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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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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孝順

姜至跟林淑賭氣,清明節沒回家,林淑也沒有過來接她,更沒有送什麽換季的東西。

時雅麗心細,第一個發現,問姜至:“姜至,你媽媽這次沒來接你嗎?”

這種事情姜至自己想的時候,會有一種跟林淑擡杠的感覺,她會覺得不來正好,她也沒有多麽期待她來,更何況現在這種情況,來了兩個人也是鬥架。

當著室友的面鬥架多丟人。

可一旦旁人提起,姜至就開始覺得委屈。

她悶悶“嗯”了一聲,沒往下面接茬兒。

時雅麗隱約猜到可能是母女倆吵架了,不過姜至沒說,她也沒繼續問,就問:“那你清明節什麽打算?要去首都嗎?”

姜至楞了楞,說:“還沒想好。”

晚上姜至給周識鶴打電話,姜至本意是想問問周識鶴有沒有時間,兩個人要不要約著去其他地方轉轉,四月份天氣正好,蘇南蘇北都正是好光景。

可周識鶴一接電話就有點氣不足,姜至問他:“怎麽了?”

周識鶴把手機放一邊立著,自己則歪歪脖子抻抻胳膊,說:“有點累。”

姜至看他臉色確實一般,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周識鶴更不會主動提出去玩的事情,在他的人生進度條裏,似乎沒有出去玩這一個項目。

姜至看著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說:“那就趁假期好好休息吧。”

-

五一的時候,林淑仍然沒有來接姜至。

這仍是一個天氣極好的節氣,肖生緣和趙嘉芥約著去一個小國家玩,順便開啟代購生意,時雅麗則和朋友去外地,連張晴和柳沐都約著去省城附近的一片古村玩去了。

宿舍只剩下姜至孤零零一個人。

早上醒的時候還好,臨近中午的時候有點餓了,姜至下意識想問問其他人吃什麽,一扭頭看見整個宿舍都空了,她楞了下,又去拿手機問周識鶴吃什麽,周識鶴過了好幾分鐘才回:【還在圖書館,上午來得晚,中午不吃了。】

姜至回一個:【好吧。】

天氣那麽好,本該熱鬧的季節,此刻卻靜悄悄的。

大概整棟宿舍樓都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只有極少數被滯留。

姜至坐在桌子前,半個身子都被陽光照到,她頭頂暖洋洋的,腳下卻很冰冷。

坐著坐著,眼淚一顆一顆掉在姜至的手機上。

在姜至和林淑這對母子關系裏,姜至一直是明確的受益方,林淑給她提供豐沃的土壤,以及厚重的愛。

姜至什麽都清楚,所以哪怕林淑有因為學習成績的事情打罵她,她也從未真的記恨過。

她只記得從小到大,不管哪一件大事,林淑從來都是站在她這邊的。

她開始思考,關於去首都的本質原因,她是不是不該隱瞞林淑。

她都大學了,談戀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況且周識鶴那麽優秀,她又不是從大街上隨便拉個人就談戀愛了。

假期五天裏,姜至反反覆覆地想,白天想完晚上想,別人高高興興地從外面回來,眼看還胖了兩斤,姜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焦慮得瘦了三四斤。

幾個室友都發現了姜至狀態不太好,可電話裏,周識鶴卻未曾過問過一句,他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姜至猜想也許是關於他保研的事情。

他自己狀態也一般,姜至只能忍下心中的難過,反過來安慰他:“你要註意休息啊。”

周識鶴聽到這話看向姜至,他盯著姜至看了好一會兒,眉眼帶笑地說:“知道。”

掛電話前,周識鶴輕聲喚,“姜至。”

姜至投過去疑惑的目光,下一秒聽見周識鶴聲音更輕地說了句:“想你。”

本來姜至還能忍,聽見這話忽然就忍不下去了。

她撇了撇嘴,眼淚要溢出來。

周識鶴這才意識到她不太對勁,他還沒出聲詢問,姜至起身離開了宿舍。

宿舍樓下人不少,姜至轉了一圈才找到空地方,她一路低著頭,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個花壇邊坐下。

