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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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本來跟周識鶴約了周末，周三的時候周識鶴又發來消息說導師臨時約他周末見面聊一件事情，具體周末哪天還沒確定。
姜至說：【好，我不著急。】
回消息的時候，姜至在附近商場的一家連鎖書店。
姜至這個人，小時候還是挺愛看書的，不過那都是很小的時候，林淑和姜先舟愛給她買些畫本，企圖喚起她的思考能力和閱讀能力，後來長大，開始走進學校，繁重的學業讓她開始討厭書籍，討厭文字。
如今她無所事事，順著自己的成長軌跡，試圖找尋真正屬於自己的愛好。
這家書店很大，各類書籍都有，姜至最先奔去了小說區。
最近上映了很多有書籍原型的電視劇和電影，書架著擺著各種海報和宣傳冊。
姜至看了一圈，沒看到自己感興趣的，只能再往別處去。
經典區域裏放著一本幾乎家喻戶曉的書，作者是在語文課本裏出現過的人，這幾年在互聯網上也挺火的。
姜至知道這本寫苦難的書，但卻從來沒看過。
又轉了一圈，姜至還是拿出了這本書。
工作日書店人並不是特別多，不過也不少，有人看書，有人抱著電腦敲敲打打，姜至找了一處空閑座位，翻開了第一頁。
這是一本很經典很老的書，姜至本以為會是那種晦澀難懂的嚴肅文學，剛打開就發現文字不管是格式還是字體都調整得非常適合閱讀，紙質也是亮面柔滑的那種質感。
姜至不由自主地看了進去，再一擡頭，便是兩個半小時以後。
這是一本完完全全她沒讀過的書，她從來沒在書籍相關有過如此專註的註意力，可這兩個半小時，她卻沒有擡頭過一次頭，走過一次神。
姜至忽然有些興奮，她迅速翻找出同作者的另一本書，名字她也聽說過。
這兩本同屬於一個出版社，字體質感都一樣，姜至幾乎是趁熱打鐵地看起來，下一次擡頭，又是兩個小時後。
從書店出來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黑，今天天氣不算好，有點陰，有風，首都冬天的風總是像刀子一樣，姜至裹緊了羽絨外套，微微含胸大步往前走，走著走著忽然忍不住跳了一步。
以往她走路總是覺得步伐很沈重，今天卻整個人都很輕盈，好像下一步就能飛起來。
可她心裏卻是滿滿當當的，她似乎從來沒有那麽充實過。
接下來的兩天，姜至每天都會去書店，有時候直接一待一整天。
找不到自己熟悉的書，她就從網上找推薦，大致看一下推薦語，再判斷自己喜不喜歡看。
周六上午，姜至沒等周識鶴的“通知”，她本來打算繼續去書店，刷手機時刷到周識鶴學校附近有一家店很特別，店名取得很高調“shero”，評論區說這家是全女餐廳，現在新開了三樓，主營自習式書店，無業待業備考只要提供相關證明都可以半價。
姜至有些好奇，很快便動身前往。
她發現自己現在做事情也不愛猶豫拖沓了。
地鐵兩個小時。
今天周末，店裏人很多，姜至一眼掃過去，全是女生，大家穿著各種風格的衣服，妝容也各不相同，但身上都散發著同一種屬於女生的味道。
姜至排隊要了一杯簡單的飲品，去了三樓新開的區域。
這家店一樓是餐飲，二樓則是烘焙，三樓是姜至剛剛在網上刷到的書店。
店鋪很大，幾乎也算個小正經的書店了。
姜至本以為她們在搞什麽噱頭，沒想到還真的在主攻自習。
進入三樓以後就進入了靜音區，大家都很自覺，姜至一一看過去，發現不少人在學習。
在書店，姜至還算自在，在這裏，她就莫名有些窒息。
姜至很快便逃離，去了二樓，她挑了一個招牌口味的面包，坐在窗邊，看街上人來人往。
其實這附近她已經有個別熟悉的店鋪了，這次看，卻有不一樣的心境。
“其實我覺得他還是蠻渣的，就是那種，不自知的渣你知道吧。”姜至身後有人低聲閑聊。
另一個人有些袒護地說：“唉，你別這麽說他。我感覺他就是不懂這些。”
“你可真是會為他找借口，”那人繼續說，“大家誰不知道你喜歡他，他自己會不知道嗎？卻從來沒有跟你說過他有女朋友，如果不是你撞見，你差點就冒昧了。”
