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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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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王亞俊率先鼓起掌來,力道大得險些拍紅手掌,朗聲道:“能聽到太傅大人這般特別的曲子,亞俊真是三生有幸!”

上官婉寧指尖離開琴弦,回眸淡淡一笑:“王公子過獎了。”

一旁的王問玉卻嗔怪地瞪了二哥一眼,眉眼彎彎:“二哥,你怎的闖進來了?這裏是我們姑娘家的聚會,你快些出去!”

王亞俊摸了摸鼻子,哈哈大笑:“好,好,好,我這就走,不擾你們的雅興。” 說罷,又意猶未盡地看了眼琴,這才轉身離去。

待他走後,王問玉望向上官婉寧的目光裏滿是感激,聲音溫柔得像一汪春水:“婉寧姐姐,今日是玉兒這些日子以來,最開心的一天。謝謝你。”

上官婉寧淺笑道:“我的琴藝並不算精湛,倒是讓玉兒見笑了。”

“才不是!” 王問玉急忙搖頭,蒼白的臉上滿是真誠,“或許姐姐的琴藝尚未臻至化境,但姐姐彈琴時那般用心,那份意境,早已勝過許多名家。再配上姐姐動聽的歌聲,直白又動人的歌詞,當真是應了那句‘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上官婉寧聞言,望著她澄澈的眼眸,只是靜靜地笑了笑,眸中盛著淺淺的暖意。

王問玉看得微微失神,喃喃道:“姐姐笑起來真美,這般氣質,當真就是世人所說的仙子下凡。”

上官婉寧伸手,輕輕拂去她頰邊的碎發,語氣認真:“論樣貌,玉兒才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子。”

提及容貌,王問玉的眼神黯淡了幾分,聲音也染上了一絲傷感:“可玉兒如今這副模樣,怕是早已不堪入目了。”

“傻丫頭。” 上官婉寧握住她冰涼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縱使病魔纏身,你依舊是那個眉目如畫的王問玉。若待你病愈,大慶國第一美人的稱號,定然非你莫屬。玉兒,莫要傷感,莫要憂郁,多想想開心的事。就像我方才唱的那般 —— 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對酒當歌唱出心中喜悅,轟轟烈烈把握青春年華。心若向陽,病魔自會退散,你信姐姐的話嗎?”

王問玉望著她眼中的篤定,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微紅,聲音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玉兒信姐姐。玉兒定會努力戰勝病魔,盡快好起來,到那時,定要與姐姐一同對酒當歌,共話這青春年華。”

上官婉寧欣慰地笑了,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這才乖。只是姐姐今日還要入宮當值,昨日已跟陛下請了半日假,正午時分便要進宮。待日後得空,再來探望你。”

她起身時,又深深看了王問玉一眼。

少女面色依舊極差,卻強撐著露出一抹明媚的笑,那笑容裏,竟有了幾分生機。

上官婉寧輕聲叮囑:“玉兒,一定要記住姐姐的話,姐姐相信,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辭別王將軍府,三人緩步走在帝都的街道上。

冬日的暖陽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滿是煙火氣。

上官婉寧走在其中,腳步卻有些漫無目的。

小若瞧著她微微出神的模樣,貼心地問道:“小姐,你口渴了嗎?要不要去前面的茶寮喝杯熱茶?”

上官婉寧回過神,搖了搖頭,轉而看向身後的兩人:“我不渴,你們呢?”

李明宇上前一步,溫聲道:“寧兒,今日竟不去宮中當值了嗎?”

“並非不去。” 上官婉寧笑道,“昨日我已同昊天請了半日假,正午時分再入宮便是。不如我們先尋個地方用了午飯,飯後我直接去當值,你們便回府歇息,可好?”

李明宇望著她眉眼間的笑意,眼中也漾起溫柔的漣漪,頷首應道:“好,一切都依寧兒所言。”

飯罷,長街盡頭便是宮門方向。

上官婉寧理了理衣袖,轉身朝李明宇與小若頷首:“我先進宮了,你們回府吧。”

李明宇望著她的身影,眼底漾開一片溫柔的漣漪,應聲:“好,路上小心。”

小若亦乖巧道:“小姐放心,奴婢會好生跟著李公子回府。”

上官婉寧笑了笑,轉身邁步,青衫翩躚,很快便融入了長街的人流裏,一步步朝著那朱紅宮墻走去。

李明宇立在原地,目光始終追隨著那道身影,直至她的衣角消失在宮門口的石獅子旁,才緩緩收回視線。

風拂過,帶著街邊酒肆飄來的淡淡酒香,他耳畔忽然又響起了她方才唱的調子 ——“讓我們紅塵做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

