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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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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上官婉寧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垂下眼簾,避開他的目光,再次轉移了話題,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輕快:“對了,明宇,聽說南楷風此番是帶著南楷柔一同來的?昊天是如何安置她的?”

李明宇見她又一次避而不答,無奈地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起初南楷柔抵死不肯嫁給皇上,非要嫁與楓林。可誰知進了皇宮之後,她竟突然改了主意,答應嫁給皇上。如今,已是被冊封為柔貴妃了。”

上官婉寧聞言,心底不由得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個南楷柔,倒真是個天真爛漫的小丫頭。想來定是見到了君昊天那張驚為天人的臉,這才改變了心意吧。

她忽然想起一事,眉頭微微蹙起,帶著幾分擔憂問道:“明宇,昊天至今尚未冊立皇後,那南楷柔的品級,如今可是後宮最高的?”

李明宇聞言,忍不住笑了笑:“就目前而言,的確如此。不過後宮之中,除了她,還有一位李貴妃。按照本朝的後妃制度,僅次於皇後的是皇貴妃,而貴妃之位,可設兩人。怎麽,寧兒是擔心宴會上與她相見,會生出什麽事端嗎?”

上官婉寧輕輕頷首,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有一點吧。畢竟我與南楷柔相識,她性子直率,又帶著幾分公主脾氣,怕是一眼便能認出我。到時候,若是她在眾人面前說出什麽過激的話,怕是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你不必擔心。” 李明宇望著她,語氣篤定,“皇上想必早已想到了這一點,連同那些先前見過你的大臣,他定是都安排妥當了。你只管安心赴宴便是。”

上官婉寧聞言,心中不由得一暖。

她擡眼看向李明宇,忽然覺得,與他相處時,總是格外的輕松自在。他的性子溫潤平和,對生活的態度也與自己這般相似,仿佛是茫茫人海中,另一個孤獨的靈魂。

一個念頭,猝不及防地在腦海中閃過 —— 若是自己傾心之人,是他,該有多好。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便讓她臉頰微微發燙,不由得有些不自在地站起身。

可轉念一想,李明宇的心裏,裝著的從來都是丁語蓉。

她輕輕嘆了口氣,心底泛起一絲悵然:罷了,既然我與明宇是同類人,大抵,也會像他一樣,守著一份執念,平靜而孤獨地過一生吧。

她擡起頭,望著澄澈的天空,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落在她的臉上,卻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涼。

她在心底無聲地呢喃,語氣裏滿是思念:樂兒,婉寧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遇見了心儀之人,可終究,還是逃不過孤獨的命。如今的你,過得好嗎?我…… 真的好想你。

朔風卷著刺骨的寒意掠過庭院的枯枝,枝頭最後一片殘葉打著旋兒飄落。

李明宇凝望著身側立著的上官婉寧,她素色的衣袂被風撩起,側臉浸在灰蒙蒙的天光裏,眉宇間攏著一抹化不開的輕愁,連眼底的光都黯淡得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霜。

他心頭像是被什麽輕輕揪著,軟得一塌糊塗,放柔了語調,聲音裏滿是藏不住的關切:“寧兒,可是思鄉了?”

上官婉寧垂眸,看著地上斑駁的光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上的暗紋,語氣淡得像一杯涼透了的茶:“還好吧。我來到你們這裏,已是快三年了。那邊的世界…… 好像真的快要忘了。”說是忘了,可那藏在記憶深處的車水馬龍、霓虹閃爍,卻總在午夜夢回時清晰得灼人,只是,她不敢說,也不能說。

話音落時,李明宇忽然想起數月前,兩人在城郊小河邊閑談的光景。那時她望著粼粼波光,曾低聲說過一句,總覺靈魂像是浮萍,飄飄蕩蕩,似要脫離這具軀殼。

他心口驟然一緊,呼吸都跟著滯了半拍,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裏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意:“寧兒,你上次說的那些話…… 你該不會,真的要回去吧?”

上官婉寧聽著這話,心底翻湧起千般滋味。

說不想回去,那是徹頭徹尾的自欺欺人。

縱使這三年來,她早已習慣了這裏的晨鐘暮鼓、粗茶淡飯,可這等級森嚴的封建王朝,終究比不得前世的自在隨性 —— 沒有並肩而行的好友,沒有熱氣騰騰的煙火,更沒有那個能懂她 “怪言怪語” 的人。

只是,她早已知曉結局。

那日魂歸之際,前世的幽魂便已告知,她此生的根,早已紮在了這個世界,再無回頭之路。更何況近來,她明顯察覺身體好了許多,不再像初來時那般,動輒四肢乏力,連走幾步路都覺得疲憊。

可這份 “好”,於她而言,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她沈默的片刻,在李明宇看來卻漫長得像過了一整個寒冬。

他看著她垂落的眼睫,像蝶翼般輕輕顫動,心尖的疼意愈發濃烈,忍不住又往前湊了湊,聲音裏染上幾分急切的懇求:“寧兒,你當真要離開嗎?這世界,難道就沒有半點值得你留戀的人和事?”