“我又沒明確說過喜歡他，他怎麽會知道。”另一個人繼續反駁。
“那我們怎麽知道？”
明顯反駁不出來後，氣氛沈默了一瞬。
過了一會兒，暗戀當事人低聲說句：“算了。”
“嘴上說著算了，這出國讀研的事情打算怎麽辦？”好友問。
“這件事情我真的沒有圖什麽私利，我就是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導師也很認可，保研對他來說真的不是最好的那條路，一旦保了研，之後想出去讀博很困難的。”
“行行行，我說不過你，就怕他到時候跟他女朋友也不說實話，那就是徹頭徹底的渣男了。”
“他不會的，我也不會吊在他身上的，你放心吧，我現在就單純地欣賞他能力強，人單純正直。”
“嘔。”
倆人嘻嘻哈哈地鬧起來。
姜至這才意識到，環境有多麽影響人。
這樣的對話，在她以前的大學，或者在她去年工作的地方，根本不會聽到。
她和周識鶴，一直在兩個世界裏。
她進不去，他也不可能出來。
所以她才總是覺得艱難。
也許對於周識鶴而言，也是艱難的。
這時姜至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意外的是，周識鶴發來了消息。
他說：【我忙完了，我現在去找你？】
姜至回說：【不用，我已經來這邊了。】
回完信息，姜至迅速把剩下的面包塞進嘴裏，一口氣喝了大半杯飲品，起身離開。
拐向樓梯口時，姜至忽然想扭頭看一眼她剛剛身後坐著的人，遠遠的，她看向那個女生。
她們見過。
其實姜至剛剛就有點預測，她不敢回頭，怕真相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樣。
此刻真的站在真相中央，她又忽然覺得也不過如此。
似乎並沒有天崩海嘯一般的惡劣情緒。
她平靜得不可思議。
-
姜至和周識鶴約了去那家人很多的面館，不知道是不是書店的新開業影響的，今天面館人倒是不多。
老板難得清閑自在，還主動跟姜至和周識鶴打了招呼。
周識鶴跟姜至說：“老板的女兒最近生了孩子，心情不錯。”
姜至說：“那確實是好事。”
等面上來，姜至才發現周識鶴說的很委婉，老板何止是心情不錯，簡直是非常好，居然每一碗面都贈送了雞蛋。
姜至笑著說：“不會還送了喜糖吧？”
周識鶴說：“還真是，中間休了兩天，回來就在前臺放了喜糖，大家自己主動拿取。”
姜至笑著說：“好誇張。”
不過又想了想，姜至說：“好像我出生的時候我爸媽也很高興，我媽跟我說她當時出院的時候，我爸大包小包的拎糖到處發，隔壁住了一個流產好幾次的人，看見我爸拎著糖進來差點要把他攆出去。”
周識鶴看著姜至笑，“你爸媽很疼你。”
姜至也笑了笑，“是啊。”
周識鶴問：“今年回去嗎？”
姜至低下頭，說：“回吧。”
飯後姜至和周識鶴又去了姜至第一次來找周識鶴，他們去的那個公園。
路上周識鶴問姜至在家會不會感到無聊，要不要出去玩，姜至沒說自己一直在書店泡著，就說：“還好。”
周識鶴說：“我快忙完了，忙完假期陪你出去轉轉吧。”
姜至聞聲扭頭看向周識鶴。
湖邊的風很大，吹得周識鶴發絲淩亂。
姜至想起他百日誓師大會那天，在臺上也是這樣，迎著風，眉目卻堅定，他意氣風發的樣子，她看一眼，似乎能記住一輩子。
姜至想，也許她一直反反覆覆，猶猶豫豫，舍不得的，也不過是那兩年。
她總是在失眠的時候反覆回憶，有時候甚至會想，如果沒有那兩年就好了，那她就可以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周識鶴。”姜至聲音很低地喚了一聲。
甚至沒有風聲大。
可周識鶴卻聽見了。
他看向姜至，“嗯？”
姜至張了張嘴，風從她嘴巴裏灌進去，鉆進她眼睛裏。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很平靜，可卻還是忍不住會心酸，會惋惜。
她幾乎沒有任何隱忍的落下眼淚。
周識鶴楞住，想要伸手幫姜至擦掉，姜至卻輕輕偏了偏頭，躲開了。
周識鶴的手滯在半空。
姜至低頭給自己擦了眼淚，她莫名其妙笑了下，笑得有點苦，笑著笑著，眼淚卻流得更兇。
周識鶴很擔心，姜至卻趕在他開口前說：“我想想，你等我想想要怎麽開口。”
