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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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了】
“還有多久到？”
陸昀清的手按在手機屏幕上，即使竭盡全力保持冷靜，但景臻沒出現在鎮政府派去接人的大巴車上的這個事實還是讓他的呼吸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急促。他看向車後座的老人，輕聲安慰道：“您別擔心，臻臻會沒事的。”
在接到預警後，陸昀清第一時間就派人去接了景臻的外婆，剛好在鎮政府的車到達兩分鐘以後接到她。但景臻的電話卻一直打不通，老劉的電話也沒有接通。方旋和他斷斷續續通過幾分鐘電話，他當時正在去找景臻的路上。
“陸總，前面的橋被洪水沖毀了，沒法再往前走了。”
副駕駛上的人向外看：“剛收到消息，村裏的老人和孩子已經先撤出來了，目前被困在村裏的還剩負責撤離村民的村幹部，以及景小姐等七八個人。現在要進去救援只能用直升機，水流太急，皮劃艇和沖鋒舟都只能等水勢平穩一些才能進，否則太危險了。”
陸昀清的手掌漸漸收緊，冷汗已經一層層浸透了他的襯衫和西裝。
“調直升機，配合消防去救人。”
陸昀清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隱隱發抖：“馬上救人。”
渾濁的水已經漲到了二樓往下半米左右的位置，景臻坐在屋頂，將鐵架子上的遮雨布拴緊。方旋給村支書喝了一支葡萄糖口服液，他總算緩了過來。景臻把他往遮雨布下的空間推了推：“劉叔，你現在好點了嗎？”
洪水沖進村子，從湧到村頭到沖垮那幾座不堅固的柴房和羊棚只用了三分鐘。景臻帶著村支書狂奔到自家屋頂——全村除了民宿以外只有她家重新翻修並且加固過，而且這也是除民宿以外全村的最高點。
老劉和其他幾個村幹部從淩晨到現在都沒合眼，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方旋把葡萄糖口服液一支支發下去，又坐回景臻身邊：“景小姐，你別害怕，陸總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景臻咬著吸管，擡手把太陽能燈打開。
她把濕透的外套放到燈下烤著，從行李箱裏扒出一件衛衣套到身上。聽到方旋的話，她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還挺相信你老板，他對下屬就這麽好啊？”
“因為你在這裏。”方旋側頭看著她。
景臻一楞，又搖了搖頭：“不管我在不在這裏，陸昀清都會來救人的。”
“他雖然是脾氣臭了點，但做人這一塊真的沒話說，否則我怎麽會和他談這麽久，”景臻撕開面包袋，“看這個雨勢，明天中午之前水就會沒到二樓往上的位置，甚至把屋頂都蓋過去。到時候他沒來的話，我們可就慘了。不過二樓的儲物間有一個充氣小皮艇，我剛才下去把它拖上來了。”
方旋怔了怔：“您家連這個都有啊……”
“你忘了我還有個池塘啊，”景臻咬一口面包，“池塘中間的垃圾我都是劃著皮艇去清的，關於劃船這件事我的經驗可就多的多了。陸昀清有沒有和你說過，我之前劃著礦泉水瓶在我們學校的湖裏轉過好幾圈？”
景臻和大自然親密接觸的戰績可查。
遮雨布上的聲音漸漸小了，景臻把水遞給村支書，忍不住教訓他：“劉叔，你今年都多大年紀了。我知道你是幹部，得讓人民群眾先撤，但是你跑又跑不動，今天要是真交待在村委會，那可倒了血黴了。”
