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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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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君楓林沈默片刻,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光亮,他擡頭看向李明宇,沈聲道:“明宇,你說……寧兒會不會是去了我們大慶國?她曾跟我說過,喜歡大慶國的氣候,也早已習慣了那裏的生活。或許,她是想回大慶國避避風頭?”

李明宇聞言,眼中也露出思索之色,隨即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楓林,不如這樣,你即刻趕回大慶國帝都,調動人手在境內搜尋;我則留在南園國,繼續追查她的蹤跡,以防萬一。”

“好!”君楓林毫不猶豫地應下,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連日來的奔波讓他早已疲憊不堪,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可此刻心中的希望與擔憂交織,支撐著他忽略所有疲憊。

他甚至來不及整理一下淩亂的衣衫,便立刻翻身上馬,猛地一夾馬腹,韁繩勒得緊緊的,催促著馬兒朝著大慶國帝都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揚起陣陣塵土,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路,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一定要盡快趕到大慶國,一定要早日找到婉寧,確認她的平安。風刮過他的臉頰,帶著刺痛感,卻絲毫不能讓他放慢速度,此刻,沒有什麽比找到上官婉寧更重要。

事情的發展,正如君楓林所猜測的那般。此時,一輛簡陋的馬車正行駛在通往大慶國邊境的小路上,馬車之內,上官婉寧身著一身淡雅的青色男裝,發絲簡單束起,臉上略施粉黛遮掩氣色,正安靜地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她微微睜開眼,看著馬車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致,心中暗自慶幸:幸好自己事先多了個心眼,為防萬一,在身上藏了些小巧的首飾。如今正是靠著這些首飾換了盤纏,才能順利離開。

她必須盡快離開南園國的領土,若是被南楷瑞或是其他人發現自己還活著,後果不堪設想。可轉念一想,又忍不住想起了君楓林,心口驟然一緊。那個總是將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得知她“死訊”,該是何等的痛徹心扉?會不會像從前那般,為了她不顧一切?這念頭剛冒出來,便被她強行壓下——不行,絕不能讓他找到自己。

她如今已是“亡人”,唯有徹底斬斷過往,才能護他平安,也護自己周全。這份隱忍的牽掛,成了她心中最沈重的枷鎖,讓她每前行一步,都帶著幾分不舍與決絕。

正思忖著,一陣“咕咕”的聲響突然從腹中傳來,打破了車廂內的寧靜。

上官婉寧無奈地勾了勾唇角,對著車外的車夫輕聲道:“師傅,勞煩停一下,我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

車夫聞聲,緩緩停下馬車,轉身對著車廂恭敬地應道:“公子,前方不遠處就是大慶國的邊境了。離邊境城門不遠的地方,有幾家小吃店,要不您再忍耐片刻?這一帶天氣寒涼,到了那裏您正好可以吃些熱食暖一暖身子。”

“好,我知道了。”上官婉寧淡淡地應了一聲,重新閉上眼。

一股涼意順著車廂縫隙鉆了進來,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她心中暗道:確實有些冷。南方的春天溫暖得如同夏天,可江南一帶的春季,倒還是帶著幾分寒意。看來,是真的快到大慶國了。連續坐了六天的馬車,又冷又餓,每日只能吃些幹硬的幹糧,實在是難熬得很。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一家簡陋的小飯館門前。車夫幫上官婉寧搬下簡單的行李,接過她遞來的車費,恭敬地行了一禮,便轉身駕車返回了。

上官婉寧走進飯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碗熱湯面。等待面條的間隙,她無意間聽到鄰桌的人正在議論紛紛,話語中反覆提及“上官太傅”“皇後葬禮”等字眼。仔細一聽,她才知曉,今日正是南楷瑞為她舉行隆重葬禮的日子。

聽到這個消息,上官婉寧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指尖泛起些許涼意,心中並非毫無波瀾,反而掀起了一陣細密的刺痛。

南楷瑞的荒唐,她早已不在意,可她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君楓林的身影。他此刻,或許正在為她的“葬禮”悲痛欲絕吧?那個視她為性命的人,會不會因這虛假的噩耗,就此消沈?

