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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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廟堂
這地方是一個森林公園，即便天氣不好，即便時間很早，上上下下的也有很多人，有人散步，有人跑步，有人爬山。
姜至極少有過如此運動量，沒爬十幾分鐘便開始氣喘籲籲，慢慢地，姜至便被落在後面。
等到一處休息點時，姜至發現只有宋今宜一個人在那。
看見姜至上來，宋今宜站起身說：“能給我拍張照不？”
姜至看她一眼。
宋今宜朝她笑笑：“幫個忙唄，我男朋友這方面技術實在太差，回頭我讓他報個攝影班。”
姜至搞不懂宋今宜，也不明白她怎麽能做到如此坦然安排她幫忙的。
“我也不會。”姜至說。
宋今宜湊上前，“還生氣呢？”
姜至往後躲了躲。
宋今宜卻偏要繼續往前，姜至退無可退，瞪了她一眼，宋今宜笑著說：“還以為你不會反抗呢。”
姜至不解地看向她。
宋今宜一同坐下，閑聊一般問：“周識鶴對你怎麽樣啊，他那性子，我尋思也做不出什麽浪漫的事吧。”
姜至反問：“你跟你男朋友很浪漫嗎？”
宋今宜笑了一聲：“當然，要不然我跟他談什麽戀愛？”
“他不僅要浪漫，還要隔三差五地去找我，請我吃飯，給我買花，為我挑選各種各樣的禮物，我不高興了要花心思哄我，我生理期不舒服要給我送藥，各種節日更要準備驚喜，”宋今宜如數家珍般，“這是他喜歡我的證明渠道。”
姜至不知不覺聽進了心裏，她看著宋今宜漂亮的臉，感覺自己心裏控制不住地生出了一些特別的陌生的想法，她忍不住反駁道：“有這些就能證明嗎？”
宋今宜笑了，“當然不能，但是沒有這些，就更加證明不了。”
姜至看著宋今宜，“你覺得周識鶴不喜歡我。”
宋今宜搖頭，“我沒那麽說，不過你這麽說，說明他什麽都沒給你。”
姜至唇角壓了壓。
她站起身，有些倔強地說：“在我看來，感情只源自心，不依附於這些外物，我也沒有那麽對待過周識鶴，難道我就不喜歡他了嗎？”
她說完，準備走時，又想起一件事，側身看向宋今宜，“至少我不會一邊說喜歡他一邊舉報他的收入來源渠道。”
“餵。”宋今宜叫住她。
姜至停下腳步，卻沒有轉身。
宋今宜緩步跟上來，“我爸是教育局的，你知道吧？”
姜至扭頭看她，等著她繼續說。
“如果我不舉報呢，那就是我爸的人親自來查封，到時候從上到下，都是要負責的，”宋今宜輕飄飄地哼笑一聲，“我沒要求周識鶴來謝謝我已經是大發慈悲了，你又在這替他叫什麽冤？”
“姜至，我現在對周識鶴沒什麽興趣，我是看你順眼才跟主動跟你搭話，告訴你剛剛那些，也是我看得上你，你現在聽不進去沒關系，不出五年，你就會覺得我說的這些都是真理，至於其他的，隨便你，反正你長那麽大又沒花我的錢。”說完宋今宜大步往前走。
姜至後知後覺才跟上。
她最後一個進寺廟，其他人已經燒完了香，只有趙嘉芥和肖生緣在等她。
姜至走過去，趙嘉芥給她說了一下規矩，姜至說：“好，我知道了，你們去別處轉轉吧，不用等我。”
趙嘉芥“嗯”一聲，示意自己在外面等她。
姜至從未進過寺廟道觀，小時候家附近倒是有趕廟會的，只是人太多，林淑考慮到安全從沒讓她去過。
如今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她不自覺地心神安定，連手腳都比平時輕盈很多。
她去香臺拿了三根香，點燃後火苗燒得旺盛，她擡手扇了扇，香火掉在她執香的那只手虎口處，意外得不燙。
她轉而又去爐邊，虔誠地閉眼拜完四方，才謹慎地把香插進香爐裏。
隨後姜至走進廟堂，她仰頭看著神居上位，垂眸莞爾，膝蓋軟下的同時，心裏想的卻是：“希望周識鶴能夠一直喜歡她。”
-
下午姜至和時雅麗兩個人在宿舍，時雅麗一直在睡覺，姜至沒事做，一會兒刷刷短視頻，一會兒看看微信朋友圈，時不時再點開和周識鶴的聊天窗口看一看。
她一點點往上看，發現她與周識鶴的聊天內容總是很幹癟，每天要麽是吃什麽，要麽就是幾點起床，什麽時候考試，她似乎一點也不了解周識鶴真正的大學生活，而她自己的大學生活也沒有任何精彩之處可以分享給周識鶴。
晚上周識鶴給她發來吃飯的圖片，姜至掃了一眼，沒回。
她沒回，周識鶴也不會主動再問她些什麽，似乎打定主意她是在忙，沒有空回。
姜至憋屈了一會兒，又默默拿起手機回覆：【我還沒吃。】
