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零四章 一個蘋果被搶所引發的故事

關燈
第四百零四章 一個蘋果被搶所引發的故事

“寫什麽呢?”

見江弦放下筆,抻直了後背伸個懶腰,朱琳便湊過去輕聲問了一句。

“你回來了。”

江弦握住女王陛下搭在他肩上的手,“這不是之前答應給《花城》寫一篇稿子嘛,終於給他們寫好了。”

“你可真能寫。”

朱琳慵懶地趴在江弦後背上面,雙臂穿過他的脖子,捧起桌上的稿件。

她翻開第一頁,輕聲念出第一行的小說名:

“十八歲出門遠行?”

“【十八歲】+【初次出門】=短篇小說《十八歲出門遠行》!”

是的,江弦所合成的那篇先鋒小說,便是“先鋒五虎”中的“東邪”餘華的成名作。

這篇小說的篇幅並不長。

朱琳摸了一下稿子的厚度,大概也就不到兩萬字。

“本來早就能夠寫完交給《花城》的,不過這段時間一直忙著《人民文摘》的事情,最近這才終於騰出點空來,抓緊時間寫完。”江弦開口道。

他撓了撓側臉,朱琳耳邊有幾縷不乖巧的鬢發垂在他臉頰旁,若有若無的癢。

“講的什麽內容?”朱琳問。

江弦想了想,總結說,“大概就是……一個18歲的少年第一次出門看世界的故事。”

很多人應該都對《十八歲出門遠行》這篇小說比較熟悉。

大概是20多年之後,這篇小說以“突兀”的姿態出現在了文學教育領域。

它入選了人教版高中新課標教材以及語文版高中的新課標教材!

可見,在歷經大浪淘沙後的諸多“先鋒小說”當中,這篇《十八歲出門遠行》仍是能經受住時間考驗的一枚珍寶。

“劇組那邊怎麽說的?”江弦關心道。

“已經定下來了。”

朱琳笑著說,“王導對我演秦可卿這個角色相當滿意,就是戲份少,這樣也好,我有更多時間照顧咱家年年。”

“秦可卿啊……”

江弦回想了下,這大概算是朱琳第一次古裝……

也不算。

《少林寺》之中白無暇也是古裝扮相。

只不過白無瑕衣著樸素,遠沒有秦可卿、女王陛下這類角色那麽雍容華貴。

江弦想著想著,就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朱琳穿上秦可卿衣服以後的樣子。

和女王陛下那麽相像的角色,一定能從其中看出幾分女王的影子。

一邊想著,心裏就生出幾分火熱……

“哎呀,手又不規矩。”朱琳把腰間的那只大手按住。

江弦反攥住她那只軟滑細嫩的手,笑道:“什麽叫不規矩?這話說的,你是我媳婦,要說也只能說是夫妻之間的小情趣。”

說著便將朱琳擁入懷中。

柔軟的身軀帶著,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讓人心醉神迷,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最近兩個人都忙著事業,可有一陣子沒好好親熱,如今這麽相擁在一起,一時間猶如幹柴遇烈火。

嗯,偶爾“白日宣淫”,倒也有著一番頗為別樣的情趣。

又是抱,又是吻。

朱琳只覺得身體一點點變得灼熱。

在意識徹底模糊之前,她用仍保留著的一絲清明,擡起雙手使勁推開江弦,強壓住喉嚨裏的音量:

“嗯。”

“別鬧、別鬧。”

“啊。”

“朱虹還在外面……”

江弦當然不是沒輕沒重的色中餓鬼。

親熱個差不多,這才放開已經衣衫半解、酥肩半露的朱琳。

“……我、我就不該過來看你的。”朱琳臉色潮紅,胸脯劇烈起伏。

她剛才可真是慌得要死。

一想起自己妹妹還在外面,這要是被她妹妹聽見她的狼狽叫喊,她這個姐姐以後還哪好意思面對她。

嗯,不過回想起剛才那一幕。

朱琳也不懂為什麽,心驚肉跳擔心被發現的同時,她也比起平常敏感了太多太多……

“姐、姐夫。”

正想著,外面朱虹喊了一聲。

“我能進來嗎?”

“……”

朱琳和江弦對視一眼。

看著自己媳婦滿眼的窘迫,江弦輕咳一聲。

“……等一下。”

“哦。”

江弦站起身,走向門前,給朱琳留了幾秒整理衣服的時間,這才推開門。

“怎麽了?”