她多想立刻轉身去找他,告訴他自己還活著,可理智又死死拽住了她。

她不能回頭,一旦回頭,不僅自己前功盡棄,還會將君楓林也卷入南園國的紛爭之中,讓他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釋然之下,藏著難以言說的隱忍與牽掛,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繼續低頭吃面,只是那碗熱湯面,卻莫名失了滋味。

這場葬禮,或許能讓南楷瑞徹底放下對她的執念,也能讓她徹底擺脫“上官婉寧”這個身份帶來的束縛,更能讓君楓林慢慢放下她,開始新的生活——她這樣安慰著自己,卻難掩眼底的落寞。

步行了將近一個時辰,上官婉寧終於抵達了關口。

守衛見狀,立刻上前攔住她,語氣嚴肅地問道:“公子,請出示你的通關文牒。”

上官婉寧早有準備,她拿起手中的包袱,故作焦急地翻找起來,翻了片刻後,她擡起頭,臉上露出幾分歉意,對著守衛客氣地說道:“官爺,實在不好意思,在下的通關文牒怕是不慎遺失了。在下只是個四處游學的讀書人,此次前往大慶國只是為了增長見聞,還請官爺通融一下。”說話間,她不動聲色地從袖中取出一些碎銀,悄悄塞到了守衛手中。

守衛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碎銀,臉上立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對著上官婉寧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不少:“既然是讀書人,那便通融你一次吧。進去吧,下次可要保管好自己的文牒。”

“多謝官爺!”上官婉寧微微頷首,心中松了一口氣,快步穿過關口,踏入了大慶國的領土。

進入大慶國後,上官婉寧不敢有絲毫耽擱,加快腳步繼續趕路。又走了將近兩個時辰,她先是找了一家藥店,買了些處理傷口的藥膏,隨後便在附近找了一間簡陋的小客棧投宿。

進入客棧房間後,上官婉寧反手關上房門,終於卸下了一身的防備。

她走到床邊坐下,緩緩脫下身上的男裝,露出了肩頭和背上的傷口。

她取來剛買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傷口上,輕聲喃喃道:“幸好沒有感染。或許是因為春日氣溫適宜,傷口已經基本愈合了,只是這疤痕……怕是要留下了,約莫有兩寸長短。”

塗抹完藥膏,她換上客棧提供的粗布衣衫,躺在硬板床上,望著頭頂簡陋的床幔,心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她想起了自己在現代的生活,雖然不受家人待見,常常遭受精神上的折磨,但物質生活卻十分優渥,從未受過這般苦。來到這古代,不僅要經歷生死危機,還要忍受顛簸趕路、食宿簡陋的日子,甚至連基本的舒適都難以保證。

她在現代幾乎從未有過鄉村生活的經歷,如今這般境遇,著實讓她有些難以適應。可比起這些苦楚,更讓她煎熬的,是對君楓林的牽掛。

她不知道君楓林是否還在執著地尋找她,不知道他是否能承受這“生離死別”的痛苦。

她無數次想過,若是當初沒有拒絕他,若是沒有卷入這宮廷紛爭,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可這念頭終究只是奢望。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與他早已是兩個世界的人,她的離開,是對他最好的保護。這份愛而不得、舍而不忍的掙紮,像一根細針,時時刻刻刺著她的心。

想到這裏,她深深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如同蚊蚋,帶著一絲委屈與迷茫:“上帝,你是不是覺得我在現代受的苦還不夠多,所以才讓我來到這古代,繼續承受這些磨難?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這樣一次次地被命運刁難?”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語氣裏滿是無助:“我多想能光明正大地留在他身邊,可我不能……君楓林,對不起,原諒我的不告而別,願你此後平安順遂,再無牽掛。”這份無聲的告白與歉意,藏著她最深的掙紮,也成了她獨自前行的勇氣與枷鎖。

連日來的奔波與心神俱疲,讓她再也支撐不住。話音剛落,困意便席卷而來,上官婉寧來不及再多想,便沈沈睡了過去。車廂的顛簸、趕路的疲憊、心中的憂慮,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安穩的夢境,陪伴著她度過這難得的寧靜時光。

……

倏忽間,暑氣褪盡,金風染遍層林,又是一年秋意濃。

晉王府的梧桐葉簌簌落了滿階,君楓林立在窗前,望著天邊那抹殘陽,眼底的紅血絲比天邊雲霞更甚。

數月來,日日夜夜被蝕骨的思念啃噬,這位曾名動京華的俊美王爺,早已不覆往日風采。虬結的胡茬爬滿下頜,遮住了原本淩厲的線條,一身玄色錦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襯得身形愈發單薄,連那雙曾盛滿星辰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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