周識鶴：【為什麽？】
姜至：【不是很餓。】
周識鶴：【好吧。】
姜至看著這幾句對話，忽然想起今天在山上宋今宜說的那些話，如果是宋今宜，想必季南一定會追問宋今宜為什麽不餓，是不是沒有胃口，甚至還會主動給她送她平時愛吃的東西。
可是……周識鶴本來就不是這種很會討女孩子歡心的人不是嗎？
姜至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一會兒覺得周識鶴其實對她也挺好的，一會兒又確實找不到什麽具體的事件可以作證，可她又會給周識鶴找借口，比如他們相距那麽遠，他確實沒有辦法像季南那樣送這送那，他經濟條件那麽拮據，他又那麽忙……
姜至逐漸說服自己，心裏那點憋屈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她覺得自己不該因為宋今宜三兩句話就亂了心神，她本來也不是因為這些好才跟周識鶴談戀愛的，她喜歡的是他本身不是嗎？
姜至想著，重新拿起手機，打開了交通軟件。
-
新的一周省城下了一周的雪，林淑和姜先舟幾乎每天都在給姜至通電話，問她冷不冷，有沒有感冒。
周五中午的時候，林淑又說自己想來省城看看姜至，姜先舟在旁邊說：“路那麽滑，別去了。”
姜至的心提了又落，七上八下的，她也說：“對啊，開車肯定不安全，別來了，很快我們就放假了。”
林淑這才放棄。
周五下午姜至沒有課，肖生緣和趙嘉芥約了去市區拍照，時雅麗說自己有事去趟學生會，姜至什麽也沒說，只是在大家都離開宿舍後，自己默默收拾出一個背包，把能用的東西全部塞進去，小跑著出了學校。
她提前打了車，直達高鐵站，抵達首都車站後，天已經全黑了。
首都好冷，雪也比青槐大。
姜至搓著手跑去地鐵口，剛跳上地鐵就給周識鶴發信息。
她問周識鶴：【吃飯了嗎？】
周識鶴過了十幾分鐘才回：【還沒，有個題跟同學研究一下，估計要半個小時吧。】
姜至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比地鐵前進的速度還快，中途轉車的時候，地鐵飛馳而過，掀起又幹又冷的風，姜至的頭發被吹起，她隨手扒拉一下，感覺風鉆到她脖子裏去了，連帶她整個後背都有些涼涼的。
出了地鐵站，姜至更是被風吹得縮著脖子。
這地鐵站距離周識鶴的學校只有八百米，可是天氣實在太冷，姜至本來計劃走過去，沒走五十米就默默打了一輛出租車。
八百米的距離，姜至沒法好好看這座城市。
不知是不是天氣的原因，這座城市比姜至印象中要沈默很多，此刻是下班高峰期，街上人來人往，幾乎每個路口都堵車，所有人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穿著幾乎統一的黑色羽絨服，戴著沒什麽特別款式的針織帽和圍巾。
這裏的人幾乎都是黑色的，可旁邊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卻閃爍著各種霓虹燈，寫字樓裏燈火通明，格子窗口偶爾有人走過，遠遠看去，渺小得好像卡通本的火柴人。
能留在這樣巨大的寫字樓裏上班的人，想必不是什麽普通人吧。
可是此刻的蒼穹之下，姜至卻只能看到一團黑黑的身影。
姜至忽然理解了周識鶴。
她迫不及待要見到周識鶴。
下了車，姜至飛快地往學校裏跑去，她沿路問了好幾個人圖書館在哪裏，一路跑過去時，她給周識鶴發消息：【結束了嗎？】
周識鶴仍舊沒有回消息。
姜至沒有學生證，沒辦法進圖書館裏面，她想給周識鶴打電話，又怕打擾到周識鶴，況且在圖書館裏，他手機肯定是開著靜音的，即便她打了他也不一定能接到。
還是找個地方等他吧。
姜至本想去附近的食堂，可看一眼時間，確實已經過了周識鶴剛剛說的“半個小時”，她生怕自己前腳剛走後腳周識鶴就出來，於是幹脆直接在門口等著。
晚上氣溫比白天更低，風也像刀子一般，姜至努力把臉縮進圍巾裏，帽子也盡量遮住耳朵，只露了一只眼睛在外面。
然而這種天氣下，不管穿多少，只要人是不動的，怎麽樣都會冷。
姜至開始小幅度地晃動。
直到她聽到身後有人從圖書館出來，他們走出閘門才開始說話，其中一個人說：“剛剛那個步驟確實忽略到了，今天沒你我估計又得研究一會兒。”
“沒事。”另一個人說。
即便戴了帽子，即便又風，即便又其他人從身邊經過，姜至還是很清楚地聽到了周識鶴的聲音。
她絲毫沒有猶豫地回頭，一眼便看見朝她走來的周識鶴。
