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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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上官婉寧想起中午那頓寡淡無味、幾乎沒什麽油水的飯菜,胃裏便隱隱有些犯怵,實在沒什麽胃口。她看了一眼炊煙裊裊的廚房方向,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來做晚飯吧。”

君昊天聞言,腳步驀地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懷疑,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身雖樸素卻依舊難掩氣質的衣裳上,語氣依舊是一貫的冷淡疏離:“你會?” 在他看來,上官婉寧雖有幾分與眾不同的氣度,但瞧著也不像是會做燒火做飯這種粗活的人,倒更像是那些養在深閨、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世家小姐。

上官婉寧只是淡淡一笑,眉眼間帶著幾分從容,沒有過多解釋。在現代,她常年獨來獨往,一個人生活,雖然因為工作繁忙極少下廚,但幾道簡單的家常菜,她還是會做的。

淩智淵見狀,連忙笑著打圓場,替她解圍:“天兒,就讓寧兒試試吧,左右不過是一頓飯。你在旁邊幫忙燒火打下手便是。”

上官婉寧跟著君昊天走進狹小的廚房,一眼便看到了竈臺上那口古樸厚重的大鍋,還有旁邊那個需要手動拉動的風箱,她的眉頭忍不住微微皺了一下。這種古老的土竈臺,她只在古裝電視劇裏見過,現實中卻是從未親手操作過。她在心中暗嘆:看來自己想要在這個世界好好活下去,凡事都要從頭學起,必須早點入鄉隨俗才行。

君昊天見她盯著竈臺出神,一雙秀眉微微蹙起,似乎有些茫然無措的樣子,再次用懷疑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番,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你真的會?”

竈房裏,柴火劈啪作響,跳躍的火光映得墻面暖融融一片。上官婉寧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指尖還沾著些許潔白的面粉,聞言轉頭看向一旁笨拙添柴的君昊天,眉眼彎起,笑意溫軟,語氣裏帶著幾分篤定:“肯定比你中午燒的好吃。你負責燒火,我來炒菜,咱們分工合作。”

她的聲音清亮悅耳,像山澗流淌的清泉,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君昊天手上的動作驀地一頓,指尖不小心蹭到發燙的竈沿,他卻沒感覺到疼,只覺那清亮的聲音落進耳裏,竟比山間的鳥鳴還要動聽幾分。

他下意識地擡眼,正對上她彎起的眉眼,那雙眼睛裏盛著光,亮得晃人。他慌忙垂下眼簾,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紅,手裏的柴火被他攥得變了形。低低地 “嗯” 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黏在她利落忙碌的身影上 —— 她挽著袖子切菜的樣子,她歪頭琢磨火候的樣子,她被油煙熏得輕輕蹙眉又很快舒展的樣子,竟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鮮活。

心底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這女子與他見過的所有閨閣秀女都不同,她們的笑是規規矩矩的,她們的動作是慢條斯理的,唯獨她,像一株迎著山風生長的野草,帶著點不管不顧的勁兒,鮮活又自在,透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他默默地添著柴,火苗燒得旺了,映得她側臉的輪廓柔和又清晰。他忽然想起中午自己端出來的那兩碗寡淡的青菜,耳根紅得更厲害了,竟有些慶幸她主動攬下了做飯的活兒。

不多時,兩菜一湯便被端上了桌。素凈的青瓷碗碟襯著鮮嫩欲滴的菜色,氤氳的熱氣裹著淡淡的香氣漫溢開來,瞬間驅散了木屋的清冷。

淩智淵率先拿起竹筷,夾了一筷子青翠的炒青菜送入口中,細細咀嚼片刻後,渾濁的眼中露出幾分訝異,隨即朗聲笑道:“味道還不錯,清爽可口,比我和天兒做的那些寡淡飯菜強多了。”

上官婉寧聽了這話,臉頰瞬間爬上一層薄紅,像是染上了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嬌艷動人。她其實心裏清楚,自己的廚藝也就比這祖孫倆稍強少許,不過是勝在調味精細了些,懂得拿捏火候罷了。

她微微垂眸,指尖輕輕攏了攏裙擺的邊角,略感不自在地說道:“讓淩爺爺見笑了,我做的也一般,只是勉強能入口罷了。”

坐在對面的君昊天擡眸看了她一眼,眸光澄澈卻依舊帶著幾分刻意維持的清冷,那眼神似是在無聲地說:“還好,還算有自知之明。”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在廚房,他看她切豆腐時手法熟練,看她往鍋裏撒調料時眼神專註,心底竟悄悄生出了幾分期待。