上官婉寧擡眼看向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裏,盛著化不開的悵惘,又緩緩擡眸望向鉛灰色的天空,幾片細碎的雲絮慢悠悠地飄過,像是誰遺落的愁緒。

她在心底無聲地叩問:上蒼,我究竟犯下了何等過錯,才要承受這般顛沛流離?還有那個我前世的她,此刻又在承受著什麽?若是能用我後半生的歲月來交換,你可否,能減輕她所受的苦楚?

思及此,她才收回目光,語氣依舊是淡淡的,卻帶著一絲深入骨髓的無可奈何:“明宇,我能否離開,從來由不得我自己。世事自有定數,不如…… 順其自然吧。”

順其自然,不過是她能想到的,最無力的托詞。

李明宇望著她眼底深藏的落寞,只覺心疼得像是要裂開,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拂去眉間的愁緒,指尖卻在離她臉頰寸許的地方停住,終究還是縮了回來,低聲道:“寧兒,你心裏藏著太多的傷感了,多得…… 快要溢出來了。”

上官婉寧聞言,嘴角牽起一抹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只帶著幾分自嘲:“許是吧。從前樂兒總愛打趣我,說‘女人,你骨子裏就透著一股子傷感,能不能學著陽光一點?’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何總是這般模樣。”

李明宇聽她提起故人,眉眼也柔和了幾分,只是那溫柔裏,藏著化不開的疼惜:“聽你這般說,想來樂兒定是個開朗明媚的女子,能把你逗笑的人,定是極好的。” 他多想,自己也能成為那個,能驅散她眉間愁緒的人。

一說起樂兒,上官婉寧緊繃的肩線悄然松弛,連眼底都漾起幾分轉瞬即逝的暖意,她唇角彎起,語氣裏帶著真切的懷念,卻又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酸楚:“是啊,樂兒她漂亮大方,性子又熱情爽朗,就像個小太陽似的,跟她待在一起的人,都會被她的活力感染。她就是個天生的開心果,有她在,再沈悶的日子都能變得鮮活起來。” 只是,那樣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說著,她腦海裏忽然浮現出樂兒那個調皮搗蛋的兒子,那孩子眉眼間簡直跟樂兒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機靈勁兒更是分毫不差。

想起那母子倆聯手捉弄秦軍的模樣 —— 一會兒偷偷把他的文件藏進冰箱,一會兒又在他的咖啡裏加幾顆怪味糖,每次都把秦軍弄得哭笑不得,最後只得巴巴地跑來向她求助,拉著她的衣袖控訴 “婉寧你管管他她們母子倆”。

念及這些趣事,上官婉寧忍不住 “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難得露出幾分少女的嬌俏,可那笑意裏,卻藏著濃濃的悵惘,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轉瞬即逝。

李明宇見她難得展顏,只覺心頭的陰霾都散了幾分,他凝視著她的笑顏,目光專註而深情,仿佛要將這一幕刻進骨子裏,莞爾道:“寧兒,可是想起什麽開心事了?” 只要她能笑一笑,就算是轉瞬即逝,於他而言,也是天大的歡喜。

上官婉寧斂了笑意,眉眼間的暖意迅速褪去,又恢覆了往日的清冷,輕聲道:“不過是想起樂兒一家三口的趣事罷了。” 那些趣事,如今想來,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看得見,摸不著。

“哦?原來她早已成家了。” 李明宇微微頷首,隨即又有些疑惑,目光卻始終黏在她的臉上,“如此說來,你們女子之間,成婚後相見豈不是諸多不便?”

上官婉寧聞言,忍不住輕笑搖頭,那笑容裏帶著幾分對前世的懷念,又有幾分對今生的無奈:“我們那裏,和這裏的規矩不同。況且她的丈夫秦軍,既是我的大學同學,後來又和我進了同一家律所,算是極熟識的朋友。樂兒嫁人之後,反倒更愛往我住的公寓跑,每逢周末,總會牽著兒子來找我,要麽一起窩在家裏看電影,要麽去公園散步。為此啊,秦軍還總吃我的醋,說我搶了他的妻兒呢。” 那些尋常的煙火氣,是她在這個世界,最渴望卻又最得不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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