周識鶴顯然沒認出她，他身邊的同學要請他吃飯，周識鶴拒絕了，說自己還有事，等同學走後，他才掏出手機，掏出的那一刻他被凍得“嘶”了一聲。
手機熒屏光很亮，照亮了周識鶴的臉。
姜至無比清晰地看到他看到手機那一刻唇角揚了揚，他手指輕動，很快她口袋裏的手機便響了。
周識鶴聽見這聲響往她這邊看了一眼，只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他將手機揣回兜裏，準備往另一個方向走，姜至卻沒有跟上。
她突然覺得腳很沈，眼眶也熱熱的，鼻子酸酸的。
她覺得自己不僅理科學不明白，語文也很不好，她找不到詞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就那樣傻站著目送周識鶴往前走，直到周識鶴自己忽然停下來。
路燈下雪花飄得更急更大，落在周識鶴頭發叢裏，他兩肩也逐漸染了白色，十幾秒過去，他才緩緩轉過身，朝她這邊看來。
他就站在路燈下，姜至把他的五官面孔看得很清楚，她看到他黑色的眼睛裏閃爍著濃濃的不可置信，不知是不是雪花落在他眼睫毛上，又化在了他的眼睛裏，姜至覺得他眼睛濕濕的，有水光反射出來。
他嘴唇輕輕動了動，姜至沒聽見，但她看見了。
她驀然被灌滿一身勇氣，拔腿就往周識鶴那兒跑。
雪撞進她眼睛裏，很快又化成水。
姜至接近於莽撞地埋進周識鶴懷裏，她聽到了那聲很輕的。
“姜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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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一處休息點時，姜至發現只有宋今宜一個人在那。
看見姜至上來，宋今宜站起身說：“能給我拍張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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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今宜朝她笑笑：“幫個忙唄，我男朋友這方面技術實在太差，回頭我讓他報個攝影班。”
姜至搞不懂宋今宜，也不明白她怎麽能做到如此坦然安排她幫忙的。
“我也不會。”姜至說。
宋今宜湊上前，“還生氣呢？”
姜至往後躲了躲。
宋今宜卻偏要繼續往前，姜至退無可退，瞪了她一眼，宋今宜笑著說：“還以為你不會反抗呢。”
姜至不解地看向她。
宋今宜一同坐下，閑聊一般問：“周識鶴對你怎麽樣啊，他那性子，我尋思也做不出什麽浪漫的事吧。”
姜至反問：“你跟你男朋友很浪漫嗎？”
宋今宜笑了一聲：“當然，要不然我跟他談什麽戀愛？”
“他不僅要浪漫，還要隔三差五地去找我，請我吃飯，給我買花，為我挑選各種各樣的禮物，我不高興了要花心思哄我，我生理期不舒服要給我送藥，各種節日更要準備驚喜，”宋今宜如數家珍般，“這是他喜歡我的證明渠道。”
姜至不知不覺聽進了心裏，她看著宋今宜漂亮的臉，感覺自己心裏控制不住地生出了一些特別的陌生的想法，她忍不住反駁道：“有這些就能證明嗎？”
宋今宜笑了，“當然不能，但是沒有這些，就更加證明不了。”
姜至看著宋今宜，“你覺得周識鶴不喜歡我。”
宋今宜搖頭，“我沒那麽說，不過你這麽說，說明他什麽都沒給你。”
姜至唇角壓了壓。
她站起身，有些倔強地說：“在我看來，感情只源自心，不依附於這些外物，我也沒有那麽對待過周識鶴，難道我就不喜歡他了嗎？”
她說完，準備走時，又想起一件事，側身看向宋今宜，“至少我不會一邊說喜歡他一邊舉報他的收入來源渠道。”
“餵。”宋今宜叫住她。
姜至停下腳步，卻沒有轉身。
宋今宜緩步跟上來，“我爸是教育局的，你知道吧？”
姜至扭頭看她，等著她繼續說。
“如果我不舉報呢，那就是我爸的人親自來查封，到時候從上到下，都是要負責的，”宋今宜輕飄飄地哼笑一聲，“我沒要求周識鶴來謝謝我已經是大發慈悲了，你又在這替他叫什麽冤？”
“姜至，我現在對周識鶴沒什麽興趣，我是看你順眼才跟主動跟你搭話，告訴你剛剛那些，也是我看得上你，你現在聽不進去沒關系，不出五年，你就會覺得我說的這些都是真理，至於其他的，隨便你，反正你長那麽大又沒花我的錢。”說完宋今宜大步往前走。
姜至後知後覺才跟上。
