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二十三章 《頑主》三“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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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頑主》三“醜”

“哎呦,這……”

李景峰一時語塞,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多什麽嘴!

這要因為他這一嘴,給江弦家裏頭鬧得雞飛狗跳,那江弦能饒了他麽?

“害,沒啥、沒啥。”李景峰趕緊擺擺手。

朱琳卻嗅到了一絲不尋常,“景峰,有什麽可就說什麽,你現在可不夠坦誠。”

“怎麽會呢。”

朱琳眨眨眼睛,“你別繞彎子,也別編故事,有什麽就說什麽。”

“這……唉。”

李景峰撓了撓頭,“朱琳同志,我說了您也甭生氣,這事兒其實我也只是猜測……”

“老江他以前不是有篇小說叫《動物兇猛》麽?我記得裏面有個女角色叫於北蓓。”

“我記得。”朱琳馬上回想起來這篇小說。

記得那還是個午後,她還是一名在醫科大上學的大學生。

然後江弦取出這部小說給她。

兩個人規規矩矩地坐在宿舍裏,她安安靜靜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怎麽了呢?”

“這不是前段時間,老江又寫了篇新小說,我看這新小說裏,還有個女角色,叫林蓓。”

“林蓓?”

“對。”

李景峰便講起這個女角色。

《頑主》裏本來就沒有幾個女角色,一個是劉美萍,愛上上替她男朋友和她談戀愛的於觀,一個就是林蓓,她是其他女角色裏戲份最多的。

林蓓是於觀的舊情人丁小魯的朋友,是個演員,一個花蝴蝶一樣的女孩兒。

一開始她是經丁小魯的介紹,和於觀、馬青、楊重他們廝混在一起。

最初這個角色還是非常可人的。

一幫人去丁小魯家吃餃子,老太太說沒有肉餡,得再去買點,大家都說不用,將就著吃。

老太太就說,“男孩子可以將就,姑娘得有點可口的。”

這時候林蓓說,“我也不用,我愛吃帶餡的。”

這麽好伺候沒有公主病看起來相當隨和的女孩,還是很受人待見的。

包括之後的劇情:

笑聲忽然大了,廚房門開了,林蓓走了進來。

“你怎麽來了?你們說什麽呢這麽樂?”

“他們在說他們公司的顧客的事呢。”林蓓倚著門說,“我不愛聽。”

“可我聽見你跟著笑呢。”

“笑歸笑,可我不喜歡。他們特壞,人家一個女顧客就是想跟他們探討一下人生,也沒什麽不對,他們就把人家騙到游樂場,故意用碰碰車撞人家,把人家撞岔了氣兒。”

“沒說的,這壞點子準是於觀出的。”丁小魯笑著直起腰看著於觀說。

“不是我,馬青的主意。”於觀也笑著說,使勁用手拍打著揉得光滑的面團。

“你們真不像話,那麽過分。”林蓓撅著嘴說。

“她沒察覺是故意的。”

“那也不好,對人一點也不真誠。”

“我們小蓓可有正義感了。”

“不是正義感不正義感,本來嘛,我就不愛跟這種人打交道,誰知道他什麽時候是真的什麽時候是拿你開心。”

“林蓓怎麽跑這兒站著來啦?”馬青笑嘻嘻地叼著煙進廚房找火,丁小魯從煤氣竈上把火柴拿給他,笑對他說:“正說你呢。”

“說我什麽?”馬青點著煙,把火柴扔回去。

“說你壞,幹壞事。”林蓓直筒筒地說。

馬青把煙從嘴上拿下來,看了眼於觀,對林蓓說:“我沒敢得罪你呀,怎麽就‘壞’了。”

“你對別人壞,我也是女的,不愛聽你吹怎麽捉弄人家女的。”

“就是,要尊重婦女。”丁小魯把剁好的菜推進盛肉餡的盆,用力攪起來。

“可我不是老‘壞’。”馬青對林蓓說,“我‘好’一個給你看行嗎?你容我醞釀醞釀。”

“包餃子包餃子了。”丁小魯端著餡盆往堂屋裏走,“別貧嘴啦,都去洗手。”

林蓓扭身去衛生間,馬青吮著煙對於觀說:“瞧我別扭——這姑娘。”

“她還沒習慣你。”於觀笑著端起面盆,“人家是好姑娘。”

“敢情咱們都是壞蛋。”

“……”

