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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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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難過

姜至不想承認,但她不得不沒出息地想,她之所以不敢很兇地跟周識鶴說話,是怕周識鶴跟她分手。

哪怕這段感情現在已經帶給她如此多的痛苦,可她依然會對他們的未來有幻想。

她會忍不住地想,總有周識鶴忙完的時候,首都那麽大,總會有一盞燈是為他們亮的。

最重要的是,在她真正的心底認為,周識鶴是個好人。

她仍然喜歡他,仍然愛他。

他們已經相知相識那麽多年,過去的每一年不是白過的,美好的回憶也並非沒有,真的就在此時悉數放下,前方的路再坦蕩,她也會回頭的。

房間徹底安靜下來以後,姜至又開始有點後悔那樣跟周識鶴說話。

她忍不住為周識鶴找借口,覺得周識鶴說得沒錯,他又沒有瞞她,而她才是真正說謊的那一個。

她翻來覆去,思前想後,手機拿起來無數次。

她心裏那麽想,卻又希望周識鶴能主動給她發一條信息,每當看見沒有新消息,她又忍不住失望,覺得周識鶴其實並沒有那麽在意她。

她總是在沒有事幹的時候,全身心地想念周識鶴,周識鶴看上去從來沒有這樣過,他也許會在空閑地時候發呆,又或者主動去找其他的事幹。

總之他看上去並沒有她這樣非他不可。

可她又會想,也許周識鶴就是這樣的人,他就是不善言辭,她不是早就認識他了嗎,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不理解他。

更何況他的學業還在那麽重要的節骨眼上……

姜至越想越覺得是自己不懂事了,可這樣的“自省”又讓她覺得難過,因為她不確定周識鶴會不會也這樣“自省”,這段感情,究竟是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付出,在內耗。

她忍不住再次哭起來,眼淚如斷線一般,衛生紙抽了一張又一張,一開始她還好好地往垃圾桶裏丟,後來幹脆直接往地上丟。

直到地上一片雪白,像大雪猝然下進了房間裏。

她愈發感到孤獨,難過,她很突然地嚎啕大哭起來,哭得頭腦發懵的時候,徐非雲忽然打電話過來,姜至抽抽嗒嗒地接電話。

徐非雲一聽她這樣,慌地問:“怎麽了?”

姜至大哭著說:“我好難過,徐非雲,我真的好難過。”

徐非雲忽然冷靜下來了,她問:“分手了?”

姜至說沒有。

徐非雲:“那你哭得跟要死了一樣。”

姜至說:“我們好像吵架了,我們從來沒有吵過架。”

徐非雲:“你們早就該吵架了。我要是你我巴掌早扇他臉上幾百下了。”

“可是他能怎麽辦呢?他就是很忙啊,我總不能讓他別考了,別上學了,現在就出去上班,掙錢,”姜至還在哭,她反問徐非雲,“要是你你會這樣嗎?”

徐非雲嘆了口氣,“我知道。”

她沈默幾秒,又嘆氣,似乎也是沒有其他辦法了,“姜至,我承認周識鶴很優秀,我也非常清楚,他潛力無限,未來一定光明坦蕩,可他這種人真的不適合二十歲的時候跟他談戀愛,他只適合三十歲功成名就的時候,捧著現有的一切美好資源,讓心愛的人在樹下乘涼,這還必須是愛人大度體貼獨立的前提下,你能懂嗎?”

“我還不體貼嗎?”姜至朦朧著眼睛問。

徐非雲說得很直接,“你很體貼,可你內心深處不能接受自己那麽體貼,你是被叔叔阿姨寵大的人,你的骨子裏就是個小公主,你需要被關註,被照顧,被滋養。你覺得他有那個閑工夫把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花費在戀愛上嗎?

“真的,這也就是你,這要是別人我只會勸她放過對方,北漂的每個人都很累了,真的沒心情搞這些兒女情長,你想想你忙的時候還會這麽需要他嗎?你根本就沒有那個閑工夫嘛對不對。”

她說著又嘆了口氣,“但是我也能理解你,真的,姜至,我非常理解你,從高中的時候每天都在一起,到大學的時候一年見兩三面,你比我勇敢,真的,這要是我我早撐不住了。可你知道嗎,這個品格也是你家裏人給你塑造的,因為你從小到大任何東西都不用害怕面臨失去,只要你真心想要,你父母總會想方設法幫你得到,所以你潛意識覺得,這個人,只要你真心想要,最終也一定能得到。

“可是……這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你們需要相處,需要磨合,甚至摩擦,未來如何,我們真的說不清楚。”