周識鶴不解，但卻莫名很緊張，他始終盯著姜至，看她一會兒看上去似乎能控制自己，一張嘴卻又落了眼淚，她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越來越急促，她只能再次閉上嘴控制自己。
反覆好幾次。
姜至終於說出話來。
她問周識鶴：“你懂什麽是愛嗎？”
周識鶴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也沒想到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反問他，他看著姜至，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
“我……”周識鶴有些答不上來。
他覺得自己可能更適合那種具象的問題，比如姜至問他願不願意陪她出去玩，或者願不願意給她買什麽東西，他會毫不猶豫地給上具體的答案：他願意。
周識鶴想了很久，想到鄧麗之前告知他的。
他回答說：“是責任吧。”
姜至笑了笑，“哪些責任啊？”
周識鶴說：“比如兩個人要結婚，在這個時代，我覺得男生最基本的，要買房子，要買車，要有穩定的生活資源和生活能力。”
很符合姜至預期的答案。
這就是周識鶴。
一個負責任，懂擔當，了不起，早晚會有大出息的人。
她一早就想好了周識鶴的回答，也想好了自己該怎麽說。
她會反駁周識鶴，說不是的，愛不僅僅是這些，不僅僅在這些漂亮又發光的前程和未來裏。
在她看來，愛是付出，愛是犧牲，愛在每一個當下，每一天的信息共享，和日常閑聊中。
所有的未來，都是由無數個現在組成的，倘若只為未來，而不顧及現在，那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可這兩天的獨處下來，姜至忽然又不想反駁了。
她想這世間萬千萬物，總不至於人人都是一個活法，有人拿愛當生命，有人卻只能接受愛是錦上添花的那百分之十。
周識鶴是辛苦的趕路人，她不該責備他，更不該埋怨他。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切的辛苦與難過，都只是因為他們不同頻了。
姜至扭頭看向周識鶴，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就在這時，周識鶴的手機忽然響了。
周識鶴一頓，掏出手機，姜至也低頭看，看見是微信消息。
周識鶴本來打算忽視的，姜至卻心血來潮問了一句：“誰啊？”
周識鶴猶豫了下，點開了手機。
“是我導師。”
他說：“我之前一直想保研的，你知道，上半年導師忽然有意讓我出國讀研，準備得太晚，如果不順利，就在本校讀研一，研二再出去。”
“為什麽之前沒跟我說啊？”姜至低聲問。
周識鶴點開了微信，姜至看見聊天框裏，今天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周識鶴給他導師回了一條消息。
【對不起，老師，我想了很久，也認真考慮了一切。
可是我女朋友在國內真的很辛苦，她一個人，我放心不下。】
姜至先是懵了。
不知懵了多久，她淚眼朦朧，哭了一臉濕。
不是的。
周識鶴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應該同意導師的建議，不跟她商量任何，只通知他要走的結果。
姜至看向周識鶴，她已經看不清周識鶴的五官面孔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牽住了周識鶴。
冷風裏，兩個人又成了溫暖彼此的唯一。
姜至內心翻滾著，抱住了周識鶴。
姜至一直在想，她到底要什麽，她想要周識鶴做什麽，想要周識鶴為她犧牲，為她付出嗎？
此刻，她真切地看到了他的犧牲與付出，可她卻無論如何都開心不起來。
她總是反覆地思考，反覆的衡量，自己與周識鶴在這段感情中的付出。
她覺得周識鶴根本不愛她，她覺得周識鶴一點也不懂得如何愛人。
可真的是這樣嗎？
周識鶴真的什麽都沒付出嗎？