周識鶴目露關切,問她:“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姜至垂著眼睛,聲音很小地說:“我媽一直不理我。”

她說著,眼淚如斷線的串。

周識鶴啞聲。

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是說不出話來。

他想他現在沒有資格說什麽,只能不停地往前走。

可一路疾行,總會忽視一些什麽。

比如姜至的情緒。

他感到抱歉,卻從無從辯解。

兩個人一起沈默。

只有風在說話。

姜至默默哭了一會兒,卻感覺不到發洩什麽,只覺越哭胸口越悶,越哭心裏越難過。

直到宿舍樓燈盞漸滅,姜至啞著聲音跟周識鶴說:“我也想你。”

她低聲詢問:“我們可以見面嗎?”

風漸漸也沈默起來。

幾秒後,周識鶴說:“再等等可以嗎?暑假好嗎?”

姜至說好。

-

七月初,暑期將至。

姜至學校放假早,林淑仍然沒有主動發來任何消息,姜至不知何去何從。

宿舍裏時雅麗是最後一個走的,她估計以為姜至也提前走過了,一邊打視頻電話一邊推門進宿舍,她臉上掛著笑,說話的聲音跟平時的她很不一樣。

“對呀,我多堅強啊,我一個人可以幹很多事,你找到我是你祖墳冒青煙。”她說著一擡頭,和宿舍裏的姜至對視上。

兩個人都楞住。

姜至聽到電話那頭的人的聲音,出乎意料的有些耳熟。

可她身邊的異性很少,她搜刮半天也沒能和哪個人對上號。

時雅麗快速掛斷電話,有點尷尬,“嗨,姜至,你還沒走啊?”

姜至“嗯”了一聲。

時雅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那個……”

姜至朝她笑了笑,“沒關系。”

姜至這麽說,時雅麗更不好意思隱瞞了。

她連忙湊到姜至旁邊,“嘿嘿,我談戀愛了。”

姜至笑著說:“好事。”

時雅麗“哎呀”一聲,“好什麽啊,躲著呢,根本不敢跟我爸媽說。”

姜至說:“家長都一樣。”

時雅麗立刻說:“不是啊,你媽就不是啊,她知道你談戀愛不也沒罵你嗎?”

姜至楞住。

時雅麗還在繼續說:“哎,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不瞞你,我男朋友你還見過呢,就那個學生會主席張宇明,他今年就畢業了嘛,四五月份就去實習了,我看他畢業我也著急,感覺自己在學校什麽也幹不成,純浪費時間。

“唉,我男朋友讓我考專升本來著,我也在考慮,你說我要不要考嘛,總覺得跟他還是有點差距的,雖然他也是專科,但他履歷漂亮,工作也是老師推薦的,還不錯呢。

“唉,好焦慮啊,姜至你男朋友那麽優秀,你愁不愁啊?”

時雅麗嘴上一直不閑著,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完全沒註意姜至早就沒了意識。

等她再看向姜至時,姜至只問了一句:“我媽怎麽知道我談戀愛了?”

時雅麗一怔,脫口而出,“就去年啊,你媽來接你那次,張晴不小心說出去的。我還給你發信息問有沒有事啊,不記得啦?”

姜至的思緒漸漸飄遠。

等再回過神,已經坐上了回青槐的車上。

路上姜至給徐非雲打電話,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淚,她說自己一點也不懂事,明明林淑都已經那麽體諒她了,她還要跟林淑鬧僵。

徐非雲蹲公司樓道,“你冷靜一下。”

姜至哭得一抽一抽,說:“我怎麽冷靜,她都沒有拆穿我,我還以為是我藏得好,也是,我媽那麽厲害,我哪藏得過她。”

徐非雲:“這我確實不反駁。”

姜至簡直要仰面大哭。

徐非雲從兜裏掏出一小包瓜子零食,“你該不會要說自己是不孝女吧?那有點太誇張了朋友。”

姜至抹了一把眼淚,“你煩人。”

徐非雲笑了下,說:“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把你媽想得太善良,這件事有貓膩,我勸你冷靜。”

