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說的靠近

晚自習的鈴聲剛過，教室裏漸漸安靜下來。

李傳熠翻開習題冊，盯著題目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腦子裏反反覆覆，全是白天譚宏兵給他披外套的樣子。

帶著體溫的布料，淡淡的、幹凈的氣息，還有那人裝作不在意、卻悄悄替他擋風的眼神。

他偷偷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譚宏兵。

少年坐姿端正，握著筆低頭寫題，側臉線條利落，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明明平時看上去冷淡又難接近，可只有李傳熠知道，那層冷淡下面，藏著多軟的溫柔。

李傳熠心跳悄悄亂了，連忙收回目光，假裝認真做題。

可沒一會兒，一陣輕微的冷風從窗戶縫鉆進來，他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這個小動作，剛巧被譚宏兵餘光捕捉到。

譚宏兵筆尖一頓，沒擡頭，也沒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往他這邊挪了挪椅子。

兩人的胳膊之間，距離一下子近了很多。

李傳熠渾身微微一僵。

肩膀附近，全是譚宏兵身上的氣息，暖得讓人安心。

風好像一下子就被擋住了，連空氣都變得溫熱。

他不敢動，不敢看，只能死死盯著習題冊，耳尖一點一點泛紅。

心裏卻甜得發顫。

原來被人悄悄護著，是這種感覺。

不用開口，不用求助，只要他一個小動作，那個人就懂。

前排的彭國財假裝撿筆，低頭往後面瞟了一眼，看到兩人幾乎挨在一起的肩膀，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跟梁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句話：

這倆，藏得再深也沒用，明眼人一看就懂。

譚宏兵像是完全沒察覺旁人的目光，依舊安安靜靜寫題。

只是那只沒握筆的手，一直放在桌沿，離李傳熠的手背很近很近。

近到只要稍微一動，就能碰到。

他忍了好幾次，終究沒敢真的碰上去。

只是維持著這個距離，像是守著一點不敢聲張的小心思。

李傳熠也感覺到了那只手的存在。

他的手悄悄蜷了蜷，指尖微微發癢，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兩個人，同一盞燈，同一片安靜。

誰也沒說話，誰也沒看誰。

可空氣裏，卻飄著連他們自己都沒說破的、甜甜的心動。

過了很久，李傳熠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不冷了。”

譚宏兵筆尖頓了一下，淡淡“嗯”了一聲，嘴角極輕、極淡地往上彎了一小下。

快得沒人看見。

只有他自己知道，

聽到這句小聲的話，他心裏有多軟。

302私藏的月光，

還在悄悄照亮少年們不敢說出口的心事。

一步，一步，

慢慢走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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