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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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這是上官婉寧兩世以來,第一次感受到這般真切的母愛。那指尖的溫度像是一股暖流,順著發頂淌進心底,驅散了長久以來盤踞在心頭的寒意。她鼻頭一酸,哽咽著牽起一抹淺笑:“娘,寧兒沒事,現在過得很好。雖然不記得往事了,可看到娘,卻半點都不覺得陌生。”

吳氏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嘴角牽起一抹虛弱的笑,氣息微弱地說道:“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為娘還以為,今生再也見不到我的寧兒了…… 能在臨死之前,再見你一面,為娘已經…… 很知足了。寧兒,你安好,娘走得也能安心,也能瞑目了。”

“娘!” 上官婉寧的哭聲再也抑制不住,她伏在床邊,緊緊握著吳氏的手,哽咽道,“您不會死的!寧兒一定會找遍天下最好的大夫來醫治您,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吳氏費力地搖了搖頭,眼中滿是釋然與不舍:“傻孩子…… 老天爺讓娘撐到現在,怕是…… 就是為了等見寧兒這最後一面啊。”

話音剛落,她猛地劇烈咳嗽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好半晌才緩過氣,眼神漸漸渙散,卻依舊死死地盯著上官婉寧,艱難地說道:“寧兒…… 娘聽英傑說了你的好多事…… 你現在這麽出色,娘真不知…… 是該高興,還是該擔憂。娘只盼著你…… 能平平安安,平平淡淡,開開心心地活著…… 寧兒…… 娘怕是…… 真的要走了…… 你一定要…… 記住娘的話……”

“不!娘!” 上官婉寧泣不成聲,淚水模糊了視線,“寧兒才剛回來,您怎麽能丟下寧兒!您醒醒,您看看寧兒啊!”

吳氏看著她,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最後,帶著一絲不舍與眷戀,緩緩閉上了雙眼。那雙枯瘦的手,也無力地垂落下去。

“娘 ——!”

上官婉寧如遭雷擊,猛地往後退了兩步,踉蹌著撞在身後的桌角,疼得她渾身發麻,卻遠不及心口的劇痛。她怔怔地看著床上沒了聲息的吳氏,腦海裏一片空白。

難道…… 自己真的是克星嗎?

為什麽前世克死了身邊的至親,今生回來了,娘親見了自己一面,就撒手人寰了?

耳邊仿佛響起現代繼母那尖刻又怨毒的咒罵,一遍又一遍,如同魔咒一般纏繞著她:“你看吧!你這個克星!誰跟你親近,誰就會被你克死!”

“不…… 不是的……” 上官婉寧抱著頭,痛苦地蹲下身,失控地尖叫出聲,“不是我!我不是克星!我沒有克死他們!不是我 ——!”

上官英傑見狀大驚,連忙追了出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急聲喚道:“大姐!大姐你怎麽了?你冷靜一點!別嚇我啊!”

而此刻,一直放心不下上官婉寧的君楓林,早已策馬趕到了宰相府外。他剛到門口,就聽到了那淒厲的哭喊,心頭一緊,再也顧不上避諱,足尖一點,施展輕功掠過層層院墻,循著聲音找了過去。

看到蹲在地上崩潰大哭、狀若瘋癲的上官婉寧,君楓林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攬入懷中,急切地喚道:“寧兒!寧兒你怎麽了?醒醒!看看我!”

可此時的上官婉寧,早已被夢魘般的過往與眼前的悲痛吞噬,她聽不進任何聲音,只是死死地捂著耳朵,拼命地搖頭,淚水浸濕了衣襟,嘴裏反覆呢喃著:“不是我…… 我不是克星……”

君楓林看著她痛苦的模樣,心疼得無以覆加,又怕她傷了自己,無奈之下,只能擡手,輕輕點了她的昏睡穴。上官婉寧身子一軟,靠在了他的肩頭,眼角還掛著未幹的淚珠。

“有刺客!” 府中的侍衛聽到動靜,紛紛持劍圍了過來,厲聲喝道。

君楓林冷眸一掃,周身散發出凜冽的威壓,沈聲道:“上官公子,本王不知寧兒在府中遭遇了何事,但本王要即刻帶她離開。”

話音落,他打橫抱起懷中的人,足尖輕點,身形如鬼魅般掠過院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客棧的房間裏,李明宇正焦急地踱步,聽到窗外傳來動靜,連忙推門出去。看到君楓林抱著昏迷的上官婉寧進來,他臉色一變,連忙問道:“楓林,寧兒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會昏迷過去?”

