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盛夏

關燈
盛夏

六月的最後一周,重慶熱到了極致。天氣預報說氣溫要沖到三十八度,體感溫度四十多。陳落早上出門的時候,太陽已經毒辣辣地掛在頭頂了。巷子裏的水泥地被曬得發白,踩上去腳底發燙。她穿著校服,走了不到五分鐘,後背就濕透了。她把頭發紮起來,紮了一個高馬尾,脖子後面涼快了一些。那棵梧桐樹的葉子被曬得卷了起來,邊緣發黃,蔫蔫地垂著。她經過的時候擡頭看了一眼,樹上的知了叫得震天響,一聲接一聲,像在喊救命。她不知道它們在喊什麽。也許是熱,也許是渴,也許什麽都不喊,只是活著就要叫。

到校門口的時候,保安亭裏的老頭換了一個小風扇,對著臉吹,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陳落站在老位置上,把手遮在額頭上,擋住陽光。她盯著路口,等著那個人從那裏走過來。汗從額頭上淌下來,順著鼻梁往下流,流到嘴角,鹹鹹的。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子濕了一大片。

那個人從路口拐過來了。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很薄的,能看到裏面內衣的輪廓。頭發紮成低馬尾,垂在身後。手裏拿著一杯冰豆漿,杯壁上凝著水珠。她一邊走一邊喝,步子還是那樣,不急不慢的。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短袖照得很亮,亮到有點刺眼。陳落瞇著眼睛,盯著她,心跳加速。她把汗濕的手心在褲子上蹭了蹭,攥成了拳頭。

那個人走近了,看到了陳落。

“早。”

“早。”

那個人點了一下頭,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把杯子扔進垃圾桶,轉身走進校門。陳落跟在後面,保持著幾步的距離。她盯著那個人的背影。白色短袖,低馬尾,後頸上的汗珠在陽光下反著光。她走得很慢,想讓這條路變長一點。再長的路也有盡頭。那個人在三班門口停下來,推開門,走進去。門關上了。

陳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她站了幾秒,轉身走進二班。坐到座位上,她把書包放下。梁秋潭已經在了,手裏拿著一把小扇子,呼呼地扇。

“熱死了。”梁秋潭說。

“嗯。”

“你今天又站在校門口等她?”

“嗯。”

“你不怕中暑?”

“不怕。”

梁秋潭嘆了口氣。“你真是鐵打的。”

陳落沒有回答。她把課本從抽屜裏抽出來,翻開第一頁。書頁是熱的,被太陽曬了一天。她用扇子扇了扇,扇出來的風也是熱的。她把扇子放下,盯著課本上的字。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她在想那個人。那個人今天穿了一件很薄的白短袖。她看到了裏面內衣的輪廓。她不該看的。她看了。看了就忘不掉。忘不掉就難受。難受也值了。

第一節課是語文。老師在講一篇古文,講得很慢,每個字都要解釋。陳落聽著聽著,走神了。她在想那個人今天穿的那件白短袖。那個布料很薄,薄到陽光能透過去。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她在心裏罵自己。不要臉。她罵完了還在想。她控制不了。她也不想控制。天太熱了,熱到她的腦子也熱了。熱了就不清醒了。不清醒就會想那些不該想的。想了就收不回來了。

下課鈴響了。陳落站起來,拿著水杯去接水。經過三班門口的時候,她放慢腳步,往裏面看了一眼。夏初遼坐在座位上,面前攤著一本語文課本。她在讀,嘴巴微微動著,聲音很小。她換了一件外套,把那件薄短袖遮住了。陳落盯著那件外套,看了一會兒。藍色的,牛仔的,很厚。她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換。也許是冷了,教室裏的空調開得太低。也許是那件短袖太透了,她覺得不舒服。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看不到了。看不到也好。看不到就不想了。她騙自己。看不到更想。

她走過去,接完水,走回來。經過三班門口的時候,她沒有看。她盯著自己的水杯,走過去了。回到教室,她坐在座位上,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裏。她打了個哆嗦。梁秋潭轉過頭來。

“你剛才看到她了?”

“嗯。”

“她換了一件外套。”

“嗯。牛仔的。”

“你連這個都註意到了?”

