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三十五章 呂利平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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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呂利平的想法

“路遙同志啊,你想多了。”

江弦笑了笑,“要是你這篇小說都不配登上《人民文學》,那可真要叫我們《人民文學》的其他小說汗顏了。”

“可你們《人民文學》……”

“你講。”

路遙猶豫幾秒,這才從嘴裏蹦出幾個字,“可你們《人民文學》,現在追求的是先鋒一類的新文學,發表的都是《迷舟》《塔埔》這樣的新銳作家小說,已經不是現實主義文學的陣地了,恐怕並不歡迎《平凡的世界》這樣的小說。”

格非的《迷舟》,以及劉震雲的《塔埔》,在《人民文學》發表以後著實火了一段時間,在發行上實現了《人民文學》發行數量的一次突破。

江弦才擔任《人民文學》主編不久,就推出了這樣兩篇備受關註和討論的“爆款”文章,這給《人民文學》內部吃了一顆定心丸的同時,也平息了很多外界對他的爭議及反對。

而劉震雲、格非這兩名之前沒什麽名氣的作家,也憑借這兩部作品,順利進入到了讀者的視野。

“誰說我們不歡迎了?我們《人民文學》實行的是包容並蓄,是,我們追求迥異於傳統現實主義風格的小說,但又不是完全的拒絕現實主義文學。”

江弦笑了笑,也給路遙餵下一顆定心丸,“路遙同志,如果《人民文學》只能刊登一部現實主義文學作品,那也應該是《平凡的世界》,這是一部融真、情、美於一體的不可多得的傑作。”

“老江……”路遙聽著這話,心中震顫。

《平凡的世界》第二部,是他在吳起,一個位於陜北西北角的小縣寫的。

那裏物產貧瘠、生活艱苦,四季氣候無常。

但是路遙執意要在這個地方寫作,因為這裏遠離紛擾。

而第二部的初稿,也是路遙在精神、精力最為飽滿的狀態下完成的。

這絕對是一次消耗戰,尤其對體力來說,幾乎動用了所有的“庫存”。

可能有人不理解。

寫個小說,動動筆的事情,怎麽還是體力消耗戰。

主要是準備工作太龐大,路遙一邊寫著還要一邊準備。

比如準備作品的背景材料,路遙找來了這十年間的《人xx報》《光xx報》、省報、地區報和《參考消息》的全部合訂本,一頁一頁地翻看,邊看還要邊記下某年某月某日的大事和一些認為“有用”的東西。

還有就比如說農村的二十四個節氣的變化,說紅棗熟了,什麽野花開了。

因為路遙的人物要在紅棗林裏走動,那不僅僅是紅棗,還有一種什麽花兒開著,花開到什麽程度,而哪一種花又雕謝呢,還有哪一種莊稼該收了,哪一種莊稼又要播種。

總之,整個要做的準備太多太多。

另外,路遙寫的人物都是有原型的,時常需要直接面對原型采訪,這個準備就耗盡了路遙很多的心血,所以說是一個非常大的工程。

有機會,可以去讀讀路遙的讀書筆記,和他的采訪筆記,都會忍不住為之震顫。

所以,寫《平凡的世界》的整個過程,對路遙來說都是一場長期超負荷的寫作勞動,耗費了他的心血。

這不是比喻,因為就在寫到第二部快完稿的時候,路遙竟然吐了一口血。

但就是這樣,幾乎是透支生命寫出的小說,面對的是整個文學界的不予理睬。

他給《花城》熟悉的編輯投了稿,還寫了封信,說:

“我自覺盡了力,稿件頭天完,身體第二天就垮了,心力衰竭,氣力下陷,整天服中藥,也沒氣力和興致和其他刊物交涉。問題是此稿我仍想由您手裏發出,哪怕只發行一兩份都可以——這些都是無所謂的。”

