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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先苦後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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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先苦後甜!

“上哪兒?”

馮曉剛楞住了。

上美國去?

還、還有這種好事兒?

“行啊,頭兒,沒問題,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那啥、我啥時候過去體驗?”馮曉剛目光中帶著些迫不及待。

公費出國!

還是去如今全世界最向往的國家!

這多好的事兒!

“呵呵。”

江弦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這樣,你去美國好好體驗體驗生活,尤其是小說裏的生活,經歷經歷小說裏寫的那種‘幻滅’感。”

“幻滅?”

馮曉剛楞住了,“啥幻滅啊?”

“沒事兒,你看了小說以後你就懂了,總之,像是小說裏主角經歷的那些生活,在貧民區的地下室居住、在餐館洗碗……你都去經歷經歷,創作嘛,是建立在生活之上的深刻。”江弦以一種平穩的語氣開口道。

“ber?”

馮曉剛懵了,“住地下室、去餐館洗盤子?那我去美國這一趟不是純受罪麽?!”

“不然呢?”

江弦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然讓你享福去啊?”

“嗯?”

馮曉剛想反駁兩句,卻覺得江弦的話似乎有點兒道理。

“老馮。”

江弦拍拍馮曉剛的肩膀,“托爾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有一句話不知道麽?‘上帝分給每個人一杯甜酒和一杯苦水,有的人先甜後苦,有的人先苦後甜。’你這一回,先苦後甜,你把這部劇給我弄好了,我會虧待你麽?”

“我……”

馮曉剛急壞了,可又真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畢竟江弦的話聽著感覺那麽有道理呢!

“你放心吧,去美國的手續,這些我會幫你辦好,不用你操心,但是落地以後在美國的生活,一切就都靠你自己了,老馮,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知道,你是個能吃苦的人,你……保重。”

“……”

馮曉剛真想說一句我謝謝你,還幫我辦手續。

哪有這樣的領導?

真讓他去美國自生自滅啊!

可他又熟悉江弦的做事風格,不當人是真不當人,為達目的不惜往死裏壓榨他們,但只要把事兒給辦好,江弦給的回報,可比任何單位的領導都豐厚的多得多。

換個角度想想,這對自己又何嘗不是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馮曉剛一下兒想起路遙那部《人生》中的名句:

“人生的道路雖然漫長,但緊要處常常只有幾步,特別是當人年輕的時候。”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如何抉擇呢?

“成,我回去準備準備,您盡快安排我過去吧。”

沒說回去考慮考慮這種話。

馮曉剛一口答應下來。

他太渴望成功了,渴望改變自己當前的現狀,為此不惜地見著個能人就給人家當孫子。

如今,如此具有誘惑力的機會擺在眼前,他又怎麽會奢望江弦給他什麽考慮的時間。

“海馬”這裏能人輩出,指不定江弦扭頭就把這活兒交給別人了呢。

用句流行的話說就是,“我這裏人這麽多,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一想到自己在美國那未知的生活體驗,馮曉剛就感到深深的迷茫和惶恐。

可……

這一切又非常的值得。

先苦後甜。

馮曉剛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再苦,那不也是美國麽?都說那是天堂一樣的地方,總不至於餓死凍死……吧?

……

三聯書店。

“馮沐同志!”

三聯書店的總經理沈昌文,一見到馮沐便非常激動,“請坐、請坐。”

沈昌文已經五十多歲了,他年幼的時候,是上海銀樓的一名學徒,後來考取了人民出版社的校對員工作,這才進了京城。

此後三十餘載,都一直從事於編輯工作之中,從校對員,到秘書、編輯、主任、副總編輯……

直至前年,也就是八六年,三聯書店完成了從人民出版社分離的工作,沈昌文也成為獨立之後的三聯書店總經理。

“馮沐同志,您喝水。”沈昌文給馮沐倒上一杯茶。

“不用麻煩、不用麻煩。”

馮沐擺擺手,示意沈昌文坐下,“老沈啊,你不用客氣,我就開門見山,這次過來呢,就一件事情。”

“您講。”

“我想安排你們三聯書店出版一本書。”馮沐道。

“出版一本書?”沈昌文撓撓頭,心中忍不住好奇。

出版一本書?

