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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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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上官婉寧看著他抱著千蘭離去的背影,心裏清楚,君楓林定是生自己的氣了。可她依舊面無波瀾,神色淡然如初。

眼見君楓林的身影漸漸遠去,小若忍不住跺了跺腳,滿臉焦急地對上官婉寧道:“小姐!你怎麽能讓王爺抱她呢!”

上官婉寧拍了拍小若的肩膀,語氣平靜:“小若,你年紀還小,很多事情你還不懂。不必為我擔心。”

李明宇望著上官婉寧的側臉,輕聲道:“寧兒,其實千蘭姑娘的心地,倒也不算壞。她之所以這般,不過是因為對楓林動了情意罷了。”

上官婉寧聞言,輕輕頷首,眸光裏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其實她此刻的心情,並非表面那般平靜,只是那些洶湧的傷悲,都被她深深藏在了心底。她不想讓李明宇和小若察覺,便強壓下心頭的酸澀,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明宇,時辰還早,我們不如去逛一逛海鮮市場吧?”

李明宇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模樣,心頭微微一痛。他望著眼前這個故作堅強的女子,暗自思忖:她是真的打算放棄對楓林的感情了嗎?以她的性子,向來眼裏揉不得沙子,定然是無法接受楓林與別的女子這般親近的。可她明明是喜歡楓林的,此刻心裏,該有多難過?她為何總是這般,寧願獨自承受所有的苦楚,也不願示弱分毫?這樣的她,真讓人心疼。

夜色漸深,燭光搖曳,將李明宇的身影拉得修長。他靜立片刻,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堅持,開口說道:“楓林,明日我打算親自送千蘭回新洲城。”

君楓林嘴角揚起一抹淺笑,眼中透著些許不解,輕聲反問:“這是為何?”

李明宇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思慮周詳,緩緩解釋道:“千蘭繼續與我們同行,恐怕多有不便。”

君楓林笑意更深,帶著幾分隨性與豁達,朗聲說道:“這有什麽不方便的?橫豎再過兩日,我們也要啟程前往新洲,何不結伴同行?更何況,蘭兒此刻腳上有傷,獨自行走多有艱難。”

李明宇目光微凝,語氣雖淡,卻隱含深意:“楓林,你今日如此關照蘭兒,難道就不擔心寧兒心中不悅?”

君楓林聞言,不禁回想起上官婉寧在海邊時的言辭與神情,仍帶著一絲不快說道:“我倒未看出寧兒有絲毫情緒波動。”

李明宇神情轉為認真,語重心長地說道:“楓林,你向來心思敏銳,難道真的不明白我話中的意思?”

君楓林面色未改,依然從容,只淡淡回應:“我心中有數。”

李明宇暗自嘆息,心道:一個“情”字,真是世間最難解的謎題。再如何聰慧的人,一旦陷於情網,也往往如孩童般迷失理智。

時間終於捱過了三日,彼時,上官婉寧一行人正行在趕往新洲城的漫漫官道上。

這三日裏,君楓林待千蘭可謂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百般呵護,無微不至。這般截然不同的態度,讓千蘭心花怒放,欣喜若狂。縱使她心如明鏡,知曉君楓林這般刻意為之,不過是做給上官婉寧看的把戲,可那落在實處的噓寒問暖、體貼入微,卻是半點不假。她實實在在地沈溺在這份突如其來的 “疼愛” 裏,不願醒來。

而這廂的上官婉寧,面上瞧著卻無半分波瀾,依舊是往日那般淡然清寧,眉眼間覆著一層疏離的冷意,仿佛周遭的濃情蜜意,都與她毫無幹系。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片原本就覆著薄冰的地方,此刻已是冰封千裏,寒徹骨髓。只是她素來擅長隱忍,再加上刻意收斂情緒,別說是旁的人,就連日日伴在身側的君楓林與李明宇,竟也絲毫未曾察覺她心底的翻湧。

唯獨小若,一雙杏眼時時刻刻都盯著千蘭,替自家小姐憋著一肚子的火氣。若說眼神能化作利刃取人性命,那千蘭怕是早已被小若的目光淩遲了上百遍。

馬車車廂內,上官婉寧擡眸,恰好撞見小若又瞪圓了雙眼,惡狠狠地剜著對面巧笑倩兮的千蘭,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聲音溫淡,帶著幾分打趣:“小若,眼睛瞪得這般大,小心累壞了,到時候就不漂亮了,算不上嬌俏的小美人了喲。”

小若臉頰倏地飛上兩抹紅霞,嬌嗔著跺了跺腳:“小姐,你就知道取笑小若!”

