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裏的溫柔

清晨六點四十分的食堂，已經被早起的學生擠得熱熱鬧鬧。

不銹鋼餐盤碰撞的清脆聲響、豆漿蒸騰的白霧、窗口阿姨喊著“包子剛出鍋”的聲音，混著少年少女們的說笑，把整個春天的清晨都烘得暖洋洋的。

譚宏兵牽著李傳熠的手，從人群裏慢慢穿過。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指節帶著一點薄繭，握得不算緊，卻足夠安穩，像是在無聲地告訴身邊人：別怕，我在。

李傳熠的指尖微微蜷縮，被他牽著走的時候，心跳還是會不受控制地加快。

昨天早操解散時，在全校師生的目光裏被這樣牽著手走回教學樓的畫面，至今還在腦海裏一遍遍回放。

陽光、微風、竊竊私語的議論、同學眼裏了然又善意的笑、班主任輕輕點頭的默許……

一切都像一場不真實卻無比溫柔的夢。

直到此刻，掌心真實的溫度傳來，他才確定——

他們真的不用再躲了。

“我剛過來的時候就幫你買好了，還是你喜歡的甜豆漿，加了一個茶葉蛋。”

譚宏兵把他帶到靠窗的老位置，桌上已經擺好了兩份早餐。

白瓷碗裏的豆漿冒著熱氣，茶葉蛋剝好了一半，露出嫩白光滑的蛋白，兩個肉包用油紙墊著，還留著剛出鍋的軟熱。

李傳熠坐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碗沿，暖意順著指尖一路往上爬，蔓延到心口。

“你怎麽起這麽早？”他小聲問，眼尾微微垂著，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

“習慣了。”譚宏兵在他對面坐下，拿起自己的豆漿喝了一口，目光卻一直落在他臉上，“而且，想早點見到你。”

一句話說得平淡自然，卻像一顆小石子，輕輕砸在李傳熠的心湖上，漾開一圈圈甜軟的漣漪。

他耳尖唰地一下就紅了，連忙低下頭，假裝認真喝豆漿。

甜絲絲的味道滑過舌尖，順著喉嚨落進胃裏，連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泡軟了。

“昨天……你牽我的時候，不怕老師說你嗎？”李傳熠猶豫了很久，還是把心裏藏了一整晚的問題問了出來。

他從小就心思細，想得多，總擔心這段見不得光的喜歡會給對方帶來麻煩，更怕自己成為拖累。

譚宏兵放下勺子，動作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他往前微微傾身，聲音壓得低了些，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我喜歡的人是你，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我沒違紀，沒鬧事，只是光明正大地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

“老師要是找我，我也會這麽說。”

李傳熠猛地擡頭，撞進他眼底。

譚宏兵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清晨的光，坦蕩、堅定，沒有一絲猶豫和躲閃。

那眼神太直白，太溫柔，太有力量，一瞬間就把他心裏所有的不安、忐忑、顧慮，全都揉碎了。

周圍依舊喧鬧。

有同班同學路過，笑著朝他們揮揮手，打趣一句“譚哥，又陪男朋友吃早餐呢”；

有隔壁班不認識的女生，偷偷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又飛快地藏起來，臉上帶著忍不住的笑；

還有幾個平時關系不錯的男生，吹了聲輕淺的口哨，被譚宏兵淡淡一瞥，又立刻笑著跑開。

沒有鄙夷，沒有冷眼，沒有惡意的嘲諷。

原來當喜歡被攤在陽光下時，世界真的會比想象中溫柔得多。

李傳熠緊繃了一整個青春的肩膀，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松了下來。

譚宏兵看著他嘴角不自覺翹起來的小弧度，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指尖輕輕擦過李傳熠的嘴角，擦掉了一點不小心沾到的豆漿沫。

動作自然親昵，沒有絲毫避諱，像是做過千百遍。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他低聲笑，“今天早自習要默寫，別空腹犯困。”

李傳熠臉頰發燙，卻沒有躲開，乖乖點頭。

陽光穿過食堂的玻璃窗，落在他們交疊的影子上，落在溫熱的早餐上，落在少年們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裏。

原來被人明目張膽偏愛，被人毫無保留護著，是這樣安心又幸福的感覺。

302宿舍裏私藏了一整個冬天的月光，

終於在這個春天的清晨，隨著第一縷陽光，徹底照亮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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