陳落沒有說話。她註意到了。她什麽都註意到了。她註意她的衣服,她的頭發,她的豆漿。她註意她走路的樣子,她說話的語氣,她嘴角的弧度。她註意所有的一切。沒有用的東西。她全部記在心裏。記了很多。腦子裝不下了。她寫在日記本上。日記本也快裝不下了。

中午,陳落去食堂吃飯。她端著餐盤找了一個角落坐下,吃了幾口,梁秋潭坐到了她對面。

“你發現沒有,方念今天跟別人坐了。”

“看到了。”

“夏初遼一個人。”

“嗯。”

“你不去跟她坐?”

陳落搖了搖頭。她不敢。她怕坐過去之後,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只會說早。現在不是早上,不能說早。她可以說“這裏有人嗎”。那個人會說“沒有”。然後她坐下來。然後呢?然後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會低著頭吃飯,不敢看她。她會吃得很慢,慢到那個人吃完了她還沒吃完。那個人會站起來,端著餐盤走了。她一個人坐在那裏,看著那個人的背影。她會後悔。後悔不該坐過去。坐過去了更難受。不坐也難受。她選了不坐。不坐至少還能遠遠地看著。坐近了就不敢看了。

吃完飯,陳落走出食堂。陽光很烈,曬得她睜不開眼。她用手遮住額頭,瞇著眼睛。花壇裏的花全謝了,只剩下綠油油的葉子。她蹲下來看了一眼。葉子也被曬得蔫蔫的,沒有精神。她站起來,往教學樓走。

下午第一節課是體育課。二班和三班一起上。陳落換好運動服,走到操場上。陽光很烈,曬得人頭皮發燙。她站在樹蔭下,手裏拿著一瓶水。那棵樹的葉子被曬得卷了起來,邊緣發黃。她盯著那些葉子,看了一會兒。她在想那個人。那個人今天會不會穿背心。天太熱了,她會穿的。她喜歡看她穿背心。露出整條手臂,露出肩膀,露出鎖骨。她不該看的。她看了。看了就忘不掉。

她找到夏初遼。夏初遼站在跑道邊上,靠著欄桿。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運動背心,露出整條手臂。頭發紮成高馬尾,在身後晃來晃去。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很亮。她的手臂很白,在陽光下反著光。陳落站在離她大概二十米的地方。這個距離她測量過很多次。從樹蔭下到跑道邊,二十米。她每天都在這個距離看她。不遠不近。剛好夠她看清楚,剛好不會被她發現。天熱了,距離沒有變。還是二十米。

體育老師吹了哨子。所有人集合。陳落從樹蔭下走出來,往操場中央走。陽光直直地照在她身上,熱得像被火燒。她瞇著眼睛,低著頭,快步往前走。人群很擠,她被推著往前走。擡起頭,夏初遼就在她前面幾步遠。她能看到她的後腦勺,頭發紮起來,露出後頸。後頸上全是汗,亮晶晶的。陳落盯著那些汗珠,覺得它們像珍珠。她想伸手擦掉。她不敢。她只能看著。看著那些汗珠從後頸滾下來,滾進背心裏。她不該看的。她看了。看了就忘不掉。

集合完,解散。陳落站在原地,看著夏初遼走遠。她的背影在陽光下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操場的另一邊。陳落收回目光,走到樹蔭下,靠著樹幹。她把水瓶舉起來,對著陽光看。水瓶裏的水在陽光下反著光,亮晃晃的。她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熱的,被太陽曬的。她把水瓶放在地上,靠著樹幹,閉上眼睛。風吹過來,熱的,像誰在耳邊哈氣。她聽著那個聲音,覺得它在叫一個人的名字。不是叫。是喊。風在喊。喊什麽她聽不清。也許是“夏初遼”,也許是“陳落”,也許什麽都沒有。

梁秋潭走過來,手裏拿著一瓶水。

“你剛才又看她了?”

“沒有。”

“你騙人。我看到了。你站在樹蔭下,眼睛一直往跑道那邊看。”

陳落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的白色鞋帶有點臟了,她蹲下來,把鞋帶拆下來,拍了拍灰,又穿回去。系了兩個蝴蝶結。站起來,梁秋潭還站在旁邊。

“陳落,夏天快過一半了。”

“嗯。”

“你有什麽打算?”

“什麽打算?”

“就是……你跟她的事。你不打算做點什麽嗎?”

