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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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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上官婉寧跟在上官宰相身後,一步步踏上回府的馬車。車窗外的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她渾身發冷。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中一片漠然 —— 這座宰相府,曾是她的牢籠,如今,竟又要重蹈覆轍,回到這個讓她厭惡至極的地方。

馬車緩緩駛入宰相府的大門,停在了前廳門口。

上官婉寧剛走下車,便對上了一道錯愕的目光。

是上官英傑。

他看著眼前身著素衣、氣質清冷的女子,楞了半晌,竟一時沒敢認 —— 這真的是那個當年被他們視作無物的大姐嗎?

不等上官英傑開口,上官宰相已率先邁步走進前廳,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臉色嚴肅,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威嚴:“寧兒,既然你現在安然回到府中,過去那些荒唐事,為父便不再追究。只是從今往後,你要記住自己的身份 —— 你是上官家的大小姐,一言一行,都要守上官家的規矩,莫要再任性妄為。”

他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丫鬟,厲聲吩咐:“小花,從今日起,你寸步不離地跟著大小姐,她的一舉一動,都要一一稟報給我,知道嗎?”

小花連忙躬身應下:“是,老爺。”

上官婉寧聽著這充滿控制欲的話語,只覺得一陣反胃。她擡眸看向主位上的上官宰相,眼神冷得像冰,語氣更是沒有半分溫度:“如果父親大人沒什麽別的事,寧兒先回房了。”

說罷,她轉身便走,素白的衣袂劃過冰冷的地面,留下一道決絕的背影,竟連一絲留戀都沒有。

夜漏深沈,醜時的梆子聲剛敲過最後一響,萬籟俱寂的宰相府裏,唯有幾盞廊燈還在寒風中搖曳著昏黃的光。

上官婉寧合衣躺在床上,意識本就清明,甫一察覺到窗欞處傳來極輕微的一聲響動,她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不等來人靠近,她已掀開薄被坐起身,聲音壓得極低,卻淬著冰碴子:“誰?”

“寧兒,是我。”

熟悉的嗓音透過夜色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喑啞。

上官婉寧心頭一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淡淡月色,看清了那道頎長的身影。她眉峰驟蹙,語氣更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王爺!你不要命了?這裏是宰相府,府裏機關密布,稍有不慎便是死路一條!”

君楓林腳步一頓,隨即還是大步流星地走到床邊,伸手就想去握她的手腕。可指尖剛要觸碰到那片微涼的肌膚,上官婉寧便猛地側身避開,動作快得不帶一絲猶豫。

落空的手僵在半空,君楓林眼底的光暗了暗,聲音裏裹著濃重的委屈與受傷:“寧兒,你這是怎麽了?為何突然對我這般冷淡?從前你不是這樣的。”

上官婉寧別過臉,不去看他眼中翻湧的情緒,語氣淡得像一潭死水:“楓林,如今的情勢,根本不是談兒女情長的時候。你還是速速帶著明宇,趕回大慶國吧。再過幾日便是新年了,你離開大慶國這麽久,國內積壓的政務定然如山,昊天他…… 現在很需要你。”

“昊天需要我,那你呢?” 君楓林追問,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低,“寧兒,難道你就不需要我了嗎?”

上官婉寧沈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指節泛白。她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疏離:“楓林,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可大慶國是你列祖列宗拼死打下的江山。朝中如今的局勢有多動蕩,你比誰都清楚。你雖不是君主,卻是皇室血脈,肩上扛著的是大慶的百姓,是整個江山的責任與使命。”

“那些責任使命我都懂!” 君楓林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嘶吼,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可若是你不在我身邊,我根本無心顧及那些!寧兒,我定要帶你離開這裏,誰也攔不住!”

“你清醒一點!” 上官婉寧猛地擡眼,眸中寒光乍現,“用不了多久,普天之下就都會知道,我上官婉寧是南園國宰相的嫡長女!你要如何帶我走?縱使你和明宇有蓋世武功又如何?這裏是南園國的腹地,不是你的大慶國!你能護得住一時,護得住一世嗎?”

君楓林卻像是鐵了心,語氣執拗得可怕:“世人也都知道,你是我君楓林未過門的王妃!這個理由,難道還不夠我帶你走嗎?”

“那是在大慶國!” 上官婉寧一字一句,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如今你我身份有別,兩國聯姻,只有公主才配下嫁他國皇室!我不過是南園國宰相的女兒,你覺得,南皇會放我走嗎?你覺得,大慶的朝臣會容下一個南園女子做你的王妃嗎?”