心口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溫溫的,軟軟的。

他想起方才在將軍府窗外,聽著她的歌聲,那般清亮,那般鮮活,竟與往日裏那個沈靜自持的太傅判若兩人。原來她也藏著這樣的向往,藏著對策馬紅塵、對轟轟烈烈的期盼。

可她終究是上官婉寧,是大慶的太傅,是未來的晉王妃,是要日日周旋於宮墻之內的人。那宮墻巍峨,困住了多少人的腳步,又藏了多少身不由己。

他望著那緊閉的宮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寧兒,你唱的那些,當真也是你想要的嗎?想要紅塵作伴,想要策馬奔騰,想要拋開這太傅的身份,拋開這朝堂的紛擾,只做一個尋常女子,與心上人共話桑麻?

他忽然想起初見她時的模樣,一身素衣,眉眼清冷,卻偏偏帶著一股子韌勁。後來相處日久,才知她清冷的外表下,藏著怎樣一顆柔軟又熾熱的心。

方才她唱到 “對酒當歌唱出心中喜悅” 時,眉眼彎著,嘴角揚著,那笑容是他從未見過的明媚,竟晃得他移不開眼。那一刻,他多想上前一步,告訴她,他也想與她一同,紅塵作伴,策馬奔騰。

可他終究是停住了腳步。

風又起,吹散了酒肆的香氣,也吹散了耳畔殘留的歌聲。

李明宇輕輕嘆了口氣,眼底的溫柔裏,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寧兒,若有一日,你真的想掙脫這宮墻與世俗禮教的束縛,想尋那瀟瀟灑灑的生活,我定陪你。縱是策馬天涯,縱是布衣蔬食,只要身邊是你,便勝過人間無數繁華。

他立在原地,又望了那宮門半晌,才緩緩轉身,腳步沈沈地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五日光陰,如指間沙般倏忽而過。

晨起時,上官婉寧推開窗欞,一陣清冽的風裹挾著幾片枯黃的落葉飄進屋內。她伸手接住那翩躚的葉,指尖觸到葉脈上微涼的紋路,心頭忽然一震 —— 她初來這個世界時,似乎也是這般落葉蕭蕭的時節。莫非這兜兜轉轉的際遇,當真皆是天意?

“寧兒。”

君楓林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晨起未散的慵懶暖意。

他緩步走近,從身後輕輕擁住她,下頜抵在她發頂,“昨夜你說今日要去毛山,我們何時動身?”

上官婉寧將手中的落葉輕輕放在窗臺上,轉身回望他,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卻還是笑著道:“午飯後吧。林,你可否入宮一趟,將昊天請來?就說…… 我請他吃頓飯。”

君楓林聞言,眉峰微挑,眼中閃過幾分詫異:“寧兒怎的突然想起請他吃飯?今日是有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哪有什麽特別的。” 上官婉寧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緒,嘴角卻彎起淺淺的弧度,“不過是我今日想親手做樣東西,給你們嘗嘗鮮罷了。”

君楓林來了興致,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哦?是什麽好東西?為夫能不能先聽個稀罕?”

上官婉寧被他捏得臉頰微紅,拍開他作亂的手,嗔道:“到時你便知道了。”

“嘖,跟為夫還保密。” 君楓林故意拉長了語調,指尖搔了搔她的手心,“寧兒可不乖喲。”

上官婉寧白了他一眼,轉身便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裙擺拂過門檻,帶起一陣細碎的風聲。陽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卻無端透出幾分單薄。

這一進廚房,便是近一個時辰。

待上官婉寧端著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出來時,院中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那東西被素白的棉紙襯著,頂端還撒了些碾碎的幹果碎,模樣新奇得很,眾人皆是滿臉好奇。

她將那物輕輕放在院中石桌上,擡眼看向緩步走來的君昊天,笑容溫婉:“昊天,這便是我曾與你提過的蛋糕。只是此間配料有限,味道怕是不及我家鄉的那般好,但…… 定是能入口的。”

說罷,她又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小若、劍與貴喜,目光柔和:“今日算不得什麽宴席,不過是家中小聚。你們都不必拘禮,過來一同坐下吧。”

劍與貴喜皆是一楞,下意識地看向各自的主子。

君楓林與君昊天相視一笑,微微頷首。二人這才躬身謝過,小心翼翼地在桌旁落座。

石桌旁,七人圍坐。

上官婉寧親手將蛋糕分成小塊,一一遞到眾人手中。香甜的氣息漫開,混著秋日午後的暖陽,竟生出幾分難得的閑適。席間沒有君臣之禮,沒有主仆之分,只有笑語聲聲,連風都似染上了幾分甜意。這頓飯,吃得格外盡興。

飯後,眾人散去,院中只餘下上官婉寧與君昊天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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