村支書喝過一支口服液後臉色已經緩和了許多，他接過景臻遞來的面包，苦笑一聲：“那就認命哦。村口還有幾個人沒撤，現在都在屋頂呢。我一開始和鎮裏保證，全員都撤走，這下怎麽好哦。”
“沒事，救援很快就到了。”
景臻擡手試了試他的額頭：“您多操心操心自己的身體吧。”
“民宿怎麽樣了？”
“方旋說工人走之前都用沙袋把門口堵起來了，應該問題不大。村裏改建的其他位置都是新建的，比我們這些老房子的質量要好，應該只是淹掉了，沒有沖走，”景臻拿起手邊的望遠鏡，“但是下游的鎮估計就慘了，她們那邊的水更急。還有鎮上過來的那座橋，我看八成也是沖走了，那個地方太窄，上游決堤以後肯定會沖掉的。”
村支書嘆了口氣：“唉，我活了大半輩子了，也沒見過這種雨啊。”
景臻又安慰他幾句，她知道除了村民的生命安全外，他最擔心的就是項目的成果被沖垮和沖走了。好在景臻通過望遠鏡還能看到不少位置，至少民宿沒事，那些已經改掉的街道和墻繪也只是被水暫時淹沒，都還可以恢覆。
雨聲變小了許多，景臻探頭看著雨勢。村支書把礦泉水先分給身後的幾個村幹部，繼續和景臻聊著自己的擔憂：“你說陸總會不會因為我們這個地方發洪水了，覺得項目有風險。他不幹了怎麽辦？”
景臻的頭向後一縮：“啊？”
“劉叔，您別操心這麽多了。這次的洪水屬於偶發事件，四五十年都沒發過這樣的水，上一次發也是建國之前的事情了，”她坐下來安慰他，“他做生意的怎麽可能因為這種四五十年不遇到一次的偶發事件就放棄前期這麽大的投資呢？”
說著，她舉起手：“我可以保證，就算拋開前期投資成本的問題，陸昀清也絕對不是這種人。”
風刮著雨珠吹進遮雨布內，景臻打了個冷顫。方旋馬上將傘撐到她身側，擋住被風刮進來的雨珠：“景小姐，你現在還覺得很冷嗎？”
“還好，就是被雨淋的，”景臻看向他，“怎麽了？”
“我是陸總的生活秘書之一，所以能夠接觸到一些他的私人物品。他搬家時我整理過之前您因為心肌炎住院的病歷和當時做過的各種報告，”方旋道，“患過心肌炎的人一般要註意保暖，盡量避免受寒或者淋雨。”
景臻把額頭抵到手背上，聲音低下去：“你連這個都知道啊，不過我沒事。”
“沒想到他還留著那些東西。我以為我們分手後，以他這個脾氣肯定把有關我的東西全扔了，”景臻聳肩，“他竟然沒扔。”
不僅沒扔，她的東西都在專門的櫃子裏放著。不過方旋沒有多嘴繼續透露老板的隱私，他只是點頭笑了笑：“陸總不會這樣做的。”
“切，我才不在乎他扔不扔。”
景臻聲音很低，後面那句話慢慢跟出來：“我都一個月沒看到他了。”
她不是想他，絕對不是，絕對沒有這個可能。分手這兩年她都沒想，怎麽可能現在想起他。可是——景臻把頭轉過去，望向傘外黑壓壓的天幕。怎麽回事呢？這種時候，她竟然真的希望他在自己的身邊。
完蛋，她被陸昀清這一個月來發的紅包金額迷惑了！
景臻慢慢閉上眼睛。
方旋時刻註意著她的變化，他輕聲問道：“景……你還好嗎？”
景臻疲倦到極點，她點了點頭，把整張臉都埋到臂彎裏，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風聲似乎小了許多，她耳畔傳來螺旋槳扇動的聲響。她在這巨大的聲響中按著脹痛的額頭瞇起眼，方旋已經站了起來，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盤旋的直升機上向下射出燈光，景臻鉆出去睜大眼睛。
消防員從直升機上降下來，她捂著額頭頂住風，看向直升機內那張露出來的焦急的臉。
陸昀清熟悉的聲音穿過雨幕，鉆到她的耳邊：“臻臻——”
