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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魔法防禦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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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魔法防禦術

一九九八年九月一日,霍格沃茨開學。

城堡的修覆工程趕在八月最後一周完成了主體部分。門廳的穹頂重新拼好,新玻璃把晨光整片整片地放進來,落在石板地上,像暖金色的水。費爾奇站在梯子上,用軟布擦著門廳那幅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不是因為它臟了,是因為他需要做點什麽。洛麗絲夫人蜷在他腳邊,尾巴尖不再沾著灰了。

塞西莉亞從地窖走出來時,門廳裏已經擠滿了學生。格蘭芬多的紅色,拉文克勞的藍色,赫奇帕奇的黃色,斯萊特林的綠色,被晨光攪在一起。比戰前安靜。那些經歷過卡羅兄妹統治的學生,還沒有完全學會重新大聲說話。但他們在笑——壓低了聲音的笑,肩膀碰著肩膀的笑,像在確認彼此還在。

她在□□席末端坐下來。斯內普坐在她左邊,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他的頸側還纏著極薄的繃帶,被黑袍的領口遮住了大半,看不出來。但他的坐姿和以前一樣——筆直的,像一把被放回鞘裏的刀。麥格坐在校長席上,她的眼鏡片換了新的,裂痕不見了。分院帽放在三角凳上,帽檐的裂縫比去年更深了,但它唱歌的聲音比往年都響。

分院開始了。麥格念出新生的名字,一個一個。格蘭芬多,拉文克勞,赫奇帕奇,斯萊特林。每念出一個學院,對應的長桌就爆發出一陣壓低了聲音的歡呼——不是刻意壓低,是習慣了。戰爭教會他們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慶祝的聲音收在喉嚨裏。但他們在笑。

塞西莉亞的目光從新生長桌上移開,落在□□席另一端。湯姆·塞爾溫坐在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位置上。深色長袍,黑發微卷,灰眼睛。他的頭發比戰前短了一些,發梢不再落在後頸上,而是整齊地收在耳後。五官的輪廓似乎比日記本裏那個十六歲的少年更深了一些——不是歲月的痕跡,是靈魂完整之後,所有被切碎的棱角重新拼回了原位。但那雙灰眼睛沒變。她收回視線,把自己的南瓜汁倒進杯子裏。杯壁是涼的。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瞬。

開學宴會結束後,學生們魚貫而出。麥格在走廊裏叫住了湯姆·塞爾溫,低聲說著什麽——課表調整,教材清單,五年級和七年級的O.W.L.和N.E.W.T.備考安排。他微微頷首,嘴角沒有笑意,但也不冷。像一把刀被放回了鞘裏。

塞西莉亞從他們身邊走過去。走了兩步,他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不疾不徐。“弗林特助教。明天第一堂課,五年級,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請提前十分鐘到教室。”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好的,塞爾溫教授。”她繼續走。手背上一小塊皮膚微微發燙——不是他碰了她,是他看著她走過去的時候,她的魔力替他碰了她。她把那只手插進口袋裏。指尖碰到了紐扣,銀質的邊緣,涼的。她把它握在掌心裏。

那天深夜,黑湖邊。他坐在山毛櫸下,納吉尼盤在他旁邊。月光把湖面染成銀黑色,平平的,像一面剛擦過的鏡子。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他把她的手拿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扣住。溫的,他自己的溫度。

“麥格說,五年級的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是戰後第一次合班上課。有幾個學生上學期還在互相施惡咒。”他頓了一下。“她讓我註意。”

“你會註意嗎。”

他看著湖面。納吉尼的尾巴在草地上輕輕擺了一下。“……我會讓他們互相施愈合咒。不是懲罰,是課堂練習。黑魔法防禦術的第一課——先學會怎麽修覆被黑魔法撕裂的東西。”

她側過頭看著他。月光把他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亮的那半是冷的,暗的那半是更冷的。但他的灰眼睛裏有一種東西,不是計算。是更靜的。像一個人站在一條匯入了所有支流的河邊,看著水面,知道這就是全部了。“你以前不會這麽教。”她說。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以前我不會。”

九月二日,清晨。三樓教室,窗戶對著禁林。晨光從樹梢之間漏進來,把地板染成一塊一塊的金色。塞西莉亞提前十分鐘到了。她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裏,羊皮紙和羽毛筆放在桌上,沒有打開。

學生們陸續走進來。格蘭芬多的學生坐在左側,斯萊特林的學生坐在右側,中間隔著一條空蕩蕩的過道。沒有人說話。不是敵意,是更深的——像兩塊曾經撞在一起的石頭,被分開了,但裂縫還在。一個格蘭芬多的女生擡起頭,看了一眼斯萊特林那邊。一個斯萊特林的男生正好也看過來。他們的目光在過道上方撞了一下,然後同時移開了。