“姐夫,外面有人找你。”朱虹抱著孩子進來和江弦說道。

“哦,我知道了。”

江弦聽著狗叫聲,眺目往窗外看去,瞥見李陀正在院子裏逗弄著他爹養的京巴“饅頭”。

“陀爺!”

江弦笑著喊他一聲。

另一邊,朱虹暗自打量著書房裏頭,瞥見朱琳衣衫淩亂、神色怪異。

“姐。”

“嗯?”

“你和姐夫這麽著急給年年弄個弟弟妹妹啊?”

“找打。”

朱琳剛褪下幾分潮紅的臉又燙起來,攆著朱虹從書房裏頭出去。

……

李陀這個人愛狗,也不嫌狗臟,抱著“饅頭”來到江弦的書房裏。

“喲呵,你這書房布置的可真是一絕……全京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李陀放下狗,四處打量。

書房墻上掛滿字畫,紅木書架上除了整齊的書籍,還擺滿稀奇精致的小擺件,以及各種的瓶瓶罐罐。

李陀拿起一個繪著青花紋樣的細口瓷瓶,光是看著就覺得值錢。

“這個看著有意思。”

“這是崇禎時候的,是個筆筒。”

“哪弄來的?”

“害,平時淘來的,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喜歡這些東西,那句話怎麽說的:‘築屋庋藏文史圖籍,鼎硯古董,予偃仰舒嘯其中,以度晨夕,此外則無所求矣。’”

李陀點點頭,“是啊,我要有你這一屋子,真是無所求了。”

“……”

江弦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就無所求了?

這才到哪兒啊?!

在後世,他可聽說過賈平凹那書房。

據說賈大作家的書房,就像個農田,分了塊塊地,中間全是古董,邊上留塊小道,讓人擠來擠去。

凡是進來求字的,走那條窄窄的道,還得小心點。

不然要是一不小心碰著啥古董,那可吃不了兜著走的。

而且人家賈平凹也不怕你打他這些心頭愛的主意。

他的書房裏有攝像頭你敢信。

據說有個小夥子跑去找賈平凹求字,趁他失神,溜到樓上的另一個書房搗鼓了。

賈平凹就告訴他:

“小同志,要留神啊,我這兒裝了監控,直接連警局呢!”

人家那書房,古董都是按堆算的。

在這環境裏頭搗鼓文字,那才有逼格。

江弦還得朝著人家靠攏呢。

“開門,太開門了!”

李陀端著江弦的一對五彩獅穿花小罐把玩半天,頗有些愛不釋手。

“明末清初的,喝點水。”

江弦給李陀端一杯茶。

李陀把小罐放回原處,和江弦坐在一對黃花梨圈椅上談起正事兒。

“江弦,你不是問我要稿子麽?我選了幾篇我感覺特好的稿子給你拿過來,都是短篇,你看看怎麽樣。”李陀從挎包裏取出幾份稿子,塞到江弦手裏。

李陀是京城文化界響當當的一號人物。

京城的作者都知道,手裏只要有難發行的稿子,都給李陀送去,保準能找份期刊發了。

因此李陀家每個月收著的稿子,甚至比一些文學期刊的編輯部還多。

江弦要組稿,從李陀這兒絕對是不能錯過的,一定能發掘好些個新人作家的稿子出來。

他喝一口水,掀開一份李陀交給他的稿子,很快看了進去。

李陀則繼續打量著他這間書房。

他站起身溜達兩圈,盯上江弦那張又寬又長的雕花書桌。

本來是想品一品桌子,結果註意力被桌上的那份稿子吸引過去。

“江長官,這份稿子是……”

“什麽?”

江弦擡起頭,順著李陀的目光看去,“哦,是我最近剛寫好的一份手稿。”

“你剛寫好的手稿?”李陀吃了一驚,神色也變得興奮起來,就像是一名老饕,碰到了平常難得一見的珍饈。

“我能看看麽?”

