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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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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房間內,君楓林坐在床沿,看著上官婉寧蒼白的小臉,心中滿是不安:“寧兒,你曾說過,已經不再喜歡我了。聽到我的聲音,你還會願意回來嗎?”

他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將臉頰輕輕貼在她的身側,用最溫柔、最深情的語氣,一遍遍在她耳邊呢喃:“寧兒,你是迷路了嗎?或是迷茫了?小傻瓜,無論你對我如何,都莫要逃好不好?哪怕……哪怕你不待見我,但都不要離開這裏好不好?你看,毛山的雪又下起來了……這裏還有你喜歡的楓樹林,我永遠忘不了初見時你讚嘆它的模樣……我還想再聽你唱歌……寧兒,回來吧……我在等你……快快醒來好不好?”他的聲音帶著哽咽,滿是真誠與期盼,一遍又一遍,從未停歇。

院門外,風雪卷著碎雪沫子打在廊下的立柱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君昊天與李明宇並肩而立,兩人都未撐傘,肩頭很快落了一層薄薄的白雪,卻渾然不覺。

他們只是靜靜地望著漫天飄落的雪花,目光悠遠而沈重,心中都在為床榻上的上官婉寧默默祈禱。

寒風凜冽,穿透了衣料,卻吹不散兩人心中交織的擔憂、牽掛與那一份無人言說的苦澀。這份因同一個人而起的焦灼與珍視,讓原本因身份懸殊而存有的疏離感,悄然淡去了幾分。

君昊天側眸看向身旁的李明宇,雪花落在他墨色的發間,襯得他原本溫潤的眉眼愈發落寞。他心中忽然明了——或許,李明宇對阿寧的情意,並不比自己和九叔少半分。

世人皆傳“玉面公子”李明宇心系太後丁語蓉,可他卻總記得,每次議事間隙,李明宇望向阿寧的眼神,雖克制得極好,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與關切。

他們二人的性情倒是有幾分相似,都帶著幾分對世事的疏離與通透,只是阿寧那般通透執拗的性子,即便她真的放下了九叔,恐怕也不會選擇背負著“心系太後”傳聞的李明宇吧。

這份隱秘的揣測,讓君昊天心中掠過一絲同為“局外人”的悵然。

他忽然想起上官婉寧曾對他說過的話,她說:“男人都是理性的動物,不會輕易把心交給別人。若是真心愛過一個女人,即便後來娶了別人,那顆心也永遠會為最初的那個人保留一席之地。他們的世界裏,除了愛情,還有事業、責任、名譽地位,這些都可以成為他們轉移註意力的方向。所以,我從不相信,一個真正深愛過的男人,還能再用心去愛另一個人。這樣的男人,我絕不會接受,更不會嫁。”

君昊天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看向李明宇的目光多了幾分坦誠:“明宇,阿寧她……有沒有跟你說過類似的話?關於男人的兒女情長,關於取舍的道理。”他問得遲疑,仿佛在向一個懂自己的知己探尋答案,而非向臣子發問。

李明宇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看向眼前這個年僅十七歲的年輕皇帝。風雪中,他的身影略顯單薄,眉宇間卻鎖著與年齡不符的沈穩與孤獨,那份孤獨,與自己此刻心中的空落如出一轍。

李明宇心中輕嘆了一聲,卸下了所有防備,緩緩開口,將那日在河邊,上官婉寧與自己談及“靈魂與身體是否契合”“不願將就一份不純粹的感情”的對話,細細說了一遍,語氣中帶著對上官婉寧心性的珍視。

君昊天聽後,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真切的欣喜,緊繃的肩頭微微松弛了些:“原來如此!怪不得我總覺得阿寧比之前消瘦了許多,眉宇間也總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竟是被前世的鬼魂附身所致。”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篤定的寬慰,既是說給李明宇聽,也是說給自己聽,“這麽說來,她的前世已然逝去,如今這具身體裏,只有她一個靈魂。她與這具身體的羈絆,只會隨著時日愈發深厚,絕不會輕易離開!”