他站在講臺上。深色長袍,黑發整齊地收在耳後,灰眼睛。晨光從窗戶落進來,把他的輪廓染成暖金色。他的手放在講臺邊緣,手指微微蜷著。他掃了一遍教室,灰眼睛從每一張臉上滑過去——沒有停留,但每一張臉都被看到了。

“黑魔法防禦術。”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挑選的。“不是教你們怎麽施黑魔法,是教你們怎麽面對它。”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不是那種被震懾的安靜,是更深的——像所有人在同一刻屏住了呼吸。他讓沈默持續了片刻,然後走下講臺,走到教室中央,站在那條空蕩蕩的過道上。左側是格蘭芬多,右側是斯萊特林。

“黑魔法真正的力量不在於魔杖。”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棋子落在棋盤上。“在於它讓你以為——力量可以替代信任,恐懼可以替代忠誠,一個人可以替代所有人。它讓你相信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然後它把你切碎,一塊一塊地,讓你以為那是強大。”

他停了一下。灰眼睛掃過左側,掃過右側。

“這門課教的是——怎麽在黑暗裏找到回來的路。不是靠魔法,是靠你選擇讓誰站在你身邊。”

教室裏更安靜了。那個格蘭芬多的女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桌面。那個斯萊特林的男生把羽毛筆從左手換到右手,又換回去。

“今天的課堂練習。”他說。“兩人一組。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各一人。咒語是‘愈合如初’。不是施在自己身上,是施在對方身上。如果你們沒有傷口需要愈合——”他頓了一下。“——自己找一個。”

教室裏沈默了片刻。然後那個格蘭芬多的女生站起來了。她走到過道邊緣,停下了。那個斯萊特林的男生看著她。她也看著他。然後她從過道上走過去,站在他桌前。

“愈合如初。”她的魔杖尖抵在他的手背上。那裏有一道極淺的疤痕——不是戰爭留下的,是更早的,像被紙頁邊緣劃過的舊傷。銀白色的光從她的杖尖湧出來,落在他的手背上。疤痕淡了一度。男生看著自己的手背,然後擡起魔杖,抵在她的手腕上——那裏也有一道極淺的舊傷。銀白色的光從杖尖湧出來。兩道愈合咒的光芒在過道上方交匯,極淡的,像月光被織成了絲線。

塞西莉亞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手裏的羽毛筆停在羊皮紙上方。她沒有寫任何東西。她看著那兩道交匯的銀白色光芒,然後把目光移向講臺。他站在教室中央,灰眼睛看著那兩道光芒。嘴角沒有笑意,但他的手指在講臺邊緣微微松開了——極輕的,像把一件握了太久的東西,暫時放在了地上。

教室後排的門開著一條縫。斯拉格霍恩站在那裏,手裏端著一杯蜂蜜酒,已經涼了。他沒有喝。他看著教室中央那兩道交匯的銀白色光芒,然後看著站在過道上的湯姆·塞爾溫。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然後他把門輕輕合上,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極輕的,像怕打擾什麽。

下課鈴響了。學生們魚貫而出,比進來時安靜。那個格蘭芬多的女生和那個斯萊特林的男生走在最後。他們在門口停了一瞬,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了。但他們的手背上,那兩道舊疤痕都淡了一度。

塞西莉亞站起來,把羊皮紙和羽毛筆收進包裏。教室門口,一個身影靠在門框上。黑發,綠眼睛,額頭上那道閃電形的傷疤被劉海遮住了大半。哈利·波特。他手裏拿著一張課表,臉上有一種表情——不是困惑,是更深的。像一個人走在一條他走過無數遍的走廊裏,突然聞到了一股很久以前的氣味,想不起來在哪裏聞過,但身體已經先於記憶做出了反應。

他看著講臺上的湯姆·塞爾溫,看了很久。從黑發到灰眼睛,從肩線的弧度到手指微微蜷著的姿態。他見過這個人。不是臉——臉是模糊的,像一幅畫被水洇過,輪廓還在,但細節已經跑了。是別的什麽。是他站在那裏的時候,整個房間的空氣都會往他的方向偏。是他開口說話的時候,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挑選的,像棋子落在棋盤上。是他讓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互相施愈合咒的時候,嘴角沒有笑意,但手指微微松開了——像把一件握了太久的東西,暫時放在了地上。

哈利·波特的綠眼睛裏有一種極淡的波動。不是認出。是更深的——像一個人站在一扇門前,知道門後面有什麽,但沒有鑰匙。他把課表折起來,塞進口袋。往前邁了一步。

“塞爾溫教授。”他的聲音不大,但教室裏太安靜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們以前見過嗎。”

