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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一章 大撒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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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一章 大撒把

焦雨露,是hn欄考縣的一名書記。

他的事跡在六十年代傳遍全國。

在那個年代,hn群眾中廣泛流傳一句話叫作:“走遍hn山和水,至今懷念三書記。”

這三書記之中首屈一指的就是焦雨露,另外兩位分別是林縣的楊貴和輝縣的鄭永和。

焦雨露去世的時候,舉行了沙區造林工作會議,會議上欄考縣的副書記除了介紹造林防沙情況和經驗以外,又講述起了焦雨露的事跡以及焦雨露和欄考人民結下的深厚情誼。

當時會議規定每個人發言不得超過一個小時,他一口氣講了兩個半小時,最後感動得全場一片哭聲,無人不為焦雨露的事跡所感動。

之後幹脆就改變會議的議程,暫停其他同志發言,專門學習和討論焦雨露的事跡和精神。

再之後,新華社開始匯報焦雨露事跡,很快引起各大媒體註意,隨著長篇通訊的發表,焦雨露這個名字迅速傳遍神州大地。

幾十年以後,到了90年代初,因為全國的電影事業都碰上了寒冬,峨眉廠也不例外,不景氣,先後拍過幾部片子都是虧損。

後面廠裏開始討論如何拍片獲得較好的票房,扭轉廠子虧損的狀況,大家議論紛紛,心裏都沒數,最後導演了《黑冰》的王冀邢提了個主意,說咱們就拍焦雨露。

於是一部名為《焦雨露》的電影發行了,一發行就轟動一片,迅速火遍神州大地,成為中國電影歷史的巔峰之一。

為啥說這部老電影之所以是巔峰之一。

第一,當年電影票房約7000萬,發行收入約5000萬,票價均價只有2元。

其二,這年頭沒有追星一說跟團隊來打榜,造勢,無線n刷,都是實打實的成績。

其三,上映時間沒有現在的那麽長,也沒用所謂的午夜場,這會兒的電影院逢年過節是關門休息的。

其四,李雪健憑借這部電影封神,但是功勞卻明確是原主人公的。

其五,到後世在互聯網上這部電影依然有著月點擊量過萬的成績,可以說貨真價實的巔峰之一了,甚至是可以跟《霸王別姬》《地道戰》《地雷戰》拼一拼歷史地位的。

1991年,《焦雨露》這部電影也獲得了第11屆中國電影金雞獎和第14屆大眾電影百花獎,李雪健獲得最佳男主角。

李雪健這部電影真的演技封神。

後世常常給他剪輯封神片段,必然有一段是青年形象的他,站在火車站臺,眼含熱淚,望著前方,這就是電影《焦雨露》的片段。

此刻,江弦也是順水推舟的提出了這個人物傳記的題材。

他們峨眉廠都能拍好,北影廠還能拍不好?

“拍焦雨露……這是個好題材,也是個難題材……人物傳記可不簡單……”

“我之前聽說上影廠想拍,請了《被告山杠爺》的男主角李仁堂來扮演焦雨露,不過因為不知道什麽原因放棄了……”

“焦雨露,好些個電影廠都有這個拍攝計劃啊,可以試試,我相信,只要拍得真,老百姓會買賬。”

“……”

焦雨露的這個提議很快受到了眾人的認同。

而江弦也在這個時候點了田壯壯的名字,“我看這部影片和你的氣質挺合拍嘛,怎麽樣,敢不敢接這個挑戰?”

之所以點田壯壯,是因為有個很關鍵的事情。

原片《焦雨露》的那位主演李雪健,正是田壯壯的表弟!

前不久他還拉著自己家這位表弟李雪健合作了一部影片叫《鼓書藝人》,改編自老舍先生的同名小說。

至於李雪健這個人,江弦也不陌生,之前拍攝電視劇《三岔巷劫案》的時候,便已經打過照面,有過合作,還是個很靦腆的小青年。

因此這會兒便直接提了出來。

“找壯壯你,也是因為剛才說起焦雨露,我腦袋裏就有了個非常適合這個角色的演員,他演起人物那真是一絕,我和他有過幾面之緣,至今印象十分深刻吶。”