江弦笑了笑,“陀爺要是不嫌棄,不妨為我掌掌眼,我這篇小說也是跟了跟最近流行的‘先鋒小說’的風。”

“先鋒小說?”李陀楞了一下。

江弦趕忙解釋,“就是馬原之前那篇《LS河女神》一類的小說,我把這一類小說稱為先鋒小說,這個描述當然很籠統,意識流、荒誕派……這些具備西方現代主義特色的小說,在我看來都可以歸入‘先鋒’這個大派別當中。”

李陀點點頭,“意識流、荒誕派這些年都很火,不過仍是沒有形成一場思潮,也就沒人去歸結過這一類小說,之前倒是也有‘先鋒’這種說法,但從沒人正式提出過“先鋒小說”。

說起來,最近我也在關註馬原的那篇《LS河女神》,自從他那篇小說發表,文壇這一類的作品就好像雨後春筍一樣,一下子冒出來許多,我有預感,一場新的文學思潮已經初具雛形。”

“你先看看我這篇小說寫的怎麽樣。”江弦笑著道。

李陀答應一聲,在椅子上以一個舒服的姿勢坐下,捧起江弦這份名為《十八歲出門遠行》的稿子閱讀起來:

“柏油馬路起伏不止,馬路像是貼在海浪上。我走在這條山區公路上,我像一條船。

“這年我十八歲,我下巴上那幾根黃色的胡須迎風飄飄,那是第一批來這裏定居的胡須,所以我格外珍重它們……”

李陀一讀就感覺到了這篇小說的不一般。

和傳統小說的味道不同,這篇小說從起始的幾句開始,便有一股濃濃的荒誕味道撲面而來。

這篇小說講的故事也很簡單:

十八歲少年“我”聽了父親鼓勵,第一次獨自出門遠行。

一開始“我”對未知世界滿懷憧憬,可旅途中挫折不斷。

“我”面對一切都如此的放松,因為“我”總是把眼前的新鮮想像成一些“我”有限的記憶中已經熟悉的過往。

甚至於“我”的小聰明讓一支煙換取了免費搭車的喜悅,“我”有點沾沾自喜,出門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可後來變了,汽車拋錨了,接著一群路人搶走貨車上的蘋果。

“我”想阻攔結果被他們打,司機卻在一旁冷漠看著,最後連“我”的紅色背包居然都被他搶走。

到了晚上,“我”只能在被遺棄的貨車裏過夜,成為了唯一的受害者。

故事結束。

李陀放下手上的稿子,擡起頭,恍惚一陣。

他看一眼仍在閱讀稿子的江弦,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江弦這篇小說,可以說寫得非常簡單。

“我”出門搭車、汽車拋錨、有人搶車上的蘋果、“我”阻攔結果被打……

整篇小說就講了這麽簡單的一個故事。

但這小說卻一點都不簡單。

就和你看《讓子彈飛》這電影似的。

故事其實就是很簡單的一個故事,但其中略顯誇張和荒誕的情節,讓整部電影都變得深刻和匪夷所思。

“看完了?”

李陀的動作吸引了江弦的註意力。

他擡起頭,“感覺怎麽樣?”

“怎麽樣?”

李陀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麽來形容。

誠實地講。

他完全不知道江弦的這部作品想要表達什麽。

“匪夷所思。”

李陀這個評論家憋了半天,最後只從嘴巴裏擠出四個字。

“匪夷所思!”

回想這篇小說的內容,可不就是匪夷所思?

主人公“我”想要搭車,可是幾乎所有的司機都像看不到“我”似的,沒有停下車來接“我”。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司機,司機接了“我”給的煙,卻在得知“我”要搭車的時候仍叫“我”滾。

“我”在上車之後吼了司機,但司機不但不罵“我”,反而對“我”報以微笑,熱情地跟“我”聊天。

走到半路,車子拋錨,司機不但不急,反而站在路中央做起廣播體操。

有村民要搶司機的蘋果,“我”告訴司機,司機卻非常高興。

蘋果都被搶完,司機不僅朝“我”哈哈大笑,還搶走了“我”的包。

“你怎麽會想到寫這麽一篇小說?”李陀疑惑的發問。

江弦當然一早就想好了小說靈感的來源:

“前段時間我看到一條新聞,說有一箱蘋果在運輸的路上被人給搶了,我覺得很有意思,就把這件事寫成了這篇小說。”

“聽說一箱蘋果被搶了就能寫成小說?!”

李陀有點傻眼。

怎麽在江弦那兒,靈感來得就好像吃飯喝水一樣容易。

一個蘋果被搶了的新聞都是一篇小說!

他寫一篇小說就比下蛋都難。

哪怕行萬裏路看遍祖國河山,都憋不出一篇。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