景臻幫助消防員給村支書身上系好安全繩，她仰頭看著他，眼眶發熱，忍不住大聲地回應他：“我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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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多久到？”
陸昀清的手按在手機屏幕上，即使竭盡全力保持冷靜，但景臻沒出現在鎮政府派去接人的大巴車上的這個事實還是讓他的呼吸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急促。他看向車後座的老人，輕聲安慰道：“您別擔心，臻臻會沒事的。”
在接到預警後，陸昀清第一時間就派人去接了景臻的外婆，剛好在鎮政府的車到達兩分鐘以後接到她。但景臻的電話卻一直打不通，老劉的電話也沒有接通。方旋和他斷斷續續通過幾分鐘電話，他當時正在去找景臻的路上。
“陸總，前面的橋被洪水沖毀了，沒法再往前走了。”
副駕駛上的人向外看：“剛收到消息，村裏的老人和孩子已經先撤出來了，目前被困在村裏的還剩負責撤離村民的村幹部，以及景小姐等七八個人。現在要進去救援只能用直升機，水流太急，皮劃艇和沖鋒舟都只能等水勢平穩一些才能進，否則太危險了。”
陸昀清的手掌漸漸收緊，冷汗已經一層層浸透了他的襯衫和西裝。
“調直升機，配合消防去救人。”
陸昀清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隱隱發抖：“馬上救人。”
渾濁的水已經漲到了二樓往下半米左右的位置，景臻坐在屋頂，將鐵架子上的遮雨布拴緊。方旋給村支書喝了一支葡萄糖口服液，他總算緩了過來。景臻把他往遮雨布下的空間推了推：“劉叔，你現在好點了嗎？”
洪水沖進村子，從湧到村頭到沖垮那幾座不堅固的柴房和羊棚只用了三分鐘。景臻帶著村支書狂奔到自家屋頂——全村除了民宿以外只有她家重新翻修並且加固過，而且這也是除民宿以外全村的最高點。
老劉和其他幾個村幹部從淩晨到現在都沒合眼，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方旋把葡萄糖口服液一支支發下去，又坐回景臻身邊：“景小姐，你別害怕，陸總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景臻咬著吸管，擡手把太陽能燈打開。
她把濕透的外套放到燈下烤著，從行李箱裏扒出一件衛衣套到身上。聽到方旋的話，她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還挺相信你老板，他對下屬就這麽好啊？”
“因為你在這裏。”方旋側頭看著她。
景臻一楞，又搖了搖頭：“不管我在不在這裏，陸昀清都會來救人的。”
“他雖然是脾氣臭了點，但做人這一塊真的沒話說，否則我怎麽會和他談這麽久，”景臻撕開面包袋，“看這個雨勢，明天中午之前水就會沒到二樓往上的位置，甚至把屋頂都蓋過去。到時候他沒來的話，我們可就慘了。不過二樓的儲物間有一個充氣小皮艇，我剛才下去把它拖上來了。”
方旋怔了怔：“您家連這個都有啊……”
“你忘了我還有個池塘啊，”景臻咬一口面包，“池塘中間的垃圾我都是劃著皮艇去清的，關於劃船這件事我的經驗可就多的多了。陸昀清有沒有和你說過，我之前劃著礦泉水瓶在我們學校的湖裏轉過好幾圈？”
景臻和大自然親密接觸的戰績可查。
遮雨布上的聲音漸漸小了，景臻把水遞給村支書，忍不住教訓他：“劉叔，你今年都多大年紀了。我知道你是幹部，得讓人民群眾先撤，但是你跑又跑不動，今天要是真交待在村委會，那可倒了血黴了。”
村支書喝過一支口服液後臉色已經緩和了許多，他接過景臻遞來的面包，苦笑一聲：“那就認命哦。村口還有幾個人沒撤，現在都在屋頂呢。我一開始和鎮裏保證，全員都撤走，這下怎麽好哦。”