君楓林怔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冷靜得近乎陌生的女子,滿心的不解與錯愕:“寧兒,我不信你會在乎這些繁文縟節!難道你真的要放棄我們的約定?放棄我們……”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可那未盡的情意,卻沈甸甸地壓在兩人心頭。

上官婉寧閉上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終究還是沈默了。

君楓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語氣急切地解釋道:“寧兒,你是不是還在為千蘭的事生氣?那幾天我對她那般親近,全都是裝的!我只是氣你,氣你對我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氣你眼裏好像從來都沒有我!我才故意做那些事,想讓你…… 想讓你在乎我一點。”

“楓林,你不用解釋。” 上官婉寧睜開眼,眼底的情緒早已斂去,只剩下一片淡漠,“那些事,寧兒都明白。但寧兒有寧兒的選擇,也有寧兒的苦衷。”

“你的選擇是什麽?” 君楓林的聲音陡然變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莫非…… 是選擇那個英俊的南皇?”

上官婉寧的心猛地一沈,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刺了一下。她楞了楞,卻什麽也沒說,只是重新垂下眼簾,沈默著,任憑一室的寂靜蔓延。

這沈默,在君楓林看來,卻成了最傷人的默認。

他死死地盯著她面無表情的側臉,胸腔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寸寸碎裂,聲音冷得能凍住空氣:“想不到我君楓林掏心掏肺去愛的女子,竟會對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男人動了心。上官婉寧,你好狠的心!”

“既然王爺已經知道了‘答案’,” 上官婉寧猛地擡眼,眸中一片寒涼,“那麽現在,可否離開婉寧的臥室?”

君楓林看著她眼底的冰冷,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定定地看了她許久,久到仿佛過了一個漫長的世紀,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聲音沙啞得厲害:“本王…… 想問上官大小姐最後一個問題。”

上官婉寧微微頷首,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王爺請問,婉寧定會如實作答。”

君楓林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鎖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在大慶國,同本王說的那些離奇之事…… 是真的嗎?”

上官婉寧猛地一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擡起頭,看向君楓林,眼底掠過一絲濃重的失望。

她曾那樣信任他,將自己魂穿異世、孤身飄零的秘密,一字一句地講給他聽。她以為他會懂,懂她的孤獨,懂她的掙紮,懂她的身不由己。可他現在,竟然在懷疑這一切都是她編造的謊言?

一股從未有過的失落與寒意,瞬間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匕首:“王爺既不相信這世上會有這般離奇的事,又何必多問?我的確就是上官大小姐,南園國宰相的嫡長女 —— 上官婉寧。”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紗,淺淺地灑在她臉上,映出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楚。可君楓林此刻滿心都是被 “欺騙” 的憤怒與冰冷,竟絲毫沒有留意到她那抹轉瞬即逝的失望。

聽到她親口承認 “就是上官大小姐”,君楓林的身子猛地一僵,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心底蔓延開來,凍得他渾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他看著她,眼神裏充滿了冰冷的審視與譏誚,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篤定的事實:“本王聽說,上官大小姐十二歲那年,就心悅當時還是皇子的南皇。為了他,你還畫了滿滿一匣子的畫像。如此說來,你根本就沒有失憶,從頭到尾,你都知道自己是誰!你在大慶國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不過是為了博一個‘天下第一女夫子’的名聲,好引起他的註意,是不是?難怪你一見到他,就急著趕回南園國;難怪看到我對千蘭親近,你會無動於衷……”

他頓了頓,語氣裏的失望與冰冷幾乎要溢出來:“我君楓林自問也算個聰明人,見過的聰慧女子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像上官大小姐這樣,聰明到…… 滿肚子心計的女人。真是世上罕見!”

字字句句,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上官婉寧的心臟。

從前,父親總是冤枉她、不信任她,她只會覺得難過,覺得委屈。可今日,君楓林的這番話,卻讓她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痛苦與絕望。那痛楚密密麻麻的,像是要將她的心臟生生撕裂,疼得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心口像是在一滴一滴地淌著血。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逼回眼眶裏打轉的淚水,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帶著決絕的疏離:“既然王爺如今已知‘真相’,知道婉寧是個什麽樣的人,就請回吧。從這一刻起,婉寧再也不想看到王爺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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