什麽書?

竟然能驚動馮沐來親自安排這本書的出版工作!

沈昌文心中立刻心生出兩種可能,一是這本書寫得非常好,二是這本書的作者非常有地位。

但無論是哪種可能,既然是馮沐親自安排,沈昌文都是不可能拒絕掉的。

“好啊,我們三聯書店就是幹這個的,您安排給我們三聯,那是信任我們三聯。”

“呵呵。”

馮沐笑了笑,“老沈,我給你的這本書,可沒有虧待你們三聯,你說的其實沒錯,我把這本書要來給你們,也是真的信任你們三聯,這本書拿給你們,不知道多少出版社得眼饞你們……”

“哦?”

沈昌文更加好奇,“是什麽書?發表過嗎?”

“發表了,想必這段時間你也聽說過,叫《小王子》。”

“《小王子》?!”

沈昌文一下兒楞住,滿眼難以置信看向馮沐,“是、是江弦那部《小王子》?”

“對,是他。”

“……”

從馮沐那兒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沈昌文內心很快湧現出中彩票似的興奮。

這可真是中獎了!

江弦的那部《小王子》他怎麽可能沒聽說過,這段時間在文學界名氣那麽大,討論那麽多,鬧得那叫一個沸沸揚揚!

包括沈昌文自己也讀過這部小說,真覺得江弦寫得太好了!

用那種充滿童真的視角,來解讀覆雜的成人世界,用小王子那顆純潔的心靈,來審視每一位無趣而奇怪的大人。

沈昌文看的時候,那真是忍不住拍案叫絕,江弦這位作家寫得太好太好,讓他這個成年人竟然對《兒童文學》有了關註,看《小王子》這一次也是他這一生中為數不多的翻看《兒童文學》的時候。

沒想到一轉頭,馮沐就帶著這篇小說上他們三聯書店的門了,讓他們三聯書店來負責出版。

這說是天上掉餡餅也不為過啊!

沈昌文並不清楚《兒童文學》發表《小王子》那一期的發行量是多少,但就從身邊兒人的反應,以及市場的活躍度上,他大概也能猜到,這篇《小王子》一定讓《兒童文學》的發行量創造了一個新高。

那麽可想而知新聯書店出版《小王子》以後的暢銷程度。

所以這還真是天上掉餡餅。

“您稍等一會兒,我喊範用編輯過來。”

沈昌文開口道:“我主要是搞翻譯出版,我這邊兒也都是搞翻譯的人,這些年,三聯出的名家著作,都是範用出的主意,要出版江弦同志的這部《小王子》,我還得請他來挑起大梁。”

三聯書店的《讀書》雜志,最出名的就是譯介了大量外國書目,《情愛論》(瓦西列夫)、《我怎樣學習和寫作》(高爾基)、《人類群星閃耀時》(茨威格)、《異端的權利》(茨威格)……這些書目大多是沈昌文的手筆。

而負責名家著作比較多的,是三聯書店的編輯範用,就比如那本非常轟動的《傅雷家書》,其選題發現就是依賴於範用的人脈,他認識很多的老作家,像是巴金這些,而人脈也是編輯工作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範用過來以後,一聽說馮沐要將江弦小說《小王子》的出版工作交給三聯,也是大喜過望。

且不論《小王子》的發行有多火熱,就說這些年,凡是江弦所作書目的出版,那就沒有一次遇上過讀者的冷遇,次次暢銷,江弦這個名字都成了“暢銷”二字的保證,在出版界,這位作家那是人人眼饞的一塊兒金字招牌。

範用也不知道自己家的主編是給了馮沐多大好處,居然能讓馮沐親自過來安排他們三聯書店出版這部小說。

要知道中作協手底下不僅有大名鼎鼎的作家出版社,更是有作家們心中“聖地”的人文社,不論哪一家,都不可能會拒絕馮沐安排的這個出版任務。

但是馮沐居然偏偏把這篇《小王子》交給了他們三聯書店!