姜至閉上眼睛，痛哭流涕地發現，這樣兩個人辛苦的犧牲，並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她也終於不再掙紮於周識鶴到底愛不愛她。
在這場成長的陣痛下，她與周識鶴，無人生還。
“周識鶴，你覺得我有過對不起你嗎？”姜至出聲。
周識鶴搖頭，“總是我對不起你。”
姜至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奔湧。
她說：“你也沒有對不起我。”
“我們誰都沒有對不起誰。”
“我們對不起的，只有我們自己。”
周識鶴驀地抱緊姜至。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不等他說什麽，姜至先一步開了口：“周識鶴，我們分手吧。”
周識鶴猶如重擊，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無從說起。
可姜至已經不會再埋怨他總是不知道說什麽了，她從周識鶴懷裏出來，無比憐惜地摸了摸周識鶴的臉。
她說：“你真的為我留在國內，我也不會開心的，我會很有負罪感，也許未來哪天過得不如意了，你也會責怪我，或者責怪今天的自己，做了這樣的選擇。”
“我不會的。”周識鶴忽然說。
姜至笑了笑，“我會。”
周識鶴再次啞然。
他能決定自己的任何，卻無法阻止旁人的念想。
“周識鶴，去吧。”姜至說著，扭開了臉。
她望向湖的那邊，心神忽然安定下來，情緒也逐漸穩定，風不知不覺吹幹了她的眼淚，她的視野逐漸清明起來。
她說：“我們都去鑄造自己的未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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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消息的時候，姜至在附近商場的一家連鎖書店。
姜至這個人，小時候還是挺愛看書的，不過那都是很小的時候，林淑和姜先舟愛給她買些畫本，企圖喚起她的思考能力和閱讀能力，後來長大，開始走進學校，繁重的學業讓她開始討厭書籍，討厭文字。
如今她無所事事，順著自己的成長軌跡，試圖找尋真正屬於自己的愛好。
這家書店很大，各類書籍都有，姜至最先奔去了小說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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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看了一圈，沒看到自己感興趣的，只能再往別處去。
經典區域裏放著一本幾乎家喻戶曉的書，作者是在語文課本裏出現過的人，這幾年在互聯網上也挺火的。
姜至知道這本寫苦難的書，但卻從來沒看過。
又轉了一圈，姜至還是拿出了這本書。
工作日書店人並不是特別多，不過也不少，有人看書，有人抱著電腦敲敲打打，姜至找了一處空閑座位，翻開了第一頁。
這是一本很經典很老的書，姜至本以為會是那種晦澀難懂的嚴肅文學，剛打開就發現文字不管是格式還是字體都調整得非常適合閱讀，紙質也是亮面柔滑的那種質感。
姜至不由自主地看了進去，再一擡頭，便是兩個半小時以後。
這是一本完完全全她沒讀過的書，她從來沒在書籍相關有過如此專註的註意力，可這兩個半小時，她卻沒有擡頭過一次頭，走過一次神。
姜至忽然有些興奮，她迅速翻找出同作者的另一本書，名字她也聽說過。
這兩本同屬於一個出版社，字體質感都一樣，姜至幾乎是趁熱打鐵地看起來，下一次擡頭，又是兩個小時後。
從書店出來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黑，今天天氣不算好，有點陰，有風，首都冬天的風總是像刀子一樣，姜至裹緊了羽絨外套，微微含胸大步往前走，走著走著忽然忍不住跳了一步。