湯姆·塞爾溫的手指在教材封面上停了一瞬。他擡起頭,灰眼睛和哈利的綠眼睛對上了。沈默了片刻。

“也許。”他說,聲音不疾不徐。“戰爭期間,我在鳳凰社的情報線上工作。我們可能在某個據點擦肩而過。”

哈利看著他。綠眼睛裏的波動沒有消失,但也沒有變成別的東西。他點了點頭,極慢的,像在確認一件他還不能命名的東西。然後他轉過身,走出了教室。

湯姆·塞爾溫站在原地。他的手指從教材封面上移開,垂在身側,微微蜷著。塞西莉亞從最後一排走過去。他低著頭,沒有看她。“他沒有認出來。”聲音極輕。“但他感覺到了。”她把他的手從身側拿起來,握在掌心裏。他的手指是涼的。

“他見過你。”她說。“在日記本裏。但那是一張十六歲的臉。你現在不一樣了。”

他沒有回答。但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窗外,禁林的樹梢在晨光裏搖晃。黑湖的水面平平的,把整個天空都收進去了。

那天傍晚,塞西莉亞在黑湖邊遇到了哈利·波特。他坐在山毛櫸下的石頭上,手裏拿著那只水晶瓶——斯內普的記憶,銀藍色的,在瓶壁上留下極細的水痕。他已經看過那些記憶了。他擡起頭,看著她。綠眼睛裏有一種極淡的困惑,像一層薄冰,還沒有化開。

“弗林特。塞爾溫教授——他讓我想起一個人。但我想不起來是誰。”

她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黑湖的水面被風吹皺,把最後一縷暮光揉碎又拼好。“也許你只是覺得他值得信任。”

哈利看著她。綠眼睛裏的困惑沒有消失,但也沒有變成追問。他把水晶瓶放進口袋裏,看著湖面。沈默了很長時間。長到黑湖的水面從灰紫色變成了銀黑色,長到月亮從禁林邊緣升起來,把山毛櫸的影子投在草地上。

“也許。”他說。

他站起來,把水晶瓶放進口袋。然後他往城堡方向走了,走了兩步,停下了,沒有回頭。“弗林特。他那堂課——很好。”

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堡的門廳裏。塞西莉亞坐在石頭上,把紐扣從口袋裏拿出來,銀質的邊緣在月光裏微微反光。哈利·波特沒有認出來。但他感覺到了什麽,然後把那個感覺放在了“信任”的盒子裏,沒有打開。那是他的直覺在替他做決定——不是沈默,是等待。等待那個模糊的輪廓有一天自己變清晰,或者永遠不。

那天深夜,黑湖邊。他坐在山毛櫸下,納吉尼盤在他旁邊。她把哈利的話告訴了他。他沈默了很久,久到月亮從山毛櫸的樹梢移到了他的膝蓋上,把他的手背染成銀白色。

“他在日記本裏見過我。十六歲。黑發,灰眼睛,五官端正。他親手用蛇牙刺穿了那本日記。墨跡從洞口湧出來,我的輪廓從邊緣開始碎裂。”他頓了一下。“他應該認出來的。”

“他沒有。”她說。“因為你不一樣了。”

他把她的手拿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他的手指是溫的,在她掌心裏微微蜷著。“我花了五十多年,才變得不一樣。”他看著湖面,月光在他的灰眼睛裏是極淡的銀白色。“他感覺到了。但他沒有追問。那是他給我的——”

他沒有說完。但她知道。那是哈利·波特給他的——不是原諒,不是接受。是時間。是讓他在那張講臺上繼續站下去的空間。是讓那些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繼續互相施愈合咒的可能。是讓他用“湯姆·塞爾溫”這個名字,一點一點地,把自己重新種進這個世界。

她把頭靠在他肩上。他的下頜擱在她頭頂,呼吸落在她的發旋裏,溫的。黑湖的水面平平的,把整個天空都收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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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筆記·第四十五則

九月二日。第一堂黑魔法防禦術課。他讓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互相施愈合咒。兩道銀白色的光芒在過道上方交匯。

哈利·波特來了。他看著湯姆,看了很久。他問,我們以前見過嗎。湯姆說,也許。

傍晚哈利在黑湖邊告訴我,塞爾溫教授讓他想起一個人,但想不起來是誰。我說也許你只是覺得他值得信任。他說,也許。

他在日記本裏見過十六歲的湯姆·裏德爾。親手用蛇牙刺穿了那本日記。他應該認出來的。但他沒有——因為湯姆不一樣了。哈利感覺到了什麽,但沒有追問。那是他給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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