這幾乎是懇求的語氣了。

而《花城》也犯下了創刊以來最大的失誤與遺憾,就是拒稿《平凡的世界》第二部。

而環顧國內其他的大型文學期刊,路遙的投稿都如同石沈大海,毫無動靜。

唯一的發表機會,還是去年的時候,《延安文學》因為籌備在全國公開發行該雜志,於是選發了《平凡的世界》第二部裏的兩個章節,發表時的標題定為《新上任的書記》。

這對路遙顯然是打擊。

除了《延安文學》雜志選發兩章,他耗費心血寫成的《平凡的世界》竟然沒機會在國內任何的大型文學雜志上全篇發表。

要麽是投稿信石沈大海,要麽就給他寫一封退稿信,認為這部書不符合時代潮流,屬於老一套的“戀土派”,直接予以退稿。

當時還發生了這樣一件事情,有次,在一個研討會上,一位剛從大學畢業的年輕人,看了《平凡的世界》以後,當著路遙的面指點說:“你的作品語言不好……人家那語言,才是文學語言,可是,在你的小說中,找不到一句……那樣的語言。”

面對這樣的情形,路遙說不在意、不灰心是不可能的。

可就在他灰心絕望之際,已經貴為《人民文學》主編的江弦同志竟然站出來,表達了自己對這篇小說的喜歡。

外界都不理解他的小說,但是江弦理解,這就讓路遙的內心極度感動。

“路遙同志,我就是看你身體很虛弱的樣子,改稿子的工作,你還能勝任麽?”江弦這時候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絕對沒問題。”路遙幹勁十足的樣子。

但是江弦能看出,也很清楚,路遙已經是透支強弩之末。

“稿子沒什麽問題,你拿給我,《人民文學》給你頭條、全文發表。”

“什麽?”

路遙激動地坐不住。

頭條、全文發表?

這可是《人民文學》,他還從沒有過任何一部小說享受到過這樣的厚待。

江弦給他發表《平凡的世界》,對路遙來說,這就已經令路遙激動萬分了,如今又給出這樣一份優待,更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這樣傑出的一篇小說,理應得到這樣的待遇。”

江弦拍拍路遙的肩膀,“這樣,稿子放在我們這裏,你先在我們的招待所住一段時間,琢磨琢磨接下來改稿子的事情。”

“行。”

這是改稿子固定流程,路遙沒什麽意見。

只是送他出門以後,江弦坐在座位上,沈默良久,然後試著用腦海中的“自主合成”功能來合成《平凡的世界》這部小說。

可惜試著合成幾次,均告失敗,不知道是江弦所構思的靈感不符合,還是“自主合成”功能之中根本就沒有《平凡的世界》這部小說。

畢竟此前他就發現過,“自主合成”功能並非能合成所有的小說,這個合成範圍其實是有限制的。

江弦本想著,若是直接合成出《平凡的世界》這部小說,直接替路遙改了稿子,也能讓他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於他身體而言,也是一種負擔的減輕。

畢竟替路遙寫小說的事兒他肯定不能同意,但是改稿子,這就是身為編輯本身的責任了。

可惜沒能順利合成出《平凡的世界》,也就宣告了他這個計劃的失敗。

思來想去,只好喊來外面的崔道怡副主編,這位京城“四大名編”之一。

“老崔,這份稿子你拿回去,好好看看,然後好好幫作者改改。”

“這份稿子?”

“這是寫出《人生》的那位路遙同志的小說,《平凡的世界》第二部。”

“《平凡的世界》?”

崔道怡知道這篇小說。

他就算是沒看過,也聽說過江弦在一次研討會上舌戰群儒,以一己之力為路遙這部《平凡的世界》撐腰。

不過小說發表以後,反響平平,評價不高,讀者反應平淡,似乎真驗證了那些當初“圍攻”江弦的評論家所說,這是一部平庸之作。

從結果上來看,江弦似乎是判斷失誤了。

但崔道怡沒想到,已經經歷過一次那樣的事件,江弦卻仍然堅持著他的判斷,如此的看好這篇《平凡的世界》的第二部。

“老崔,你是名編,這位作者因為寫作透支了身體,我看他就是走路都很吃力,修改過程中,你多費費功夫,就別讓他太費心力了。”