說罷,他與李明宇對視一眼。

無需多言,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欣慰,那份因擔憂上官婉寧離去而懸著的心,終於稍稍落地。

隨即,兩人又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沈默,這份沈默不再是疏離,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共情——即便知道她不會離開,他們也清楚,自己終究難入她的心扉。

良久,風雪漸緩,君昊天率先打破沈默,語氣褪去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真誠的感慨:“明宇,朕知道,若不是因為九叔,而今朝中諸多棘手之事需要你坐鎮,你這些年怕是早已卸下一身羈絆,雲游四海,過著逍遙自在的日子了。”

他頓了頓,目光懇切,“朕很感激你,這些年一直默默在背後為朝廷付出,平定邊患、整頓吏治,做了許多惠及百姓的大事。你與九叔情同手足,按民間禮數,朕該尊稱你一聲‘明宇叔’。”這聲稱呼,既是對他功績的認可,也是對他這份隱秘情愫的尊重。

李明宇連忙躬身行禮:“皇上言重了,微臣只是盡了分內之事,實在擔當不起‘感激’二字。”

“私下裏,不必如此多禮。”君昊天微笑著扶起他,“你便如九叔一般,將朕當作晚輩看待就好。”

李明宇點了點頭,心中對這位年輕的皇帝多了幾分敬佩。

君昊天重新望向漫天飛雪,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同為“癡人”的篤定:“明宇,你也心悅阿寧,對不對?”這句話沒有質問,沒有試探,更像是一種溫柔的揭穿,仿佛在對另一個自己坦白心事。

李明宇的身形猛地一震,眼中滿是驚詫,握著袖中雙手的力道不自覺地收緊。

他自認為將這份情意藏得極好,藏在對朝廷的忠誠裏,藏在對君楓林的兄弟情裏,從未有過半分逾矩,卻沒想到,竟被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帝一眼看穿。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否認,太過刻意;承認,又怕觸犯龍顏,更怕玷汙了那份深藏心底的珍視。

“不必驚慌。”君昊天淡淡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自嘲與釋然,“或許是因為,朕與你有著同樣的心境,同樣把一份情意藏在心底,小心翼翼,不敢驚擾。所以,才能在你極力克制的眼神裏,看到與自己相似的掙紮。你的心思,藏得很好,若不是同路人,怕是永遠也看不出來。”他的話語,如同一股暖流,驅散了李明宇心中的惶恐,也讓兩人之間的共鳴愈發深切。

李明宇沈默片刻,隨即坦然地點了點頭,聲音輕柔卻堅定:“回皇上,是的。只是,明宇只求能默默守護寧兒一生,從未想過要奢求什麽。”

君昊天輕嘆了一聲,眼中滿是感慨:“阿寧何其有幸,能得你如此深情相待。”

提及上官婉寧,李明宇眼中的驚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溫柔,嘴角也露出了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純粹而幹凈,不含半分雜質:“因為她值得。”

他看向君昊天,眼神中滿是理解與共情,“皇上心中的痛苦,怕是比明宇更甚。明宇雖得不到寧兒的回應,卻能卸下一切束縛,隨心守護在她身邊,可以時常見到她的身影,可以聽她多說幾句話,如此便已滿足。而皇上身為天子,肩負天下重任,不得不屈從於禮法,娶一些不心儀的女子填充後宮,受困於這四方宮墻之內。以寧兒那般向往自由、不喜束縛的性子,日後即便醒來,怕是也不願輕易踏入皇宮,你們相見的機會,更是寥寥無幾。這般看來,明宇的痛苦,遠不及皇上萬分之一。”

君昊天聞言,心中一暖,仿佛積壓許久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坦誠地說道:“明宇,謝謝你能理解朕。世人都羨慕君主後宮佳麗三千,美女如雲,坐擁天下權勢,可他們哪裏知道,面對那些素不相識、毫無情意的女子,朕心中的煎熬與痛苦。每晚身處後宮,聽著那些刻意的逢迎與討好,只覺得愈發孤獨。這份孤獨,想來連九叔都無法全然理解,唯有你,能懂。”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其中的無奈與苦澀,如同漫天飛雪般,彌漫在兩人之間,李明宇已然明了。

李明宇心中暗嘆:皇上對寧兒的情意,竟深厚到了這般地步。他雖有後宮嬪妃二十餘人,卻始終守著一份純粹的執念,怕是從未對任何一位嬪妃動過真心,更未曾有過半分親近。這份堅守,在帝王之中,實屬難得,卻也註定了他要承受更多的孤獨與煎熬。

君昊天沈默了片刻,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朕對不起她們。她們嫁入皇家,所求不過一份安穩與情意,朕能給她們榮華富貴,卻給不了半分真心,這對她們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殘忍。”

“皇上不必自責。”李明宇輕聲安慰,語氣溫和卻堅定,“您雖給不了她們情意,卻已盡己所能,給了她們天下女子都夢寐以求的榮華富貴和尊貴身份,讓她們的家族得以庇護。只是,皇上大婚已有一段時日,朝中大臣們向來重視國本,怕是已經在暗中惦記立儲之事了……”

他沒有把話說透,話鋒悄然止住——立儲之事關乎朝堂穩定,可他深知皇上心中只有上官婉寧,提及此事,無異於在他的傷口上撒鹽。這份刻意的留白,正是他對君昊天心境的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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