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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假作真時真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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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假作真時真亦假

她的身體是柔軟的,但她的核心,是堅硬的。

這支舞,從一開始,就不是和諧的共舞。

而是一場角力。

鄧光宗帶著她前進,她就用一個漂亮的擺蕩來化解他的強勢。

他試圖用一個鎖步將她困在懷裏,她就用一個迅疾的踢腿,在裙擺下亮出淩厲的鋒芒。

兩人的身體時而靠近,呼吸交聞;時而分開,眼神交鋒。

唐櫻的臉上很專註,甚至有些嚴肅。

眼睛裏有一種奇異的光彩在燃燒。

那是因為酒精?

還是因為這場酣暢淋漓的身體對抗?

或許都有。

她能感覺到,多巴胺正在大腦裏瘋狂分泌。

那種純粹的、源於身體運動的快感,讓她暫時忘掉了周圍那些覆雜的視線,忘掉了這個名利場的虛偽。

她只是在跳舞。

用盡全力,去征服這支舞,去征服這個強大的對手。

“你的舞,比我想象中更有趣。”鄧光宗低聲說。

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有點癢。

“鄧先生的舞,也比我想象中……更霸道。”唐櫻仰起臉,迎上他的視線。

“在我的世界裏,不霸道,就會被吃掉。”鄧光宗的嘴角噙著笑,手上的力道卻又加重了幾分。

……

王川把手裏那杯威士忌晃了晃。

冰塊撞擊杯壁,哢噠作響。

直接轉身,朝著霍深走去。

那人跟個煞神似的,一個人占了一整張桌子。

方圓三米之內,連個敢端著酒杯路過的都沒有。

周圍全是衣香鬢影,全是推杯換盞。

只有霍深那個角落,冷得像剛從冰窖裏刨出來。

王川走到桌邊,沒客氣,一屁股坐在霍深對面的沙發上。

沙發皮質軟,陷進去半個身子。

霍深沒擡頭。

手裏那杯純麥威士忌剩個底,但他沒喝,指腹摩挲著杯口的邊緣。

王川順著霍深的視線看過去。

正下方。

舞池中央。

“好看嗎?”

王川仰脖子灌了一口酒,辛辣順著喉管往下燒。

霍深沒搭理他。

那張臉隱在陰影裏,輪廓硬得像石頭雕出來的。

只有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指節屈起,敲了一下桌面。

咚。

沈悶的一聲。

“那家夥手往哪放呢。”

王川把酒杯往桌上一墩,聲音提了八度。

“這也就是在瑞華,換個地兒,老子早上去把那只爪子剁了。”

霍深終於開了口。

“你上去,除了給明天的新聞頭條送素材,沒別的用。”

王川嗤笑一聲。

身子往後一靠,兩條長腿交疊起來,那股子二世祖的混不吝勁兒全掛在臉上。

“總比某些人強。”

“縮在這兒,跟個看門的大爺似的。”

“怎麽,霍大少這是改行當保安了?”

霍深轉過頭。

那雙眸子黑沈沈的,裏面什麽情緒都沒有,平靜得讓人心慌。

“王川,你那一身紅,像個紅包成精。”

王川臉皮抽了一下。

這損嘴。

從小到大就沒變過。

“紅包怎麽了?”王川扯了扯領口,“喜慶。”

“這兩天京城滿大街都是這色兒,你不也沒瞎嗎?”

提到這茬,王川那股子得意勁兒又上來了。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盯著霍深那張死人臉。

“怎麽著,看見那海報沒?一家三口。”

“嘖嘖,那叫一個和諧。”

“連路邊賣煎餅的大爺都說我有福氣。”

霍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動作慢條斯理。

“花了一千三百萬,就為了買個假爹當。”

“王川,你杜家的錢是不是多得燒得慌?”

王川被噎了一下。

隨即冷笑。

“假爹怎麽了?假作真時真亦假。”

“這就叫先入為主。”

“不像某些人,連個入場券都拿不到。”

“還在那端著,在那裝深沈。”

“等你裝明白了,黃花菜都涼了。”

王川手裏的玻璃杯都要被捏碎了。

他雖然嘴上跟霍深逗貧,眼珠子卻恨不得黏在那人身上。

探戈這玩意兒,講究的就是一個“纏”。

腿纏著腿,身子貼著身子。

這哪裏是跳舞,分明是在那個姓鄧的老狐貍懷裏點火。

那銀裙子隨著那個踢腿的動作,白膩的小腿一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卻又把魂兒都勾沒了。

王川感覺喉嚨裏像吞了一把沙子,幹得冒煙。

平時見慣了她穿休閑裝那種懶散樣,偶爾穿個禮服也是端莊大方。

今兒個倒好,這一身銀色流光,配上那個烈焰紅唇,活脫脫就是個專門吸人精氣的妖精。

她那個腰,扭得人心慌。

每一下頓挫,都像是踩在他心尖上。

那種美不是那種乖順的、讓人想呵護的柔弱,而是一把剛出鞘的刀,寒光凜冽,卻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那一刃鋒利,哪怕被割出血來也認了。

王川甚至能腦補出她身上那股子香味,混著點微醺的酒氣,還有跳舞發熱後散出來的甜。

“操。”

他低低罵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罵鄧光宗那只不安分的手,還是罵自己這點沒出息的燥熱。

霍深沒說話,只是那個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他看到的不僅僅是皮相。

他看到了那具身體裏繃緊的弦。

那個後仰的動作,脊背彎成一張滿弓,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卻又蘊含著驚人的韌勁。

幾縷碎發散下來,黏在汗濕的脖頸上。

燈光打過去,那一片皮膚白得晃眼,甚至能看清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她在喘。

隔著這麽遠,霍深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那個頻率。

急促,卻不亂。

那是生命力燃燒的聲音。

這讓他想起那晚在書房裏看了幾十遍的胡旋舞。

那時候她是那個亡國的妖妃,帶著一股子絕望的艷麗。

而現在,她就是個掌控全場的女王。

她在跟鄧光宗博弈。

每一次旋轉,每一次交錯,她都沒有絲毫退讓。

這種帶著野性的美,比任何精致的妝容都要致命。

霍深覺得胸口那股悶氣越來越重,像是一塊大石頭壓著,讓他有些喘不上氣。

他想把那個人從舞池中央拉出來,用衣服裹嚴實了,把那些露在外面的光全都遮住。

這光太亮,太刺眼。

照得他心裏那些陰暗的念頭無所遁形。

那是他的。

本該是他的。

這種認知像是一根刺,紮進肉裏,挑不出來,只能任由它在裏面化膿、腐爛,最後變成一種刻骨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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