此刻他默默夾起一塊瑩白的豆腐,細細品嘗著,舌尖泛起一股清淡的鮮香,豆腐嫩得入口即化,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鹹鮮,竟比他想象中要美味得多。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讓人抓不住。心底暗忖:比自己和爺爺做的確實強些,她倒也不算說大話。

他又夾了一筷子青菜,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忽然覺得,這山間的夜,好像比往常要溫暖些。連帶著窗外的蟲鳴,都悅耳了不少。

淩智淵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連忙笑著打圓場,安慰道:“寧兒不必這般謙虛,初次下廚便能做成這樣,已是難得。淩爺爺相信,等你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定能做得更好。”

上官婉寧擡眸,對上淩智淵溫和慈祥的目光,心中像是被一股暖流緩緩淌過,暖意融融。她淺淺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淺淡卻真摯,驅散了眉宇間的些許局促:“多謝淩爺爺鼓勵。”

君昊天看著她唇邊的笑意,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裏那點異樣的感覺,又悄悄漫上來了幾分。

是夜,月色如水,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灑下一地斑駁清輝。上官婉寧褪去外層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正準備吹燈就寢,脖頸處忽然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她擡手一摸,指尖觸到一塊溫潤的硬物,竟是一枚系著紅繩的玉佩。她輕輕解下紅繩,捏著玉佩走到窗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薄弱月光仔細端詳,只見玉佩質地細膩通透,觸手生溫,上面用陰刻手法清晰地鐫著 “上官” 二字。

看清那兩個字的瞬間,她瞳孔驟然微縮,驚楞在原地,手中的玉佩仿佛陡然間有了千斤重,壓得她指尖微微發顫。過了許久,她才緩緩挪步走到床邊坐下,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指腹反覆摩挲著那兩個字,心頭思緒翻湧如潮:看來這具身體,還真是自己的另一世。

只是,自己該去找這一世的親人嗎?她微微蹙眉,腦海中閃過連日來零碎的夢境 —— 夢中的少女眉眼間總是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憂郁,獨自站在落滿梧桐葉的庭院深處,身影單薄得讓人心疼。雖然不清楚她為何會落入茫茫大海,但想來她生前的生活,定是不開心的。

思索良久,上官婉寧輕輕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玉佩貼身收好,讓那點溫潤貼著心口。既然如此,不如就過好自己的生活,一切從頭再來。她躺下身,閉上眼睛,唇邊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心中默默給自己打氣:上官婉寧,加油!

次日天剛蒙蒙亮,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極淡的魚肚白,林間的雀兒才剛發出第一聲啼鳴,上官婉寧便準時醒了過來。

這是她在現代養成的習慣,多年來雷打不動,從未改變。她迅速穿好鞋子,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清新的空氣裹挾著草木與晨露的濕潤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滌蕩了胸腔的濁氣。

她深吸一口氣,沿著屋前的林蔭小道慢慢跑了起來,步伐輕快,身姿矯健。薄薄的晨霧繚繞在林間,如輕紗般將她的身影襯得愈發輕盈飄逸。

早飯後,桌上的青瓷碗碟還氤氳著淡淡的熱氣,尚未收拾妥當,上官婉寧便主動開口,目光誠懇地看向正捧著茶杯的淩智淵:“淩爺爺,寧兒想找您幫個忙。”

淩智淵正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啜著溫熱的茶水,聞言放下茶杯,眼底漾起溫和的笑意:“寧兒只管說,只要淩爺爺能幫得上忙,定會盡力相助。”

上官婉寧微微欠身,姿態謙遜,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謝謝淩爺爺!如今寧兒因失憶,對這裏的一切都很陌生,親人怕是也難以找尋。所以為了生計,寧兒想去長嶺城找份差事做,也好自食其力,不白白叨擾您和天兒。”

“哦?” 淩智淵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撚著下巴上的花白胡須沈吟道,“只是在這世道,女子甚少在外拋頭露面謀差事,況且以寧兒的年齡,正是待字閨中的時候,理應在家靜養才是,何苦去受那份奔波之苦。”

上官婉寧聞言,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眼神卻愈發堅定,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認真:“寧兒想,淩爺爺應該不是個有性別歧視的人吧。寧兒雖是一介女子,但也有自己的人生觀和價值觀,亦有追求它們的權力。女子未必只能困於後宅,圍著竈臺針線打轉,也能憑自己的能力立足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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