徐非雲一個人絮絮叨叨說了那麽多,姜至覺得自己好像聽進去了,又好像沒聽進去,但她已經逐漸不哭了。

這房間東西太少,她幾乎沒有能盯著看的地方。

最終把目光落在了周識鶴送來的地毯上,她盯著盯著,驀然發現這地毯一角居然秀著屬於她自己的名字縮寫。

周識鶴從來沒跟她說過這個。

也許正因為他總是沈默,總是不說,她才總是忽略他實際上對她的好。

她突然覺得很抱歉,很愧疚。

她又開始哭,她哭著跟徐非雲說:“我真的很愛他,你懂嗎,我真的非常非常愛他,我覺得我根本離不開他。”

其實姜至從來沒說過,有時候她真正覺得難過的是,她發現在進入大人的世界以後,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大家誰都能很輕易的離開任何人,唯獨她不行,她仿佛需要一直寄生在周識鶴那裏,一旦分離,她就會像一葉漂泊的孤舟,內心充滿了惶恐。

這種令人難堪的事實讓她根本張不了口說給任何人聽。

她甚至覺得如果她真的說給徐非雲聽,徐非雲會滿頭問號地質問她是不是神經病。

“那就愛,”徐非雲說,“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不要擰巴,不要去想他究竟愛不愛你,也不要去平衡他有沒有你愛他愛得多,路就在那裏,走到哪裏算哪裏。”

“你不會覺得我戀愛腦嗎?”姜至問。

徐非雲笑了,“那又如何。”

真坦蕩啊。

姜至好羨慕,“徐非雲,你真厲害。”

“你也是,真的,姜至,你也很厲害,”徐非雲說,“以後會更厲害。”

“你就吹吧。”姜至笑出聲。

“哎呀,我的眼光,你就品吧。”徐非雲說。

姜至和徐非雲絮絮叨叨說了好久,掛了電話以後才發現周識鶴給她發了微信,只是剛剛她在通話中,切斷了網絡,沒收到消息。

她點進微信,看到他發來的是:【我回青槐了,你媽媽住院了,高血壓,不嚴重,別擔心。】

-

姜至幾乎是憑本能收拾的東西,買的票,她坐上車時頭腦還懵懵的。

到青槐以後,天已經黑透了,大雪將道路鋪得白茫茫一片,姜至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醫院走去。

醫院裏面像被隔離出一個幹凈的世界一樣,地面沒有任何雪,一點也不滑,人走在上面,卻沒有任何安心。

姜至一路奔向住院部,她知道林淑有個好朋友就在醫院上班,上次她住院就住的那個部門。

冬天流感多,走廊裏住滿了人,有人已經睡了,發出響亮的呼嚕聲,有人翻來覆去睡不著,有人唉聲嘆氣,姜至被這種環境搞得更加心慌。

她一路小跑,有護士路過提醒她不要跑,姜至連忙滿臉歉意地提下來,她急迫地快走起來,一路抵達服務臺,氣喘籲籲詢問:“你好,我想問下林淑住在哪兒?”

“什麽病?”工作人員頭也不擡地問。

姜至說:“高血壓。”

工作人員隨手指了個方向,“36,走到頭右拐第一間。”

姜至匆匆道謝,轉身就跑,跑兩步引起旁人的註意,她忽然想起來護士的叮囑,又急忙停下來,快走起來。

真走到病房門口,姜至卻又不敢進去了。

她透過小窗戶看,只見林淑住的是單人間,裏面只有她和姜先舟兩個人。

林淑不知道為什麽,似乎是睡不著,翻來覆去地唉聲嘆氣,姜先舟起身跟她搭話,應該是問她有沒有什麽需求一類的,林淑擺了擺手,看上去很疲勞的樣子。

房間裏明明沒開燈,只亮了角落一盞小夜燈,可姜至卻莫名覺得林淑老了好多,以前她總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說她職業特殊,衣冠能震小人,頭發也總是搭理得很體面。

此刻卻亂糟糟的,顯得整個人滄桑又狼狽。

姜至鼻頭一酸,幾乎來不及控制地就哭了出來。

她哭了一整天,腦子都發昏,眼睛也很痛,淚水滾到臉上,被風吹了一路的臉頰也刺痛。

直到身旁有人路過,投來好奇的目光,姜至才擦一把眼睛,小心翼翼推開門。

走廊的燈像一束光,從大開的門縫中照進病房,很快又消失不見。

姜至站在病床前,林淑看著她,只字不言。

姜先舟終於反應過來,忙不疊起身,“姜至,哎呀,你怎麽回來了?”

姜至一張嘴,又哭出來。

她蹲在床前,扒著林淑的病床,喚出一聲:“媽。”

林淑很冷淡地翻個身,只給姜至一個後背。

姜至嘴巴一撇,哭得更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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