正直又努力，你說得對，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
不是一個世界就不會在一起，哪怕放棄也是理所當然的。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谷地仁花似乎是和什麽人在一起，即使有刻意壓低聲音，源森子也聽見了電話那頭的爭吵。
總不能是烏野排球部的人排排坐聽八卦吧，那也太驚悚了。源森子想。
“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掛——”
“不是一個世界又怎麽樣！”電話那頭傳來源森子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影山飛雄似乎有些急，他的氣息並不平穩，仿若下定了決心般，少年的聲音大得好像要讓全世界都能聽見，“我會努力去學姐的世界裏，哪怕現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只要不放棄的話，總有一天，我會和學姐站在同一個世界裏。
——“所以，不要放棄啊，源學姐。
——“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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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時候撞見母親在收拾東西。
“又要走？”源森子看了眼放在茶幾上的文件，源母似乎是剛開始收拾東西，小小的行李箱被攤開在木質地板上，少女得以窺見裏面被疊放得很整齊的衣物。
女人擡起頭。
這大概是源森子近幾年來唯一一次認真註視母親。女人栗色的短發中摻雜著不易察覺的白色發絲，略微上挑的桃花眼角也出現了些許魚尾紋。
記憶中那個從未在乎過她的感受的女強人終究也是老了。
人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年輕時大家都在追逐所謂的夢想和自由，可一旦過了那個時間點，又會回頭追求被他們遺忘在角落裏的東西，那些東西中通常都會有親情。
源森子不確定母親想追求的到底是什麽，其實她並沒有什麽所謂，她覺得母親應當是恨她的，若不是這段失敗的婚姻，源家現任當家可以活得更加瀟灑肆意：她什麽都有，束縛著她的說到底也只有為人母的責任。
要是早點發現就好了。源森子想。
“我會在你生日之前回來。”
源母擡頭看著女兒的臉，少女漂亮的赭色眼睛低垂著，她的表情十分平靜，在某個瞬間，女人突然想起源森子幼年時的模樣——她曾經抱著毛絨玩具站在家門口問她，媽媽，你能不能不要走，而她只給她留下一句乖乖聽話，媽媽下個月就回來。
缺失的東西永遠都補不回來，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源森子“嗯”了一聲。她轉過身走上樓，拖鞋踏在二樓地板的一瞬間，少女聽見樓下傳來的、女人刻意拔高了的聲音。
“晚飯在廚房裏，要吃的話自己去熱一下。”
簡直就像是笨拙的和解信號。
她收回腳步，又重新從樓梯上走下來，將母親放在廚房裏的簡單飯食放進微波爐加熱。
口袋裏的手機傳來新的郵件提示音，源森子將通訊工具摸出來看了一眼，聯系人一欄上掛著谷地仁花的名字。少女略微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打開了閱讀界面。
[谷地仁花：森子學姐和影山君是在交往嗎？]
期末考試之前才說過沒有的，谷地仁花的記性也不太好。源森子想。不過也不算很意外，畢竟是被撞見了接吻，雖然只是下意識的舉動，在其他人看來好像確實也會變成那麽回事。
她在手機屏幕上敲了幾個字。
[源森子：沒有，我把他甩了。]
緊接著便是小學妹的電話，手機鈴聲抽風般地響起來，源森子不太想接，然而源母還在客廳裏，放著不接可能會被母親詢問緣由。
她將手機放在耳邊，按下了接通鍵。
“森子學姐！”谷地仁花咋咋呼呼的聲音就這麽從電話那頭傳到耳際，“甩了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您把影山君甩了？！”
“......字面上的意思。”微波爐發出工作結束的長音，源森子將餐盤從裏面取了出來，少女的語氣平靜而克制，仿佛在討論與自己毫無關系的內容，“他問我要不要交往，我說不要。”
“但是你們都接、接、接......”
“接吻了。”源森子沒有谷地仁花那莫名其妙的羞恥心，她自然而然地補上了學妹羞於說出口的話語，“那也只是接吻了吧，你可以把你看見的當成意外。”
確實是意外。
在那種情況下的吻沒有任何價值，連源森子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對影山飛雄抱持著與對方同樣的感情。雖然一直在用語言撩撥著學弟，但她的心裏很清楚，若不是喜歡，影山飛雄也不會一次又一次地選擇退讓。
她本來不想戳破的。
好歹也比影山飛雄虛長了兩歲，源森子並不想在這種時候和影山飛雄發展成更進一步的關系。她的未來有著太多的不確定性，貿然說出“喜歡”這個詞，多少有些不負責任。
影山飛雄是單細胞生物，她不是。
就這樣吧。她想。晚上的交談稱得上不歡而散，烏野排球部馬上又要暑期集訓了，想來之後見面的機會也不多，只要不再有交集，喜歡這種虛無縹緲的感情總是會淡去的。
她的父母曾經也以為能夠攜手走過一輩子，最後不也還是分道揚鑣了。
谷地仁花說得沒錯，她和影山飛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膽小又自私，任性又傲慢，而小學弟不過是個只有直線思維的排球笨蛋，源家覆雜的環境會給影山飛雄帶來不小的負擔。
源森子無意讓影山飛雄的人生因為自己變得一團糟。
即使她確實很喜歡影山飛雄。
不知什麽時候起，她意識到自己和影山飛雄間的相處模式是最能夠讓自己感到自在的。學弟的耿直和認真得以讓她脫離日常的煩惱，短暫地將自己偽裝成和其他人完全一樣的普通學生。
沒有覆雜的家世也沒有初二那年的空白，和出身、才能還有經歷都毫無聯系，影山飛雄所註視著的，不過是“源森子”這個存在本身罷了。
只是現在，她自己選擇了放棄。
影山飛雄有著更加自由而廣闊的未來，他不該被她這樣的人束縛。從知道影山飛雄這個人開始，源森子就明白對方到底有多努力，至少她是配不上他的努力的。
谷地仁花沈默了下來。
源森子打開盛放食物器皿的蓋子，燉肉的香味從碗中飄出來，少女突然笑了笑。
“我現在在準備吃飯，仁花，”她說，“我是個笨蛋，什麽都做不好，做出來的飯鹹得沒法吃，一直以來追求的東西也不過是自我滿足的幻覺。影山君是個很好的人，他認真、正直又努力，你說得對，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
不是一個世界就不會在一起，哪怕放棄也是理所當然的。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谷地仁花似乎是和什麽人在一起，即使有刻意壓低聲音，源森子也聽見了電話那頭的爭吵。
總不能是烏野排球部的人排排坐聽八卦吧，那也太驚悚了。源森子想。
“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掛——”
“不是一個世界又怎麽樣！”電話那頭傳來源森子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影山飛雄似乎有些急，他的氣息並不平穩，仿若下定了決心般，少年的聲音大得好像要讓全世界都能聽見，“我會努力去學姐的世界裏，哪怕現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只要不放棄的話，總有一天，我會和學姐站在同一個世界裏。
——“所以，不要放棄啊，源學姐。
——“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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