她最後一個進寺廟，其他人已經燒完了香，只有趙嘉芥和肖生緣在等她。
姜至走過去，趙嘉芥給她說了一下規矩，姜至說：“好，我知道了，你們去別處轉轉吧，不用等我。”
趙嘉芥“嗯”一聲，示意自己在外面等她。
姜至從未進過寺廟道觀，小時候家附近倒是有趕廟會的，只是人太多，林淑考慮到安全從沒讓她去過。
如今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她不自覺地心神安定，連手腳都比平時輕盈很多。
她去香臺拿了三根香，點燃後火苗燒得旺盛，她擡手扇了扇，香火掉在她執香的那只手虎口處，意外得不燙。
她轉而又去爐邊，虔誠地閉眼拜完四方，才謹慎地把香插進香爐裏。
隨後姜至走進廟堂，她仰頭看著神居上位，垂眸莞爾，膝蓋軟下的同時，心裏想的卻是：“希望周識鶴能夠一直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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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姜至和時雅麗兩個人在宿舍，時雅麗一直在睡覺，姜至沒事做，一會兒刷刷短視頻，一會兒看看微信朋友圈，時不時再點開和周識鶴的聊天窗口看一看。
她一點點往上看，發現她與周識鶴的聊天內容總是很幹癟，每天要麽是吃什麽，要麽就是幾點起床，什麽時候考試，她似乎一點也不了解周識鶴真正的大學生活，而她自己的大學生活也沒有任何精彩之處可以分享給周識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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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回，周識鶴也不會主動再問她些什麽，似乎打定主意她是在忙，沒有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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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不是很餓。】
周識鶴：【好吧。】
姜至看著這幾句對話，忽然想起今天在山上宋今宜說的那些話，如果是宋今宜，想必季南一定會追問宋今宜為什麽不餓，是不是沒有胃口，甚至還會主動給她送她平時愛吃的東西。
可是……周識鶴本來就不是這種很會討女孩子歡心的人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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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逐漸說服自己，心裏那點憋屈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她覺得自己不該因為宋今宜三兩句話就亂了心神，她本來也不是因為這些好才跟周識鶴談戀愛的，她喜歡的是他本身不是嗎？
姜至想著，重新拿起手機，打開了交通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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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省城下了一周的雪，林淑和姜先舟幾乎每天都在給姜至通電話，問她冷不冷，有沒有感冒。
周五中午的時候，林淑又說自己想來省城看看姜至，姜先舟在旁邊說：“路那麽滑，別去了。”
姜至的心提了又落，七上八下的，她也說：“對啊，開車肯定不安全，別來了，很快我們就放假了。”
林淑這才放棄。
周五下午姜至沒有課，肖生緣和趙嘉芥約了去市區拍照，時雅麗說自己有事去趟學生會，姜至什麽也沒說，只是在大家都離開宿舍後，自己默默收拾出一個背包，把能用的東西全部塞進去，小跑著出了學校。