這就讓範用覺得非常困惑。

但範用還能把關系聯想到沈昌文和馮沐之間去,去猜想沈昌文和馮沐或許有什麽深厚的交情。

而沈昌文就是完全懵逼了。

範用的疑惑他心中當然也有,只是不方便問馮沐,好在馮沐很快就自己給出了回答。

“三聯書店是老書店,底蘊深,品牌好,最主要是三聯有自己的特色,不官不商,這篇《小王子》我相信你們也讀過了,這篇小說的氣質,在我看來,是和三聯相當吻合的。

“更關鍵的是,將來如果想把《小王子》引到香港、引到國外,在這方面,三聯恐怕比國內任何一家出版社都有優勢。”

“……”

沈昌文和範用聽完以後,都感到深深的不可思議,對視一眼。

這馮沐,真是為《小王子》、為江弦操碎了心啊。

的確如馮沐所說,三聯書店每年有80%的出版書目,都是從國外引入的譯制叢書,不論是和國外的聯系,還是手底下搞翻譯的譯制人員,這些能量都不是國內其他家出版社可比的。

所以馮沐這是從第一次在國內出版開始,就為江弦這篇《小王子》將來向世界推行做好鋪墊,這目光、這眼界……不愧為作協的大領導,真是高瞻遠矚!

而接手《小王子》出版任務的範用,很快便投入進《小王子》的出版工作之中。

對他來說,首先要做的,就是要真正去熟悉《小王子》這篇小說。

範用將《小王子》仔細讀個幾遍,然後去找《小王子》這篇小說的文學評論。

他發現幾乎不用找。

《小王子》的文學評論,可以在任意一冊文學期刊、評論刊物上看見。

這對於兒童文學小說絕對是非常罕見的。

發表在《兒童文學》上的這些兒童文學小說,向來很少得到文學評論界的關註。

文學評論家們更熱衷於先鋒的、文學性強的作品,從中挖掘出別人無法發現的觀點,以及炫耀自己的專業理論知識。

而兒童文學小說一向是沒多少可供解讀的空間,當然不會引起太多文學評論家們的關註。

可《小王子》不一樣。

範用在《文藝報》上都能看到這篇小說的文學評論:

《以兒童視角尋找生命的“本真”——讀“小王子”》

江弦把它獻給一個大人,獻給他曾經做過的孩子。

“每個大人都是從做孩子開始的,然而記得這事的又有幾個呢?”

我所在的這個城市,年輕而忙碌,人們走路的時候總是匆忙得像上廁所一樣,許多人都沒有時間停下來,看看星空或者夕陽;沒有時間等一朵花開花謝;沒有時間問問路邊低著頭的小孩在想什麽;沒有時間寫信;沒有時間赤腳走路;沒有時間練習用口水吹泡泡。

《小王子》使我終於發現,原來有那麽多事情被我忽略了,原來我已經忘記了自己從前的模樣。

我們把許多原本很簡單的事情變得覆雜了。我們紛紛離開家鄉,丟下父母,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煞有介事地生活。之後,每年我們都要花大量的時間在兩個甚至更多個不同的地方跑來跑去,擠作一團。

我們聽到某人的一句話,一定要思前想後,才敢斷定那句話沒有其他的含義。

我們的存在需要許多各種各樣的數字證明。我們以占據許多各種各樣的數字為榮。

我們又把許多很覆雜的事情想當然地簡單化了。我們早已對這個世界失去了新鮮感和好奇心,我們對什麽都習以為常。但是其實,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我們根本不了解,有太多的事情並不是我們想象的那麽簡單。只是我們都不再有興趣和時間停留。

“我還有很多正經事要做!”這是我聽到過的最可笑的借口。

一個朋友說,有一天,他看到兩個小孩在賽跑,他們往上扔一塊小石子,石子落地就跑,這就是發令的方法。

聰明吧?

我們長大了,於是變笨了……

這篇評論寫的真摯動人,但之所以能吸引到範用,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文章的作者叫葉兆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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