“您是說……李雪健?”田壯壯反應很快,立刻想到了江弦說的正是他的那位表弟,此前因為飾演話劇,李雪健收獲了非常大的名氣,可惜在電影界一直沒有什麽代表作品。

這會兒江弦一提焦雨露,田壯壯是越想越有畫面,“江總,這個任務我接,李雪健我可以請他來試試角色,至於劇本……我認識個編劇叫方義華,是長影廠那兒的編劇,當初在北電學習的時候,他是我學長,這個人寫過很多劇本,尤其擅長寫農村題材和現實主義題材,這個劇本我去找他來寫。”

“沒問題。”

江弦一口答應。

他本來想請李凖來寫《焦雨露》的劇本,因為李凖也是農村題材一把好手。

但田壯壯既然有他自己的打算,那他也就幹脆同意,省得再找麻煩。

“第三部就這麽定了,《焦雨露》,這片子不能趕工,要磨,要精雕細琢,要成為咱們廠以及中國電影的標桿之作!”

“您放心。”

“三個了!”

江弦看著精神面貌各異的眾人,“還差最後一部,咱們有了母子情,有了奇兵,有了正氣,還缺一點……最後這一部,來個都市流行題材吧,最好是能讓城裏人,讓那些有點文化、又有點迷茫的年輕人看了有共鳴的。”

“都市流行題材?”

眾人都還迷糊著,江弦就直接提了主意,“最近海馬上了一部電視劇叫《京城人在紐約》,應該都聽說了,還挺火的,討論度很高,導演今天也在咱們這兒,小剛,大夥兒應該都打過招呼了……”

江弦說著,不少人的目光都沖著馮曉剛看去,馮曉剛也呲起了大牙,沖所有人笑笑。

“我是這樣想的,既然這個電視劇這麽火,那咱們為啥不能針對這個出國話題再拍一部電影呢?”

江弦旁敲側擊,一屋子人如夢初醒一樣。

“對呀。”

“這個題材這麽熱,還沒人拍過這方面的電影。”

“馮導出手吧。”

有人慫恿著馮曉剛再拍一部。

馮曉剛反應極快,沒等別人多慫恿,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著笑:

“江總擡舉,那電視劇是趕上了,沾了題材的光,不過拍電影……那是另一碼事。”

他話鋒一轉,沒把話說死,也沒大包大攬,“電視劇講個家長裏短、恩怨情仇,篇幅長,能鋪開,電影得濃縮,得有個更巧的‘核’,直接照搬出國奮鬥、留洋沖突,怕是落了俗套,拍不過電視劇那個勁兒。”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飛快地掃視眾人的反應,特別是江弦。

他心裏明鏡似的,江總既然提了這茬,肯定不是讓他簡單重覆,而是要點出個新方向。

江弦微微一笑,接過馮曉剛遞回來的話頭:

“小剛說得在理,直接拍‘在紐約’,那就沒啥意思了,未必能超越電視劇的熱度,咱們不如是拍點……‘紐約’背後的故事,或者說,‘出國潮’這陣風,刮在國內留下的影子……”

角落裏,導演夏鋼有些坐不住了。

夏鋼今年三十來歲,同樣是北電導演畢業的高材生,一畢業分配到北影廠。

這些年拍了幾部影片,一部是愛情片,叫《我們還年輕》,拍的是鋼鐵廠裏的愛情故事,因為拍攝年代很早,還是82年,所以沒能公映,但在50多個國家高等電影學府學術交流中反響強烈。

另外一部呢,還是愛情片,是王碩的成名小說《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而夏鋼之所以激動,正是出於他對持續了十年之久的出國熱現象非常關註。

這將近十年來,出國風潮席卷全中國,“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留下的人們很無奈”,正如齊秦這首《外面的世界》所唱的,許多人為出國而終年奔忙,許多家庭父母子女天各一方、夫妻遠隔重洋。

因此江弦一說到這個題材,夏鋼就有些激動起來,可他資歷淺,加上現在有馮曉剛珠玉在前,夏鋼也不好主動提些什麽。

“我之前曾經構想過這樣一個故事,說一男一女將各自的伴侶送到大洋彼岸,兩人在機場裏陰差陽錯地相識,之後呢,他們在寂寞中互生好感,但又因為各自已經有了伴侶,所以始終若即若離……”江弦巴拉巴拉把《大撒把》的劇情講了一遍。

大撒把是句京城話,啥意思呢?