她提前打了車，直達高鐵站，抵達首都車站後，天已經全黑了。
首都好冷，雪也比青槐大。
姜至搓著手跑去地鐵口，剛跳上地鐵就給周識鶴發信息。
她問周識鶴：【吃飯了嗎？】
周識鶴過了十幾分鐘才回：【還沒，有個題跟同學研究一下，估計要半個小時吧。】
姜至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比地鐵前進的速度還快，中途轉車的時候，地鐵飛馳而過，掀起又幹又冷的風，姜至的頭發被吹起，她隨手扒拉一下，感覺風鉆到她脖子裏去了，連帶她整個後背都有些涼涼的。
出了地鐵站，姜至更是被風吹得縮著脖子。
這地鐵站距離周識鶴的學校只有八百米，可是天氣實在太冷，姜至本來計劃走過去，沒走五十米就默默打了一輛出租車。
八百米的距離，姜至沒法好好看這座城市。
不知是不是天氣的原因，這座城市比姜至印象中要沈默很多，此刻是下班高峰期，街上人來人往，幾乎每個路口都堵車，所有人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穿著幾乎統一的黑色羽絨服，戴著沒什麽特別款式的針織帽和圍巾。
這裏的人幾乎都是黑色的，可旁邊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卻閃爍著各種霓虹燈，寫字樓裏燈火通明，格子窗口偶爾有人走過，遠遠看去，渺小得好像卡通本的火柴人。
能留在這樣巨大的寫字樓裏上班的人，想必不是什麽普通人吧。
可是此刻的蒼穹之下，姜至卻只能看到一團黑黑的身影。
姜至忽然理解了周識鶴。
她迫不及待要見到周識鶴。
下了車，姜至飛快地往學校裏跑去，她沿路問了好幾個人圖書館在哪裏，一路跑過去時，她給周識鶴發消息：【結束了嗎？】
周識鶴仍舊沒有回消息。
姜至沒有學生證，沒辦法進圖書館裏面，她想給周識鶴打電話，又怕打擾到周識鶴，況且在圖書館裏，他手機肯定是開著靜音的，即便她打了他也不一定能接到。
還是找個地方等他吧。
姜至本想去附近的食堂，可看一眼時間，確實已經過了周識鶴剛剛說的“半個小時”，她生怕自己前腳剛走後腳周識鶴就出來，於是幹脆直接在門口等著。
晚上氣溫比白天更低，風也像刀子一般，姜至努力把臉縮進圍巾裏，帽子也盡量遮住耳朵，只露了一只眼睛在外面。
然而這種天氣下，不管穿多少，只要人是不動的，怎麽樣都會冷。
姜至開始小幅度地晃動。
直到她聽到身後有人從圖書館出來，他們走出閘門才開始說話，其中一個人說：“剛剛那個步驟確實忽略到了，今天沒你我估計又得研究一會兒。”
“沒事。”另一個人說。
即便戴了帽子，即便又風，即便又其他人從身邊經過，姜至還是很清楚地聽到了周識鶴的聲音。
她絲毫沒有猶豫地回頭，一眼便看見朝她走來的周識鶴。
周識鶴顯然沒認出她，他身邊的同學要請他吃飯，周識鶴拒絕了，說自己還有事，等同學走後，他才掏出手機，掏出的那一刻他被凍得“嘶”了一聲。
手機熒屏光很亮，照亮了周識鶴的臉。
姜至無比清晰地看到他看到手機那一刻唇角揚了揚，他手指輕動，很快她口袋裏的手機便響了。
周識鶴聽見這聲響往她這邊看了一眼，只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他將手機揣回兜裏，準備往另一個方向走，姜至卻沒有跟上。
她突然覺得腳很沈，眼眶也熱熱的，鼻子酸酸的。
她覺得自己不僅理科學不明白，語文也很不好，她找不到詞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就那樣傻站著目送周識鶴往前走，直到周識鶴自己忽然停下來。
路燈下雪花飄得更急更大，落在周識鶴頭發叢裏，他兩肩也逐漸染了白色，十幾秒過去，他才緩緩轉過身，朝她這邊看來。
他就站在路燈下，姜至把他的五官面孔看得很清楚，她看到他黑色的眼睛裏閃爍著濃濃的不可置信，不知是不是雪花落在他眼睫毛上，又化在了他的眼睛裏，姜至覺得他眼睛濕濕的，有水光反射出來。
他嘴唇輕輕動了動，姜至沒聽見，但她看見了。
她驀然被灌滿一身勇氣，拔腿就往周識鶴那兒跑。
雪撞進她眼睛裏，很快又化成水。
姜至接近於莽撞地埋進周識鶴懷裏，她聽到了那聲很輕的。
“姜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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