以往她走路總是覺得步伐很沈重，今天卻整個人都很輕盈，好像下一步就能飛起來。
可她心裏卻是滿滿當當的，她似乎從來沒有那麽充實過。
接下來的兩天，姜至每天都會去書店，有時候直接一待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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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姜至沒等周識鶴的“通知”，她本來打算繼續去書店，刷手機時刷到周識鶴學校附近有一家店很特別，店名取得很高調“shero”，評論區說這家是全女餐廳，現在新開了三樓，主營自習式書店，無業待業備考只要提供相關證明都可以半價。
姜至有些好奇，很快便動身前往。
她發現自己現在做事情也不愛猶豫拖沓了。
地鐵兩個小時。
今天周末，店裏人很多，姜至一眼掃過去，全是女生，大家穿著各種風格的衣服，妝容也各不相同，但身上都散發著同一種屬於女生的味道。
姜至排隊要了一杯簡單的飲品，去了三樓新開的區域。
這家店一樓是餐飲，二樓則是烘焙，三樓是姜至剛剛在網上刷到的書店。
店鋪很大，幾乎也算個小正經的書店了。
姜至本以為她們在搞什麽噱頭，沒想到還真的在主攻自習。
進入三樓以後就進入了靜音區，大家都很自覺，姜至一一看過去，發現不少人在學習。
在書店，姜至還算自在，在這裏，她就莫名有些窒息。
姜至很快便逃離，去了二樓，她挑了一個招牌口味的面包，坐在窗邊，看街上人來人往。
其實這附近她已經有個別熟悉的店鋪了，這次看，卻有不一樣的心境。
“其實我覺得他還是蠻渣的，就是那種，不自知的渣你知道吧。”姜至身後有人低聲閑聊。
另一個人有些袒護地說：“唉，你別這麽說他。我感覺他就是不懂這些。”
“你可真是會為他找借口，”那人繼續說，“大家誰不知道你喜歡他，他自己會不知道嗎？卻從來沒有跟你說過他有女朋友，如果不是你撞見，你差點就冒昧了。”
“我又沒明確說過喜歡他，他怎麽會知道。”另一個人繼續反駁。
“那我們怎麽知道？”
明顯反駁不出來後，氣氛沈默了一瞬。
過了一會兒，暗戀當事人低聲說句：“算了。”
“嘴上說著算了，這出國讀研的事情打算怎麽辦？”好友問。
“這件事情我真的沒有圖什麽私利，我就是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導師也很認可，保研對他來說真的不是最好的那條路，一旦保了研，之後想出去讀博很困難的。”
“行行行，我說不過你，就怕他到時候跟他女朋友也不說實話，那就是徹頭徹底的渣男了。”
“他不會的，我也不會吊在他身上的，你放心吧，我現在就單純地欣賞他能力強，人單純正直。”
“嘔。”
倆人嘻嘻哈哈地鬧起來。
姜至這才意識到，環境有多麽影響人。
這樣的對話，在她以前的大學，或者在她去年工作的地方，根本不會聽到。
她和周識鶴，一直在兩個世界裏。
她進不去，他也不可能出來。
所以她才總是覺得艱難。
也許對於周識鶴而言，也是艱難的。
這時姜至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意外的是，周識鶴發來了消息。
他說：【我忙完了，我現在去找你？】
姜至回說：【不用，我已經來這邊了。】
回完信息，姜至迅速把剩下的面包塞進嘴裏，一口氣喝了大半杯飲品，起身離開。
拐向樓梯口時，姜至忽然想扭頭看一眼她剛剛身後坐著的人，遠遠的，她看向那個女生。
她們見過。
其實姜至剛剛就有點預測，她不敢回頭，怕真相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樣。
此刻真的站在真相中央，她又忽然覺得也不過如此。
似乎並沒有天崩海嘯一般的惡劣情緒。
她平靜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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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和周識鶴約了去那家人很多的面館，不知道是不是書店的新開業影響的，今天面館人倒是不多。
