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冷淡裏的留意

這周課程排得滿，一整天下來，班裏不少人都蔫蔫的。

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自由活動時，男生們要麽去打球，要麽坐在樹蔭下聊天。彭國財拉著梁林去買冰飲，張淩皓拿著單詞本安靜背誦，譚宏兵被幾個同學拉去籃球場。

李傳熠不擅長運動，也不太會插話，就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的看臺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遠處。

風有點大，吹得他輕輕縮了縮肩膀。他體質偏涼，稍微一吹就手腳發冷，卻也沒好意思跟誰說，只是抱著膝蓋坐著。

籃球場上傳來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和喝彩聲。李傳熠的目光，不知不覺就飄到了譚宏兵身上。

他跑得不快，跳得也不高，可每次看到譚宏兵在球場上利落投籃的樣子，就覺得這個人好像什麽都能做好，又穩又耀眼。

譚宏兵其實早就察覺到那道目光了。

餘光裏，小小的一團縮在看臺角落，安安靜靜，像只沒人管的小貓。他原本沒打算在意，可打了一會兒，總覺得心裏不太踏實。

中場休息時，他隨手接過同學遞來的水，喝了兩口，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看臺方向走。

“譚哥，不繼續打了？”

“歇會兒。”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多餘情緒，可只有自己知道，他是放心不下那個看上去一吹就倒的人。

李傳熠看到譚宏兵走過來，瞬間繃緊了身子，心跳也亂了，慌忙低下頭，假裝看地面。

譚宏兵在他旁邊坐下，身上帶著運動後的熱氣，和淡淡的汗味。

“坐這兒不冷？”他先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沈一點。

李傳熠楞了一下，小聲回答：“還、還好。”

“手伸出來。”

李傳熠茫然擡頭，對上譚宏兵沈下來的眼神，不敢不聽話，乖乖把一只手伸過去。

譚宏兵指尖一碰，就皺了眉。

冰涼的，幾乎沒什麽溫度。

“體質這麽差？”他語氣聽著像責備，手下卻很自然地把自己剛喝過的溫水遞過去，“拿著，捂手。”

那瓶水還帶著他的體溫。李傳熠捧著瓶子，暖意從手心一路傳到心裏，臉頰悄悄發燙：“謝謝你……”

譚宏兵“嗯”了一聲，沒再多說，就坐在他旁邊。

不遠處，彭國財和梁林湊在一起偷看。

“你看你看，譚哥明明就是關心人家，還裝得這麽冷淡。”

“嘴硬心軟唄，以前還嫌傳熠麻煩，現在比誰都在意。”

兩人小聲打趣，不敢讓譚宏兵聽見。

太陽慢慢往下沈，天色染上一層淺橙。李傳熠坐得端正，目光落在遠處，可註意力全在身邊這個人身上。

他能聞到譚宏兵身上淡淡的氣息，能感受到對方不經意間靠近的溫度，連風吹過來都好像暖了不少。

“以後別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譚宏兵忽然開口。

“風大，沒人照看，容易生病。”

李傳熠心頭輕輕一顫，小聲應：“我知道了，以後我跟著你。”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楞了，臉頰瞬間紅透。

跟著你……這三個字說得太自然，像早就埋在心裏很久。

譚宏兵側頭看了他一眼。

少年耳尖通紅，睫毛輕輕顫動，模樣又軟又乖，讓人心裏莫名發緊。

那一瞬間，他心裏原本淡淡的留意，忽然重了幾分。

他討厭麻煩，可這個麻煩，好像慢慢變成了他想照看的人。

“走吧。”譚宏兵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回宿舍。”

李傳熠看著那只幹凈有力的手，猶豫了一瞬，輕輕放了上去。

譚宏兵握住，輕輕一拉，就把人帶了起來。

掌心相貼的溫度，讓兩人都微微一頓。

譚宏兵沒立刻松開，就這麽牽著他，慢慢往宿舍的方向走。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

李傳熠低著頭，心跳快得不像話，卻一點都不想掙脫。

原來被人在意、被人牽著走的感覺，這麽安心。

譚宏兵表面依舊平靜，可眼底深處，早已悄悄翻湧。

曾經的嫌棄越來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完全認清的、想要護著、看著、守著的念頭。

302宿舍的燈光在遠處亮起。

少年人的感情，從來都不是突然降臨。

是一次次留意，一次次心軟，一次次伸手，

從討厭，到順眼，再到放不下。

而這條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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