“還有,你已經是個大學生了,不能再隨時隨地就哭鼻子了。”徐非雲強調。

姜至覺得是徐非雲對林淑有偏見,“哼”一聲,不跟她說了。

這趟回家,姜至沒提前通知林淑和姜先舟,準備給他們一個驚喜。

姜至到家後,林淑和姜先舟還沒下班,姜至把行李箱簡單收拾一下,掏出手機叫外賣。

她是沒什麽本事親手給父母做一桌子菜了,只能靠花錢。

外賣到的時候林淑和姜先舟還沒下班,待姜至把飯菜倒進盤子裏擺好時,門外傳來了動靜。

姜至忙不疊跑過去開門,正巧和準備推門進來的林淑姜先舟撞上。

林淑和姜先舟明顯一楞,姜先舟先反應過來,“哎呀,乖乖!”

姜至笑著撲進他懷裏,“爸爸!”

自打林淑和姜至慪氣,姜先舟在中間完全就是個夾氣包,兩邊不討好。

起初姜先舟還會給姜至發點紅包轉點賬,讓她沒事多和室友出去轉轉,別憋壞了身子,後來被林淑打罵一頓,只能每天早晚發兩條消息報平安。

一開始姜至還回,後來看見也裝沒看見。

母女倆冷戰,可把姜先舟苦死了。

眼下終於見到親閨女,姜先舟抱著不撒手,又看見姜至瘦那麽多,心疼得不行,問她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父女倆這邊熱絡,林淑那邊側著身過去,全當沒看見姜至。

姜至抿了抿唇,跟姜先舟說:“夏天嘛,胃口不好,就是會瘦一點。”

姜先舟摸了摸她的腦袋,示意她過去找林淑。

姜至這才小跑著挽住林淑的胳膊,下一秒就被林淑甩開,姜至不死心地繼續抱過去,林淑冷著臉,“別碰我。”

林淑不說話還好,一說這種兇巴巴的話,姜至就立馬想起來林淑明知她戀愛卻還要顧及她的面子裝不知道。

也許長輩就是這樣,面冷心熱,刀子嘴豆腐心。

姜至哽咽出聲,“媽,對不起。”

林淑仍然說難聽話,“你對不起誰?你誰都對得起,你對得起全世界!”

姜至忍不住開始哭,她拉著林淑的手,“真的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跟你說話,也不該一個電話都不給你打。”

林淑明顯有點動容了,嘴上卻還要堅持,“別拉我,你不打是應該的,誰敢做你的主,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想去哪兒去哪兒,別回這個家了。”

“我回啊,”姜至哭著說,“我當然要回啊,這是我家我我肯定會回的。”

她抱著林淑,“媽,我知道你牽掛我,就算我以後真的跟周識鶴去首都,我也會按時回來的,實在不行把你們也接過去嘛。”

話音落下,姜先舟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驀地看向林淑,林淑也一瞬變了臉。

可是林淑並沒有動,任由姜至抱著她。

還是姜先舟把她拉了出來。

姜至擦了擦眼淚,一扭頭看見姜先舟臉色不對,“怎麽了?”

姜先舟看了看林淑,又看了看姜至,“你剛剛說什麽?跟周識鶴去首都?為什麽跟他去?”

林淑嗤笑了一聲,她看著滿桌子豐盛的飯菜,拉出椅子一屁股坐在那,看向姜至,話卻是對姜先舟說的。

“對啊,你女兒出息了,跟華清的人談上戀愛了,還要把我們接過去呢,你聽,多孝順。”

姜至聽出林淑口中的陰陽怪氣,她楞楞地看向林淑,“媽……”

“媽什麽媽,別叫我!”

姜至嚇了一跳,遲疑地說:“你、你不是……沒反對嗎?”

林淑猛地重拍桌子,手邊的筷子瞬間彈落到地上。

她喊起來,“姜至我跟你說你不要太過分了!你簡直是在蹬鼻子上臉!我不說是給你面子,希望你能自己處理好這爛攤子!你以為我在幹什麽?我是不是要提前給你拿好戶口本讓你們去登記啊!”

姜至呆在原地,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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