老板難得清閑自在，還主動跟姜至和周識鶴打了招呼。
周識鶴跟姜至說：“老板的女兒最近生了孩子，心情不錯。”
姜至說：“那確實是好事。”
等面上來，姜至才發現周識鶴說的很委婉，老板何止是心情不錯，簡直是非常好，居然每一碗面都贈送了雞蛋。
姜至笑著說：“不會還送了喜糖吧？”
周識鶴說：“還真是，中間休了兩天，回來就在前臺放了喜糖，大家自己主動拿取。”
姜至笑著說：“好誇張。”
不過又想了想，姜至說：“好像我出生的時候我爸媽也很高興，我媽跟我說她當時出院的時候，我爸大包小包的拎糖到處發，隔壁住了一個流產好幾次的人，看見我爸拎著糖進來差點要把他攆出去。”
周識鶴看著姜至笑，“你爸媽很疼你。”
姜至也笑了笑，“是啊。”
周識鶴問：“今年回去嗎？”
姜至低下頭，說：“回吧。”
飯後姜至和周識鶴又去了姜至第一次來找周識鶴，他們去的那個公園。
路上周識鶴問姜至在家會不會感到無聊，要不要出去玩，姜至沒說自己一直在書店泡著，就說：“還好。”
周識鶴說：“我快忙完了，忙完假期陪你出去轉轉吧。”
姜至聞聲扭頭看向周識鶴。
湖邊的風很大，吹得周識鶴發絲淩亂。
姜至想起他百日誓師大會那天，在臺上也是這樣，迎著風，眉目卻堅定，他意氣風發的樣子，她看一眼，似乎能記住一輩子。
姜至想，也許她一直反反覆覆，猶猶豫豫，舍不得的，也不過是那兩年。
她總是在失眠的時候反覆回憶，有時候甚至會想，如果沒有那兩年就好了，那她就可以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周識鶴。”姜至聲音很低地喚了一聲。
甚至沒有風聲大。
可周識鶴卻聽見了。
他看向姜至，“嗯？”
姜至張了張嘴，風從她嘴巴裏灌進去，鉆進她眼睛裏。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很平靜，可卻還是忍不住會心酸，會惋惜。
她幾乎沒有任何隱忍的落下眼淚。
周識鶴楞住，想要伸手幫姜至擦掉，姜至卻輕輕偏了偏頭，躲開了。
周識鶴的手滯在半空。
姜至低頭給自己擦了眼淚，她莫名其妙笑了下，笑得有點苦，笑著笑著，眼淚卻流得更兇。
周識鶴很擔心，姜至卻趕在他開口前說：“我想想，你等我想想要怎麽開口。”
周識鶴不解，但卻莫名很緊張，他始終盯著姜至，看她一會兒看上去似乎能控制自己，一張嘴卻又落了眼淚，她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越來越急促，她只能再次閉上嘴控制自己。
反覆好幾次。
姜至終於說出話來。
她問周識鶴：“你懂什麽是愛嗎？”
周識鶴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也沒想到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反問他，他看著姜至，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
“我……”周識鶴有些答不上來。
他覺得自己可能更適合那種具象的問題，比如姜至問他願不願意陪她出去玩，或者願不願意給她買什麽東西，他會毫不猶豫地給上具體的答案：他願意。
周識鶴想了很久，想到鄧麗之前告知他的。
他回答說：“是責任吧。”
姜至笑了笑，“哪些責任啊？”
周識鶴說：“比如兩個人要結婚，在這個時代，我覺得男生最基本的，要買房子，要買車，要有穩定的生活資源和生活能力。”
很符合姜至預期的答案。
這就是周識鶴。
一個負責任，懂擔當，了不起，早晚會有大出息的人。
她一早就想好了周識鶴的回答，也想好了自己該怎麽說。
她會反駁周識鶴，說不是的，愛不僅僅是這些，不僅僅在這些漂亮又發光的前程和未來裏。
在她看來，愛是付出，愛是犧牲，愛在每一個當下，每一天的信息共享，和日常閑聊中。
