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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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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言】

“陸昀清,陸昀清!”

景臻吃力地扶住他,向遠處大喊:“方旋,方旋,你老板在這裏!”

方旋在看電影的地方找了好幾圈都沒找到陸昀清,正準備打電話問就聽到景臻的聲音遠遠地從田裏傳了過來。他立刻拔腿跑過去,用手電筒照向稻田裏。陸昀清半倚在景臻懷裏,虛弱地眨著眼睛:“臻臻……”

“景小姐,陸總,怎麽了?”

“陸昀清被蛇咬了,王錦蛇,也就是我們這裏俗稱的菜花蛇,”景臻皺著眉頭,“可是菜花蛇是沒毒的啊。”

方旋一聽老板被蛇咬了,嚇得面色都白了白。但他馬上鎮定地架起陸昀清的手臂,和景臻一起扶著他向村子裏走去:“景小姐,你看清楚是一條沒毒的蛇嗎?如果是無毒的蛇應該不會導致這麽嚴重的——這樣,我讓工程隊駐村的醫生先過來。”

夜幕低垂,景臻和方旋一起將陸昀清扶回了民宿。

周望聽到消息下樓的時候,景臻正坐在陸昀清的床邊。他半個頭都埋在景臻的懷裏,聲音有氣無力,眨著眼看向她的眼睛:“臻臻,我……咳……我之前立過一份遺囑,我讓方旋讀給你聽,要是我死了……咳……”

“呸呸呸,什麽死啊活啊的。”

景臻看他這樣子也急了,撩著他的褲腿去看被蛇咬傷的部位。

那處咬傷周圍的皮膚紅腫,但沒有淤血發黑的跡象,傷口周圍的鮮血還是紅紅的。鄉下蛇多,景臻見得也多,一般被毒蛇咬傷後傷口周圍都會變得又紫又漲,可能會“爛肉”,也可能會整條腿都腫起來。看陸昀清這個傷口的狀態,應該就是被無毒的蛇咬傷了。但他怎麽一副氣若游絲的樣子,唇也是白的——

在醫生來之前,方旋也不敢輕舉妄動:“景小姐,你確定是無毒的菜花蛇嗎?”

“我們這裏的菜花蛇是俗稱,其實學名叫王錦蛇。如果是王錦蛇的話,它就是無毒蛇,這種蛇雖然脾氣特別暴躁喜歡咬人,但是沒有毒性,我小時候還被咬過呢,”景臻聲音一頓,“還有一種學名就叫菜花蛇的蛇,和我們俗稱的菜花蛇不是一種,學名叫菜花原矛頭蝮。這種蛇是劇毒,和王錦蛇有一點像,但是我們這裏從來沒出現過這種蛇,我只在貴州的山裏看到過一次。”

“陸昀清,你感覺怎麽樣?”景臻眉頭緊鎖,看向他的眼睛。

“臻臻,我沒事。”

陸昀清的聲音虛弱,大半個身子都靠在景臻懷裏。他低著頭靠在她窄窄的肩膀上,鼻尖壓向她的發絲:“臻臻,我不後悔認識你,也不後悔來到你的村子,我想看看你是在什麽地方長大的,臻臻……”

景臻從小到大最受不了有人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連忙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陸昀清,你不要說話了好不好?”

周望走過來瞥了一眼陸昀清的小腿,瞬間看穿一切。

他輕咳一聲:“臻臻啊,你說看到的是菜花蛇對吧?那就是沒毒的。陸昀清現在這麽嚴重的反應可能是過敏了。等醫生來給他清理消毒一下傷口,輸個液就沒事了啊。我和他上高中的時候經常爬山,加起來被蛇咬過兩三次了,都沒事。”

周望瞇了瞇眼,笑著看向陸昀清的臉:“怎麽現在陸總被一條小小的菜花蛇咬到就這麽虛弱了?”