“沒事，救援很快就到了。”
景臻擡手試了試他的額頭：“您多操心操心自己的身體吧。”
“民宿怎麽樣了？”
“方旋說工人走之前都用沙袋把門口堵起來了，應該問題不大。村裏改建的其他位置都是新建的，比我們這些老房子的質量要好，應該只是淹掉了，沒有沖走，”景臻拿起手邊的望遠鏡，“但是下游的鎮估計就慘了，她們那邊的水更急。還有鎮上過來的那座橋，我看八成也是沖走了，那個地方太窄，上游決堤以後肯定會沖掉的。”
村支書嘆了口氣：“唉，我活了大半輩子了，也沒見過這種雨啊。”
景臻又安慰他幾句，她知道除了村民的生命安全外，他最擔心的就是項目的成果被沖垮和沖走了。好在景臻通過望遠鏡還能看到不少位置，至少民宿沒事，那些已經改掉的街道和墻繪也只是被水暫時淹沒，都還可以恢覆。
雨聲變小了許多，景臻探頭看著雨勢。村支書把礦泉水先分給身後的幾個村幹部，繼續和景臻聊著自己的擔憂：“你說陸總會不會因為我們這個地方發洪水了，覺得項目有風險。他不幹了怎麽辦？”
景臻的頭向後一縮：“啊？”
“劉叔，您別操心這麽多了。這次的洪水屬於偶發事件，四五十年都沒發過這樣的水，上一次發也是建國之前的事情了，”她坐下來安慰他，“他做生意的怎麽可能因為這種四五十年不遇到一次的偶發事件就放棄前期這麽大的投資呢？”
說著，她舉起手：“我可以保證，就算拋開前期投資成本的問題，陸昀清也絕對不是這種人。”
風刮著雨珠吹進遮雨布內，景臻打了個冷顫。方旋馬上將傘撐到她身側，擋住被風刮進來的雨珠：“景小姐，你現在還覺得很冷嗎？”
“還好，就是被雨淋的，”景臻看向他，“怎麽了？”
“我是陸總的生活秘書之一，所以能夠接觸到一些他的私人物品。他搬家時我整理過之前您因為心肌炎住院的病歷和當時做過的各種報告，”方旋道，“患過心肌炎的人一般要註意保暖，盡量避免受寒或者淋雨。”
景臻把額頭抵到手背上，聲音低下去：“你連這個都知道啊，不過我沒事。”
“沒想到他還留著那些東西。我以為我們分手後，以他這個脾氣肯定把有關我的東西全扔了，”景臻聳肩，“他竟然沒扔。”
不僅沒扔，她的東西都在專門的櫃子裏放著。不過方旋沒有多嘴繼續透露老板的隱私，他只是點頭笑了笑：“陸總不會這樣做的。”
“切，我才不在乎他扔不扔。”
景臻聲音很低，後面那句話慢慢跟出來：“我都一個月沒看到他了。”
她不是想他，絕對不是，絕對沒有這個可能。分手這兩年她都沒想，怎麽可能現在想起他。可是——景臻把頭轉過去，望向傘外黑壓壓的天幕。怎麽回事呢？這種時候，她竟然真的希望他在自己的身邊。
完蛋，她被陸昀清這一個月來發的紅包金額迷惑了！
景臻慢慢閉上眼睛。
方旋時刻註意著她的變化，他輕聲問道：“景……你還好嗎？”
景臻疲倦到極點，她點了點頭，把整張臉都埋到臂彎裏，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風聲似乎小了許多，她耳畔傳來螺旋槳扇動的聲響。她在這巨大的聲響中按著脹痛的額頭瞇起眼，方旋已經站了起來，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盤旋的直升機上向下射出燈光，景臻鉆出去睜大眼睛。
消防員從直升機上降下來，她捂著額頭頂住風，看向直升機內那張露出來的焦急的臉。
陸昀清熟悉的聲音穿過雨幕，鉆到她的耳邊：“臻臻——”
景臻幫助消防員給村支書身上系好安全繩，她仰頭看著他，眼眶發熱，忍不住大聲地回應他：“我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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