“行,我知道了主編。”如今的主編是江弦,崔道怡就是心中再疑惑,也只能聽他使喚。

處理好《平凡的世界》,江弦又去和貝托魯奇小聚了一次。

《末代皇帝》在京城補拍的鏡頭已經完成,外景殺青,內景冬天的時候在歐洲就已經拍好,整部電影這就算拍攝完成。

而前去和貝托魯奇赴約之前,江弦又去見了一個人,在招待所住了好些日子的呂利平。

呂利平的心裏那叫一個忐忑,本以為自己這次已經獲得了《編輯部的故事》劇組的青睞,由她飾演戈玲這個角色,已經是板上釘釘。

結果左等右等,也沒等來劇組的號召,她去一打聽,人家《編輯部的故事》已經開拍了,戈玲另有其人,根本沒她什麽事兒。

呂利平立刻有些生氣。

你們《編輯部的故事》不用我,至少應該和我說一聲,不能把我就這麽蒙在鼓裏,讓我在招待所裏頭浪費時間。

結果劇組那邊告訴她,之所以沒讓她飾演戈玲,是因為對她還另有非常重要的安排,不然也不會給她出住招待所的錢。

呂利平一想也是,她天天住招待所,雖然不貴,但也是一筆消費。

要是不用她,那早就可以給她請回去了,幹嘛要白白給她墊上這份錢。

而且中國人有句至理名言,叫“來都來了”。

她已經做好了拍攝《編輯部的故事》的準備,而且京城是她的老家,那就並不是太著急回上海,回到她所忠誠的上影廠。

就在呂利平等的有些沒耐心的時候,江弦居然來到了她這裏,而且一開口就相當有誘惑力,要帶她見一見國際上的大導演,意大利威尼斯電影節主競賽評審團主席。

呂利平聽都聽傻了,趕忙換了一件兒最體面最時髦兒的衣服,跟著坐進了江弦的黑色伏爾加裏,然後跟著他來到一家平時進都進不去的涉外飯店。

眼瞧著周圍都是些外國人的面孔,從小長在紅旗下的她頭都有些眩暈。

一上來,江弦給做了個介紹。

“這位是貝托魯奇。”

“這位是中國的女演員,呂利平。”

貝托魯奇沒見過呂利平,也不知道江弦帶她來是什麽用意,但還是非常紳士的和呂利平打個招呼,然後和江弦非常熱情地聊著《末代皇帝》的事情。

呂利平聽不懂外語,也沒見過這樣的大場面,一頓飯大部分時間都是旁邊兒默默聽著,要麽就是主動充當起了服務員,給貝托魯奇和江弦他們倒酒,在一群人的玩笑聲中,她也喝了幾杯平時很少喝到的洋葡萄酒。

“貝托魯奇導演說你看上去很有國際範兒。”回去路上,江弦對呂利平說道。

“哎呦,是麽?!”

“我騙你幹什麽。”

江弦抽一口煙,“不光是他,還有他的朋友托馬斯,在座的其他幾個老外,都這麽覺得,他們可都是國際電影界響當當的人物,這份判斷不會錯的。”

“……”呂利平酒勁兒沒散,這會兒暈乎乎的,聽了江弦的話就更頭暈。

“其實今天為啥帶你過來,就是想讓他們替我看看你。”江弦說。

“替?”

“對,你可能也聽說過,我之前在國外發表過一些小說,也有一些小說,翻譯引入到了國外。現在有國外的電影公司看中了我這些小說,想要改編成影視作品,我希望這些影視作品裏,有一些東方的面孔,這麽多年,國際上一直缺乏中國演員的身影,我也想通過我這些影片,讓一些中國演員走上國際電影的舞臺……”

“東方面孔?國際電影的舞臺?”呂利平一下子捕捉到了關鍵詞,再把前後江弦的暗示串聯一遍。

哎呦!

江弦這話裏話外的意思,不就是要給她一個去國外拍戲的機會?!

而江弦之後的話,也驗證了呂利平的猜想:

“之所以沒讓你演戈玲,也是因為我心中已經有了這樣的設想,所以不能讓你在這些角色上耽誤時間,很抱歉沒經過你同意。”

“您、您客氣了。”

“但是現在我必須得問問你了。”

江弦表情一下子嚴肅,“利平同志,你有興趣出國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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