陸昀清斜眼冷冷地看他,又收回目光,他現在扮演角色形象不允許他流露出那麽剛勁有力的眼神。

他光明正大地靠在景臻身上:“臻臻,我好冷……好冷,被子呢?人太多了很吵,你讓他們都出去。”

“被子,被子在這兒,”景臻拽過被子蓋到他身上,“好,我讓他們都出去。醫生快來了,你別怕。”

周望和方旋很快被趕了出去。

陸昀清心滿意足,楚楚可憐地躺回景臻腿上。景臻的手關切地扶在他的肩頭,他感受到一陣特別的安穩感。景臻則心想麻煩大了,現在村子的項目是市政府重點關註的大項目,陸昀清這個財大氣粗的金主要是出了問題,那可就完蛋了。

她撫摸著他的肩膀,柔聲安慰:“陸昀清,你現在感覺哪裏難受?”

民宿的房間裝修得很雅致,處處賞心悅目。

景臻環顧一圈,陸昀清的手慢慢地握緊她的手。他嘆了口氣,在景臻擔憂的目光中擡起頭,握著她的手捂到自己的胸口:“心難受。臻臻,我的心難受。從你走的那天難受到現在,上一秒。”

景臻長出一口氣,還有力氣胡說八道,看來陸昀清沒有性命之憂。

她把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抽出來,語氣仍帶著安撫意味:“你能不能先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你一個城裏人,天天跑這兒和我騷擾我就算了,自己還往田裏跑。你不知道鄉下的水田裏不僅有蛇,還有可能有水蛭嗎?”

興許是陸昀清現在的形象太可憐,她的聲音並未太重。

陸昀清看著她的下巴,目光又從她的脖頸一路向下,用自己的眼睛將她啃了一遍。他什麽都沒說,也沒有反駁景臻的話,而是靠著她露出一個苦笑:“臻臻,要是我死了,我有一半的遺產都會留給你,你要和我的秘書團隊聯系,臻——”

“停,”景臻打斷他的“遺言”,正色道,“我看你的精神還好得很,不用擔心死掉的事情。我對你的遺產也不感興趣,你閉上眼睛睡一會兒行嗎?”

“而且菜花蛇雖然很暴躁,但是你不惹到它,它也不會無緣無故咬人的。”

景臻把自己的手抽出來:“要不是你大晚上的往田裏跑,人家也咬不到你。”

陸昀清淒然一笑:“臻臻,你討厭我了嗎?”

“我討厭那條蛇咬到你,這樣的答案你喜歡嗎?”景臻頭痛,“陸昀清,你能不能消停一點。你每天工作那麽忙還不夠你累的,要不是從房頂掉下來,要不是在田裏被蛇咬到,你要是真出事了,項目怎麽辦?”

陸昀清黯然地移開視線,聲音繃直:“臻臻,我在你心裏只有完成項目這一個作用嗎?”

民宿的窗子被風吹的輕輕開了一條縫兒,景臻探身將床邊的窗關了起來。

“即使你沒有這個作用,你出事了也不好啊,”景臻唇角沈下去,“我們之間又沒有深仇大恨,我不會盼著你死,你死了對我也沒有好處。明天我把那條蛇抓來給你謝罪,你老實一點,不要再給我找麻煩了,嗯?”

陸昀清含情脈脈地看著她,語氣卻很淡:“臻臻,為什麽是給你找麻煩,難道你是我的什麽人嗎?”

“每次你出事都是在我家裏或者是我在場的時候,你覺得我哪張嘴能說清楚,”景臻忍住揍他的沖動,“搞不好你還有可能是打算陷害我呢。上次你手骨折,我就擔了百分之八十的責任。”

陸昀清的心和蜂窩煤似的,完全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景臻忽然低頭,認真道:“看現在的情況,說不定——我們的八字可能真的不合適。”

陸昀清臉色蒼白,靜靜地垂眼:“都是我的錯,臻臻。”

“也不能這麽說……”景臻苦笑一聲,“都是我的錯,我當初不應該追你,也不應該急著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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