君楓林小心翼翼地將上官婉寧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和眼角的淚痕,聲音裏滿是心疼與疲憊:“我也不清楚。我趕到宰相府時,她就已經成了那樣,雙手捂耳,不停搖頭,嘴裏還喊著‘不是我,我不是克星’。我怎麽喊她都沒用,怕她情緒激動傷了自己,只好點了她的穴道。”

李明宇看著上官婉寧臉上未幹的淚痕,心像是被針紮了一樣,滿是自責:“都怪我…… 我不該讓她獨自一人回宰相府的。若是我陪著她,或許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上官英傑推門而入,臉上滿是擔憂:“晉王殿下,我大姐怎麽樣了?她醒了嗎?”

君楓林轉過身,目光沈沈地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上官公子,本王正想問你。寧兒素來冷靜沈穩,為何今日進府不過短短片刻,就會變成那般模樣?”

上官英傑嘆了口氣,臉上滿是黯然:“晉王殿下,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或許…… 是因為大姐剛回來,就親眼看著大娘咽了氣,一時太過悲傷,才會失控吧。”

“寧兒的娘…… 去世了?” 君楓林瞳孔微縮,心頭猛地一震。

上官英傑沈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難過:“是…… 大娘本就油盡燈枯,撐著最後一口氣,就是為了見大姐一面。如今心願了了,便……”

君楓林沈默了,回頭看向床上的上官婉寧,眼底的心疼更甚。他沈默片刻,對上官英傑道:“上官公子,天色已晚,這裏有我和明宇照看著寧兒,你先回府吧。明日本王會帶著寧兒,一同回宰相府處理後事。”

上官英傑還想說些什麽,可看著君楓林堅定的眼神,終究是點了點頭:“那就麻煩晉王殿下照顧好我大姐了。明日清晨,我會來客棧接你們。”

夜色漸深,客棧裏一片寂靜。君楓林坐在床邊,握著上官婉寧微涼的手,一整夜都未曾合眼。他看著她沈睡中依舊蹙著的眉頭,心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寧兒……” 他低聲呢喃,聲音裏帶著無盡的心疼與困惑,“你以前到底經歷過什麽?是什麽樣的事情,能傷到你骨子裏去?為什麽不肯告訴我呢?還有這幾日…… 你為何對我這般冷淡,這般漠然?你可知,你的疏遠,讓我有多傷心,有多難過?看著你這般痛苦,我的心…… 像是在滴血一般。這些,你都知道嗎?寧兒……”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靜謐而哀傷。

夜色尚未褪盡,天邊僅染著一抹極淡的魚肚白,寅時的涼意透過窗欞漫進房間,裹挾著幾分清寂。

上官婉寧緩緩睜開眼,入目便是君楓林略顯疲憊的睡顏——他竟就這樣守在床邊,單手撐著下頜,眉頭微蹙,許是睡得不安穩,睫毛還輕輕顫了顫。她靜靜凝視了他片刻,目光裏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可轉瞬便被濃重的愁緒覆蓋,昨日在宰相府的混亂場景,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她側過身,背對著君楓林,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心中默默向遠方的樂兒傾訴:“樂兒,你知道嗎?我總說自己受過高等教育,不信那些鬼神迷信之說,可有些心結,終究是跨不過去。昨日在相府,繼母那些淬了毒的話又在耳邊響起,說我是克父克母的災星,我竟沒忍住失控了……”

喉間泛起一陣澀意,她咽了咽口水,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脆弱,“樂兒,你說我會不會真的像她說的那樣,是個克星?那些離開我的人,是不是真的因為我?此刻我真的好想念你,若是你在我身邊,定能懂我的無助,定能勸我放下吧。”

許是她細微的動作驚動了身旁人,君楓林猛地睜開眼,眼底的睡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關切。他沒有立刻出聲,只是靜靜看了她兩秒,確認她確實醒了,才放輕了聲音問道:“寧兒,你醒了?身子可有好些?昨夜睡得安穩嗎?”

上官婉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緩緩坐起身,攏了攏身上的外衣,語氣雖清淡,卻少了幾分疏離,多了絲不易察覺的柔和:“王爺,勞你守了我一夜,定然沒睡好。叨擾你了,多謝。”

聽到“王爺”二字,君楓林的心猛地一沈,眉宇間染上幾分難過與失落,他向前傾了傾身,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寧兒,你為何要對我如此見外?‘王爺’二字,從你口中說出,竟比針紮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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