所有的未來，都是由無數個現在組成的，倘若只為未來，而不顧及現在，那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可這兩天的獨處下來，姜至忽然又不想反駁了。
她想這世間萬千萬物，總不至於人人都是一個活法，有人拿愛當生命，有人卻只能接受愛是錦上添花的那百分之十。
周識鶴是辛苦的趕路人，她不該責備他，更不該埋怨他。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切的辛苦與難過，都只是因為他們不同頻了。
姜至扭頭看向周識鶴，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就在這時，周識鶴的手機忽然響了。
周識鶴一頓，掏出手機，姜至也低頭看，看見是微信消息。
周識鶴本來打算忽視的，姜至卻心血來潮問了一句：“誰啊？”
周識鶴猶豫了下，點開了手機。
“是我導師。”
他說：“我之前一直想保研的，你知道，上半年導師忽然有意讓我出國讀研，準備得太晚，如果不順利，就在本校讀研一，研二再出去。”
“為什麽之前沒跟我說啊？”姜至低聲問。
周識鶴點開了微信，姜至看見聊天框裏，今天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周識鶴給他導師回了一條消息。
【對不起，老師，我想了很久，也認真考慮了一切。
可是我女朋友在國內真的很辛苦，她一個人，我放心不下。】
姜至先是懵了。
不知懵了多久，她淚眼朦朧，哭了一臉濕。
不是的。
周識鶴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應該同意導師的建議，不跟她商量任何，只通知他要走的結果。
姜至看向周識鶴，她已經看不清周識鶴的五官面孔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牽住了周識鶴。
冷風裏，兩個人又成了溫暖彼此的唯一。
姜至內心翻滾著，抱住了周識鶴。
姜至一直在想，她到底要什麽，她想要周識鶴做什麽，想要周識鶴為她犧牲，為她付出嗎？
此刻，她真切地看到了他的犧牲與付出，可她卻無論如何都開心不起來。
她總是反覆地思考，反覆的衡量，自己與周識鶴在這段感情中的付出。
她覺得周識鶴根本不愛她，她覺得周識鶴一點也不懂得如何愛人。
可真的是這樣嗎？
周識鶴真的什麽都沒付出嗎？
姜至閉上眼睛，痛哭流涕地發現，這樣兩個人辛苦的犧牲，並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她也終於不再掙紮於周識鶴到底愛不愛她。
在這場成長的陣痛下，她與周識鶴，無人生還。
“周識鶴，你覺得我有過對不起你嗎？”姜至出聲。
周識鶴搖頭，“總是我對不起你。”
姜至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奔湧。
她說：“你也沒有對不起我。”
“我們誰都沒有對不起誰。”
“我們對不起的，只有我們自己。”
周識鶴驀地抱緊姜至。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不等他說什麽，姜至先一步開了口：“周識鶴，我們分手吧。”
周識鶴猶如重擊，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無從說起。
可姜至已經不會再埋怨他總是不知道說什麽了，她從周識鶴懷裏出來，無比憐惜地摸了摸周識鶴的臉。
她說：“你真的為我留在國內，我也不會開心的，我會很有負罪感，也許未來哪天過得不如意了，你也會責怪我，或者責怪今天的自己，做了這樣的選擇。”
“我不會的。”周識鶴忽然說。
姜至笑了笑，“我會。”
周識鶴再次啞然。
他能決定自己的任何，卻無法阻止旁人的念想。
“周識鶴，去吧。”姜至說著，扭開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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