這麽一段劇情來看,林蓓這姑娘也並不算討厭,無非是有點兒格格不入,但跟一朵小白花似的,又單純內心又有正義感,沒人會討厭這樣的女孩。

從這兒也能看出來,雖然江弦沒明著寫,但馬青絕對是對林蓓這女孩兒有好感的。

到了後面,因為給寶康策劃文學頒獎活動,林蓓就認識了地攤文學作家寶康。

在眾人面前,寶康的說法是:

“跟你們在一起真快活。”

“什麽也不在乎,活著真舒心。”

林蓓聽他這麽說“頑主們”,忍不住吐槽,“無賴唄,你要是無賴了也就什麽也不在乎了。”

寶康立馬說:“不不,我認為這個無賴的意思應該是無所依賴。”

說完漂亮話,又跟林蓓說,“噢,你寫的詩我都看過,我很喜歡。”

林蓓說,你搞錯了,我不是什麽詩人,你被他們騙了,我是臨時被抓了差冒名頂替的。

寶康立馬改口,“沒關系,一點都沒關系,哈哈。不過我一點也沒看出你是假的。你的氣質很好,很有詩人風度。”

就這麽一連串的套路,都快把虛偽倆字寫到臉上了,結果快下車的時候,他問林蓓要聯系方式,林蓓還非常熱情地把自己的聯系方式給他:

“我只有團裏電話,而且你打這個電話不一定找得到我。我沒排練一般不在團裏。”林蓓一邊說一邊把電話號碼寫上,連筆帶本還給寶康,“你要打這個電話找不到我,就打電話給小魯,她知道我在哪兒。”

等寶康下車離開以後,“頑主們”都已經有點兒看出寶康的虛偽了,連招呼都懶得和他打,唯獨林蓓從後車窗向他招了招手。

車上的人也都沈默,惟有林蓓一個人活躍話多:

“我覺得著寶康人挺好的,你們那麽騙人家,人家也沒生氣。”

這兒就有點覺得這小白花腦袋不正常了,馬青這個頑主灑脫但真誠,她全是偏見,反倒是寶康這麽個虛偽寫到臉上的地攤作家,她覺著這人挺好。

而且辦頒獎的事兒,到她嘴裏還成了“騙”。

全然不顧“3T”的人只是滿足寶康的私欲,這才硬著頭皮給他辦了這場頒獎。

後面這個角色就越發讓人討厭。

寶康請吃飯,她去了以後問馬青:

“誰請客,你嗎?”

馬青說,“我哪請得起,寶康請。”

林蓓就說,“他請?他為什麽請?”

“3T”的人就開玩笑,“你不知道我們就更不知道了,我們是沾你的光。”

林蓓就急,澄清起來,“沾我的光?我跟他又沒什麽關系。”

“誰也沒說你跟他有什麽關系,你何必緊張。”

“我緊什麽張?你們說話怎麽陰陽怪氣的,就好像我怎麽啦似的。其實我根本不會和寶康有什麽,我一點也沒覺得他那人好,我覺得他特可笑。”

“別解釋別解釋。”

“真是的,我不跟你們說話了。”

林蓓越著急,三個人就越逗她。

最後馬青出來,給她解了圍,問她晚上是不是要演出?

林蓓說演,你們還不去給我捧捧場?

仨人說去,你不讓去都不成。

林蓓就問,“請你們去捧場要收我費嗎?收費我可沒錢。”

“不用收費,過會兒吃飯給你三個哥哥一人斟一杯酒就行。”

說好了斟酒。

一會兒寶康帶來個人,叫趙堯舜,說這是他的老師。

聽聽這名字取得,堯、舜都在名兒裏了,這人也人如其名,一個面目和藹、文質彬彬的中年人,開口閉口都是一個前輩和導師的身份,要指引“頑主”們“苦悶、仿徨”的人生。

林蓓自告奮勇斟酒,結果一起身,先去給趙堯舜斟酒,給他倒完這才依次往下倒。

原本說好的哥仨,這就排到了後面。

從這裏開始,江弦對林蓓這個女角色諷刺就愈發明顯了。

她和寶康走在一塊兒,寶康問她:

“你跟於觀、馬青他們認識多久了?”

“不太久,沒多久,跟認識你的時間差不多。”

“我還以為你們挺熟呢。你覺得他們怎麽樣?”

“挺好的,挺逗的。”

這時候寶康就問,“你沒發覺他們其實頂無聊、頂空虛?”

結果林蓓說啥呢?