上官婉寧輕笑一聲,沒再多言,只重新拾起膝頭的書卷,垂眸靜讀,車廂內一時又恢覆了安靜。

千蘭見狀,柔柔地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親近:“上官姑娘果真是腹有詩書的夫子,這幾日來,總是見你手不釋卷,好一份雅致心性。”

上官婉寧頭也未擡,聲音清淡無波:“讓千蘭姑娘見笑了,婉寧不過是閑來無事,偏愛與書為伴罷了。”

千蘭心中暗忖,這女子當真古怪得很。君楓林這幾日待自己這般親近,她竟還能如此從容淡定,難不成,她對君楓林根本就無情意?這般想著,她便按捺不住心頭的好奇,試探著開口問道:“上官姑娘,聽聞你開春之後,便要與楓林喜結連理,可有此事?”

上官婉寧指尖微頓,自然聽出了她話裏的試探之意,她擡眸望了千蘭一眼,語氣依舊平淡:“如今看來,怕是要落空了。離開春不過月餘光景,而婉寧終究是南園國人。以我這般身世,兩國通婚,豈是易事?”

聰慧如千蘭,瞬間便聽懂了她話裏的弦外之音,她掩唇輕笑,追問道:“上官姑娘為何這般輕易便選擇放棄?難道是對自己,對你們之間的情意,這般沒有信心嗎?”

上官婉寧聞言,淡淡挑眉,反問道:“莫非千蘭姑娘是想勸我,不該輕言放棄,而是要費盡心力,去極力爭取不成?”

千蘭心頭一緊,暗道若是上官婉寧不肯放手,自己想要奪得君楓林的心,怕是難如登天。她連忙斂起神色,賠笑道:“上官姑娘誤會了,千蘭只是怕姑娘一時意氣用事,日後會後悔罷了。”

“後悔?” 上官婉寧輕輕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眸光澄澈而堅定,“婉寧素來以為,凡事成敗,皆由己定,怨不得旁人。所以,我對自己的每一個抉擇,從無半分悔意。”

一旁的小若聽得雲裏霧裏,忍不住拽了拽上官婉寧的衣袖,滿臉困惑:“小姐,你們說的什麽放棄、抉擇的,小若怎麽一點兒都聽不懂啊?”

上官婉寧拍了拍小若的手背,溫聲道:“沒什麽要緊的,不過是女子間的幾句閑聊罷了。”

千蘭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更是篤定:這上官婉寧,怕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斷斷容不得自己的夫君三妻四妾。

她心念一轉,再次柔聲試探:“上官姑娘這番話,倒是讓我瞧出來了,姑娘似乎很是介意男子三妻四妾之事?”

上官婉寧豈會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心底霎時生出幾分不耐,不願再與她周旋。她重新將目光落回書頁之上,聲音淡得近乎疏離:“千蘭姑娘是個聰明人,自然該懂。婉寧之所以有這般想法,不過是因為,我有自己的立身信仰,有自己的人生目標,亦有自己的處世態度與價值準則罷了。”

千蘭聞言,霎時怔住了。她怔怔地望著眼前神色淡然的上官婉寧,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個女子,縱無傾國傾城的絕色容顏,可她那份清冷的氣度、從容的姿態,還有那字字珠璣的談吐、獨到深刻的見解,皆是那般與眾不同,引人側目。她當真是個奇女子,這般出色,難怪君楓林會對她傾心不已。

小若見千蘭盯著自家小姐出神,頓時不滿地皺起了眉,沒好氣地開口:“千蘭小姐,你這般盯著我家小姐看,是何居心?”

千蘭回過神來,斂去眼底的覆雜心緒,沈默了片刻。心底卻是五味雜陳:她深愛君楓林,自五年前驚鴻一瞥,便芳心暗許,多年來守身如玉,只為等他垂眸。縱使他身邊紅顏無數,她亦堅信,自己在他心中,定是與眾不同的那一個。可如今,對上這樣的上官婉寧,縱使自己有著沈魚落雁的容貌,與之相比,竟也顯得那般黯然失色。

可她實在不甘心,只要君楓林一日未曾成親,她便一日不會放手。哪怕他心中無我,只要能日日伴在他身側,能得他這幾日般的溫存,於她而言,便已是足夠。思及此,千蘭擡眸,目光堅定地看向上官婉寧:“上官姑娘,我千蘭,絕不會放棄任何機會。”

上官婉寧聽了這話,心中倒是生出幾分佩服。這般敢愛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倒是比那些扭捏作態的閨閣小姐,多了幾分魄力。她擡眸看向千蘭,語氣裏添了幾分真誠:“如此,婉寧便真心祝願千蘭姑娘,得償所願。”

又行了數個時辰,馬車終是緩緩駛入了新洲城的城門。入了城,便是另一番光景,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一派繁華熱鬧之景。上官婉寧輕輕掀開馬車的窗簾,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淡淡出聲:“車夫,麻煩停下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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