騎自行車時手不扶把。

意思就是撒手不管,一點兒不負責任,任由別人折騰的意思。

江蘇徐州等一些地方類似用法,大概就是說“不管他了”“豁出去了”“扔了得了”……

意思其實都差不多。

說來也很巧,這電影正是誕生自一個和今天非常類似的場合,北影廠召開的題材規劃會。

當時是馮曉剛和鄭小龍講了一個現代僑眷的故事,所有與會者都認為那的確是個故事,只是近乎荒唐。

廠長成志谷聽了以後,馬上向兩位作者正式約稿。

馮曉剛和鄭小龍磨磨嘰嘰一年,五易其稿,標題由原來的《陌生的臉有甜蜜的危險》改為《大撒把》。

這名兒取得其實就是電影的意思,這有一個雙重隱喻。

一方面,是說婚姻失控,男主角把老婆送往加拿大時,這就像撒開車把的騎行者,明知前路顛簸卻無力掌控,婚姻在這股出國潮的沖擊下逐漸失控。

另一方面,也是說成年人面對命運只能無奈妥協,女主最終飛向大洋彼岸時,男主未說出口的挽留,體現了在愛情與尊嚴之間的艱難選擇,只能無奈地接受命運的安排。

總而言之,這名兒起的怪精髓,把電影看完,那裏裏外外的都是“大撒把”。

《大撒把》這部電影,命運多舛,92年上映,葛尤和徐帆飾演的男女主這對“臨時夫妻”相互取暖,感動無數觀眾,最終成為當年春節檔的票房黑馬,也成就了葛尤的金雞影帝,還順便成就了馮曉剛和徐帆……

在當時,或者說正是江弦所處的這個階段,講述都市男女情感故事的影片少之又少,《大撒把》這種影片,可謂是一枝獨秀。

說起來,當時因為《大撒把》的題材故事在當時的市場中並不吃香,因此沒有人敢投資這部影片,馮曉剛和鄭小龍兩人心急如焚,最後馮小剛想到了好兄弟馮鞏,找到馮鞏想讓他替自己找找關系拉投資。

當時已經小有名氣的馮鞏還真為馮曉剛拉來了投資商,為了表示感謝,馮曉剛和鄭小龍決定讓馮鞏來出演電影的男一號顧顏。

電影眼看就要投入拍攝了,結果北影廠提出讓葛尤來出演。

最後就讓葛尤把馮鞏這角色給搶了……

不過真琢磨琢磨,葛尤的顧顏演的固然很好,可若是馮鞏來演顧顏,還真未必會比葛尤差,這倆人都是演小市民、窩囊廢的高手。

江弦講著《大撒把》,腦袋裏對於讓馮鞏演顧顏的事兒還有了那麽幾分心動,最後咬咬牙還是放棄了。

葛尤都給他當了這麽多年舔狗了,這個節骨眼不用用葛尤,那多不夠意思。

“江總,您這故事妙啊!比直接拍紐約奮鬥,有味道多了,也巧多了。”馮曉剛聽完以後說道。

“老馮,我不跟你客氣,《京城人在紐約》的劇本是你寫的,這個題材,你有經驗,我這部電影還是讓你來寫。”江弦直接開口。

也不等馮曉剛回話,江弦又點了夏鋼的名兒,惹得在角落裏躍躍欲試的夏鋼一激靈。

“夏導的片子我看過,《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很有味道,把都市青年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迷茫、渴求、還有硬撐著的勁兒把握得那叫一個精準,這是不容易的。

我剛才講的這個故事裏這倆人,那種“欲說還休”“相依取暖又怕燙著”的感覺,恐怕還非得夏導這種能“磨”細節、能“摳”心思的導演來不可。

換成其他人,可能就把這 delicate(精致)的片子給拍浮了、拍噪了!”

夏鋼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他沒想到江弦會如此直接地把他推到臺前。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站起身,聲音起初還有些微顫:

“江總,謝謝您的欣賞,不瞞各位,江總剛才說的這個‘留守’的狀態,真的……我覺著是一下子把我心裏想了很久卻沒成型的東西給點活了。”

“這幾年,我身邊不少朋友、同學,都卷進了這股出國潮,留下的那個人,日子好像照舊,上班、吃飯、睡覺,可魂兒好像跟著飛機一起飛走了半截,這故事太好了,也真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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