“早發覺了,我一接觸他們就發覺了。”

寶康就開始巴拉巴拉:

“別看他們一天到晚嘻嘻哈哈,什麽都不在乎,其實才不是那麽回事呢。我太了解他們這種人了,心裏特苦悶,特想幹點什麽又幹不成什麽,志大才疏,只好每天窮開玩笑顯出一副什麽都看穿的樣兒,這種人最沒出息!——你別跟他們攪在一起,什麽也學不到反倒把自己耽誤了。”

“我沒跟他們攪在一起,我不過是沒事去湊湊熱鬧,我還不知道自己應該多學習、上進麽?”

“你別不承認,其實我也不是要責怪你,我只是覺得像你這樣天資這麽好的女孩子要能夠把握自己。你很漂亮、單純,很多人都會圍著你轉,很容易就滑下去了。真的,我是一片誠意才對你說這番話的。我不忍你到頭來落得像有的女孩子的地步:滿身瘡痍,無其歸所。”

“想不想學著寫小說?”

林蓓聽了寶康的教誨,那叫一個深以為然,求著寶康讓他教她寫小說,還以為自己遇上了什麽指路明燈。

實際上呢?

寶康說得大義凜然,還不就是惦記著她想泡她。

偏偏林蓓看不出來。

哪怕“3T”的人和她說了,“寶康不是個好東西,你沒聽說現在管流氓不叫流氓叫作家了嗎?”

林蓓還不願意聽,滿臉“我有我自己節奏”的樣子,滿腦子“我們是新一代的青年,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

總之,寶康就是好人,“3T”的人就都壞。

也從這兒開始,這個角色就開始和“3T”的人漸行漸遠了。

江弦寫林蓓這個角色,往深了探討,林蓓是迷茫青年們在社會轉型期文化震蕩中的縮影。

往淺了說,這個女的就是不識好歹。

“後來呢?”

朱琳和饒月梅都聽得來氣兒,“她跟了這個寶康麽?”

“跟了。”李景峰說。

雖然江弦寫的不多,但還是暗示了一下。

林蓓後面問寶康:

“寫作有什麽竅門嗎?”

寶康答:

“舍得自己。”

簡而言之,被寶康忽悠的連自己都奉獻出去了。

“哎呦。”

朱琳和饒月梅聽得都一陣來氣。

林蓓這姑娘也太傻了!

可江弦寫的又夠真實,這年頭多少女孩兒這樣啊,真正對她們好的,她們嗤之以鼻,反倒是花言巧語蒙騙她們的,她們迷得在人家身邊團團轉。

林蓓最後一次出現在劇情裏,是趙堯舜破防以後。

趙堯舜這個角色值得一說,一上來就是高姿態,人生導師,一個“範導者”。

第一次出現,一落座,先是抽煙,後來喝酒,於觀說自己不喝,趙老師力勸,“我原來也不能喝,後來老要去應酬,也就練出些酒量。”

典型的喜歡勸婊子從良、勸良家下水那一號人。

表面上,因為他年紀大,大家都尊敬他。

然而私底下,哪怕在他“學生”寶康的口中:“就那麽回事罷,我叫老師張口就來,這世道上老師也太多了。”

但是趙老師顯然把自己當人物了,趙老師也將“3T”的人納入了“範導者”的職責範圍。

以致把三T公司當成了據點,一連數天定時報到,一來就坐半天,“三T”的人跟他沒話說,就聽他吹,吹得沒勁了也不走,幹坐著。

最後趙堯舜被徹底不耐煩的“三T”的人掃地出門,而他被趕走的方式是他們唯一一次接受的他的訓導:

“……你知道要是討厭一個人怎麽能不失禮貌地請他走開嗎?”

“最好是不說話,表示你已對他失去興趣。”

被趕走的老趙徹底破防,由此也上演了趙堯舜、寶康、林蓓這仨角色最小醜、最滑稽的一幕劇情:

趙堯舜失神地漫無目的地走著,他走過一個街頭電話亭又折了回來,在街邊一個賣煙酒的小鋪裏換了一大把硬幣,緊緊攥在手裏,走進電話亭,仔細掩好門。

他喘勻了氣,摘下話機,塞入硬幣,把其餘硬幣裝進褲袋,開始撥號,電話通了,他拿正話筒,緊貼著耳朵,聽到裏面有人說:“餵?”便嚴肅地說:“丟你媽,丟你媽丟你媽!”

寶康在家裏拿著話筒漲紅臉大聲罵:

“丟你媽!”

林蓓驚詫地從桌前回過頭:

“你在罵誰?”

“丟你舅舅,丟你姥姥,丟你們家祖宗八代!”

寶康的脖子勃起怒漲,“啪”地摔下電話,激動不已地在屋裏來回走著:

“卑鄙!話都不說上來就開罵,以為憋著嗓子我聽不出是你馬青狗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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