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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暗戀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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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暗戀的苦

霍家大宅。

客廳裏暖意融融,水晶吊燈的光芒柔和地灑在昂貴的地毯上。

林婉靠在沙發裏,手裏握著電話,聲音是慣有的溫和。

“糖糖啊,阿姨收到了,你這孩子,還特地拿去幹洗,太見外了。”

電話那頭傳來唐櫻清甜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應該的,林阿姨。最近公司的事情太多,一直忙昏了頭,把這事給忘了,您別見怪。”

“怎麽會。”

林婉笑著,“對了,你的嗓子……徹底好了嗎?上次聽你還咳著,阿姨一直惦記著。”

“已經完全好了,阿姨,一點問題都沒有了。最近跑了幾次錄音棚,都很順利。”

唐櫻的回答幹脆利落,聽不出半點勉強。

“那就好,那就好。”

林婉連聲說著,心裏卻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你啊,就是太要強,一點不讓人省心。明天我讓李叔給你送點燕窩過去,你記得燉來喝,天氣冷了,好好補補身子。”

“阿姨,真不用這麽麻煩……”

“什麽麻煩不麻煩的,就這麽說定了!”林婉不容她拒絕,“行了,你忙你的吧,阿姨不耽誤你幹正事了。”

掛斷電話,客廳裏恢覆了安靜。

林婉臉上的笑意,隨著聽筒裏消失的忙音,一點點淡了下去。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手邊的衣物袋,是半小時前唐櫻托人送來的,袋子上還印著一家高檔幹洗店的 LOGO。

一切都透著周到和禮數。

也透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生分。

玄關處傳來響動。

霍深回來了。

他脫下沾著夜裏寒氣的外套,隨手遞給迎上來的傭人,換上拖鞋走了進來。

“阿深,回來了。”

林婉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衣物袋。

她走到兒子面前,把袋子遞給他。

“糖糖讓人送回來的,你的大衣。”

霍深接過袋子,嗯了一聲。

林婉看著他,那聲壓抑了許久的嘆息,終於還是沒忍住。

“這孩子,長大了,心也遠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失落。

“以前在家裏,受了丁點委委屈都要跑來我房間,抱著我哭鼻子。現在呢,問她什麽都說好,什麽都說沒事。把所有事都自己一個人扛著。”

她說著,擡起頭,給了霍深一個責備的瞪視。

那眼神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都是你做的孽。

霍深沒接話,提著那個袋子,面無表情。

“我先上樓了。”

他轉身,邁開長腿,徑直上了樓梯,把母親的絮叨和不滿,都丟在身後。

進了臥室。

他隨手將紙袋放在沙發上,扯了扯領帶,走到酒櫃前倒了杯水。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燥意。

他的視線,落回到那個牛皮紙袋上。

袋子敞著口,能看到裏面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羊絨。

他走過去,坐下,伸出手,將那件大衣從袋子裏取了出來。

他記得她穿上這件衣服的樣子。

寬大的衣擺拖在地上,纖細的肩膀幾乎撐不起衣服的輪廓,整個人都陷在他的衣服裏,像一只找到了庇護所的貓。

那天晚上,她低著頭,烏黑的發頂,還有那被凍得微微發紅的鼻尖……

鬼使神差地,將大衣湊到鼻尖。

他所期待的,那股縈繞在他記憶裏,屬於她的,淡淡的馨香,蕩然無存。

心裏某個地方,倏地空了一塊。

就像期待了許久的糖果,剝開糖紙,卻發現裏面什麽都沒有。

就在他放下大衣的瞬間,一張白色的信封,從衣服的折疊處滑落,輕飄飄地落下。

霍深拿起來。

展開。

信紙上是幾行娟秀又帶著鋒芒的字跡。

【霍先生:

見字如晤。

謝謝您之前慷慨借出的大衣,它很溫暖。

我因為最近工作實在忙碌,一直忘了歸還這件事,並非有意將您的衣物扣留,還請您見諒。

更希望您能相信,我對此沒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關於過去那些年,我的糾纏給您帶來的困擾,我一直欠您一個正式的道歉。

在這裏,我鄭重地對您說一聲:對不起。

那些不懂事的過去,我已經徹底放下了。

最後祝您早日找到心儀的愛人,得償所願。

唐櫻】

信紙,在他手心裏,被一點點攥緊。

那張平整的紙,變成了一團狼狽的、無法覆原的褶皺。

祝您早日找到心儀的愛人,得償所願。

這句話,刺紅了他的眼。

非分之想?

霍深喉結滾動,從胸腔裏擠出一聲低沈的冷笑。

借她一件衣服,就讓她惶恐到要寫信來撇清關系,擔心他會誤會她生出了不該有的念頭?

可笑。

他倒是希望她有。

他恨不得她有千百種非分之想。

想他的錢,想他的人,想霍家少奶奶的位置,想糾纏他一輩子,想從他這裏得到所有她想要的東西。

什麽樣的念頭都可以。

只要那念頭的對象,是他。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他推得遠遠的,劃清界限,客氣又生疏地稱呼他一聲“霍先生”。

霍深攥著那封如同訣別書般的信,指節寸寸發白,仿佛要將那寥寥數語碾碎在掌心裏。

原來暗戀的苦,並非僅僅是求而不得,更是他親手將她滿腔熱忱澆滅後,那餘燼再也無法點燃的絕望。

他曾是她小小宇宙裏唯一環繞t的中心,如今卻成了她迫不及待要劃清界限、恭敬稱呼的“霍先生”。

她祝他得償所願。

可如今,她就是他唯一的、全部的所願。

這看似誠摯的祝福,此刻聽來,無異於最殘忍的判決。

懊悔、不甘和恐慌的洶湧情緒,猛地沖垮了他慣常的冷靜自持。

他幾乎是粗暴地將那團被捏皺的信紙塞進口袋,仿佛這樣就能抹去那些字句帶來的刺痛。

他猛地站起身,在空曠的臥室裏來回踱步,昂貴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音,卻吸不走他內心山呼海嘯般的震蕩。

他想起過去那些年,她總是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眼裏盛著毫不掩飾的星光,無論他如何冷淡以對,下一次見面,那星光依舊倔強地亮起。

他寧願她恨他,怨他,用最激烈的言辭控訴他的冷漠,也好過如今這般,用無可挑剔的禮數和雲淡風輕的“放下”,在他與她之間,築起一道他再也無法逾越的透明高墻。

她甚至周到地擔心,一件遲還的大衣會讓他誤解她存有“非分之想”……她可知,他此刻心底叫囂的,是何等洶湧的、他自己都曾鄙夷過的“非分之想”?

這遲來的、猛烈如海嘯的情感,這由他親手種下的苦果,如今只能由他獨自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裏,和著尊嚴一並吞咽。

連一絲辯白、一點挽回的餘地,都被她這封措辭完美的信,徹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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