陳落想了想。夏天快過一半了。再過一個月,就要放暑假了。暑假回來,就是高二下學期。高二下學期結束,那個人就要走了。她沒有時間了。她還有很多話沒說。她說不出口。她只能把它們咽下去。咽到肚子裏。它們在她的胃裏翻了個身,繼續待著。

“沒有。”她說。

梁秋潭看著她,嘆了口氣。她拍了拍陳落的肩膀,轉身走了。

體育課結束後,陳落回到教室。她坐在座位上,把臉埋進手臂裏。心跳還是快的。手心全是汗。她在褲子上蹭了蹭,還是濕的。

放學後,陳落走出校門。太陽還掛在天上,橘紅色的,很大,很圓。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踩著自己的影子。影子很短,快到腳下。她盯著那個短影子,跟著它走。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停下來。那棵梧桐樹的葉子被太陽曬得蔫蔫的,沒有精神。她站在樹下,仰起頭,看著那些蔫蔫的葉子。風吹過來,熱的,葉子晃了晃,沒有掉。她盯著那些葉子,看了很久。

夏天快過一半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每天早上去等她,每天說一聲早。說了快一年。她不知道這個“早”字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也許什麽都不是。只是一個字。一個每天都會從嘴裏蹦出來的字。沒有意義。她給了它意義。她把所有的喜歡都裝進這個字裏。裝了很多。裝到那個字變得很重。重到她每天說的時候,心都會疼一下。她不知道那個人能不能感覺到。也許能,也許不能。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說了。每天都說。一天都沒有斷過。

她低下頭,走進巷子。

晚上,陳落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亮了一下。梁秋潭發了一條消息。

【班長:今天體育課,我看到你看她了。你看了很久。】

陳落盯著這行字,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最後她只發了一個“嗯”。

【班長:你為什麽不過去跟她說話?】

【陳落:不知道說什麽。】

【班長:說你今天熱不熱,說她今天渴不渴,說她一個人站在那裏無不無聊。你怎麽就是說不出口呢?】

陳落盯著這幾行字,覺得梁秋潭說中了她心裏的話。她就是想跟她說這些。她說不出口。她怕她說出來之後,那個人會用那種不冷不熱的語氣說“哦”。那個字比“早”長。長到她受不了。她寧願聽“早”。一個字。不冷不熱,不遠不近。夠了。她告訴自己夠了。她騙自己。不夠。永遠不夠。

【陳落:說不出口。就是說不出口。】

【班長:你試試。不試試怎麽知道?也許她也想跟你說話呢?】

陳落盯著“也許她也想跟你說話呢”這幾個字,盯了很久。那個人想跟她說話嗎?她不知道。那個人給她發過一條消息,問她是不是在躲她。那個人在乎她躲不躲。那個人在乎她討不討厭她。那個人在乎。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跳加速。她在乎。她也在乎。兩個人都在乎。在乎的東西不一樣。她在乎的是那個人喜不喜歡她。那個人在乎的是她討不討厭她。她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交集。也許算,也許不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很想知道那個人在想什麽。想得發瘋。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風是熱的,吹在臉上不舒服。她閉上眼睛,腦子裏是那個人。那個人站在跑道邊上,靠著欄桿。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白背心在發光。她一個人。陳落想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不說話,就站著。她不敢。她只能站在遠處,看著她。二十米。不遠不近。她不知道這個距離還要保持多久。也許永遠。她不想永遠。她只想現在。現在她能看到她。現在她還在這裏。現在她的心還在跳。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數不清。

第二天早上,陳落站在校門口等那個人。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白晃晃的,曬得人睜不開眼。她把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整條手臂。風吹過來,熱的,像從烤箱裏吹出來的。她瞇著眼睛,盯著路口。那個人從路口拐過來了。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圓領的。頭發紮成高馬尾,在身後晃來晃去。手裏拿著一杯冰豆漿,一邊走一邊喝。她的步子很穩,不急不慢的。陳落盯著她,心跳加速。她把手插進口袋裏,攥成了拳頭。

那個人走近了,看到了陳落。

“早。”

“早。”

那個人點了一下頭,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把杯子扔進垃圾桶,轉身走進校門。陳落跟在後面,保持著幾步的距離。她盯著那個人的背影。白色短袖,高馬尾,露出來的一截後頸被太陽曬得發紅。她走得很慢,想讓這條路變長一點。再長的路也有盡頭。那個人在三班門口停下來,推開門,走進去。門關上了。

陳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她站了幾秒,轉身走進二班。坐到座位上,她把書包放下。梁秋潭已經在了,轉過頭來。

“你今天又站在校門口等她?”

“嗯。”

“你打算等到什麽時候?”

陳落想了想。她不知道。也許等到那個人走了,也許等到她自己不想等了。她不想等。她不能不等。不等就看不到她了。看不到她就活不了。她騙自己。看不到也能活。活得不好。她寧願活得不好也要看到她。她是她的光。光滅了,她就什麽都看不見了。她不想看不見。她想一直看著。看到眼睛瞎了。瞎了也能看到。她在心裏。她永遠在心裏。

“不知道。”她說。

梁秋潭看著她,嘆了口氣。她轉回身去,沒有再說話。陳落趴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裏。她在想那個人。那個人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頭發紮成高馬尾。她說了早。一個字。她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她走進三班,門關上了。她站在那裏,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每一天都是這樣。從去年九月到現在,每一天。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也許很久,也許不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天她看到了她。今天她說了早。今天她的心跳加速了。今天她活過了。明天還要活。後天還要。大後天還要。她要一直活到那個人走了。活到她再也看不到了。活到她的心不跳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夏天越來越深。太陽越來越烈。陳落每天早上站在校門口等那個人,每天早上說一聲早。她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她只是站在那裏,等她走過來,說早,然後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跟以前一樣。什麽都沒有變。什麽都變了。她的心變了。變得更安靜了。不是不跳了,是跳得沒那麽用力了。她習慣了。習慣到心跳加速也不覺得了。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也許是好事。不疼了。也許是壞事。不疼了就不在乎了。她在乎。她還在乎。只是不那麽疼了。疼了一年,疼到不疼了。不是不疼,是習慣了。習慣到疼也不覺得疼了。

有一天,梁秋潭問她:“你還喜歡她嗎?”

陳落想了想。喜歡。還是喜歡。從去年九月到現在,沒有一天不喜歡。只是喜歡的方式變了。以前喜歡到發瘋,喜歡到想沖上去抱住她。現在喜歡到安靜,喜歡到站在遠處看著她,不說話,不靠近,不離開。她不知道這是成熟了還是麻木了。也許是成熟了。學會了控制自己。學會了把那些話咽下去。學會了一個人扛著。扛了一年,還在扛。她不知道還要扛多久。也許扛到她走,也許扛到自己扛不動了。

七月的第一天,陳落站在校門口等那個人。太陽很早就升起來了,金黃色的,很大,很圓。陽光照在她臉上,熱辣辣的。她把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整條手臂。風吹過來,熱的,像從烤箱裏吹出來的。她瞇著眼睛,盯著路口。那個人從路口拐過來了。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短袖,圓領的。頭發紮成低馬尾,垂在身後。手裏拿著一杯冰豆漿,一邊走一邊喝。她的步子很穩,不急不慢的。陳落盯著她,心跳加速。她把手插進口袋裏,攥成了拳頭。

那個人走近了,看到了陳落。

“早。”

“早。”

那個人點了一下頭,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把杯子扔進垃圾桶,轉身走進校門。陳落跟在後面,保持著幾步的距離。她盯著那個人的背影。淺藍色短袖,低馬尾,露出來的一截後頸被太陽曬得發紅。她走得很慢,想讓這條路變長一點。再長的路也有盡頭。那個人在三班門口停下來,推開門,走進去。門關上了。

陳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她站了幾秒,轉身走進二班。坐到座位上,她把書包放下。梁秋潭已經在了,轉過頭來。

“你今天又站在校門口等她?”

“嗯。”

“七月了。”

“嗯。”

“快放暑假了。”

“嗯。”

“暑假你就見不到她了。”

陳落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她把筆放下,盯著桌面。桌面上有一道劃痕,不知道什麽時候弄的。她盯著那道劃痕,看了一會兒。暑假就見不到她了。一個多月。四十多天。她把那個數字在心裏算了一遍,覺得很長。長到她不知道該怎麽過。她只能一天一天地過。過一天少一天。過完四十多天,又能見到她了。她在倒計時。從今天開始,從這一刻開始。四十多天。她不知道零是哪一天。開學的那一天。她知道的。她只是不想說。

“我知道。”她說。

梁秋潭看著她,眼神裏有心疼。她沒有再說話,轉回身去。陳落趴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裏。她在想那個人。那個人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短袖,頭發紮成低馬尾。她說了早。一個字。她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她走進三班,門關上了。她站在那裏,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每一天都是這樣。從去年九月到現在,每一天。還有幾天就要放暑假了。還有幾天她就看不到她了。她不知道那幾天該怎麽過。她只能一天一天地過。過一天少一天。過完那幾天,她就看不到她了。看不到她的時候,她會在日記本上寫她的名字。寫了一遍又一遍。寫到紙都皺了,寫到筆都沒墨了。她還是寫。她不知道為什麽要寫。她停不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