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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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

景臻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正如李昕華所說,陸昀清到底是放不下這段感情,還是放不下自己的面子?他剛來到村子裏和她重逢的那天可是眼睛頂在頭上面,一點都看不出是對她餘情未了的樣子,她只能從他的目光中讀到他要報覆的情緒。但現在看陸昀清要是犯不上這麽做,又為什麽會陰魂不散地糾纏她呢?

景臻被自己想出的答案嚇了一跳。

陸昀清會不會是想要她的小農場?如果村子的改造項目需要挪動農場,陸昀清就必須支付一筆價格不菲的賠償金,但如果他們覆合,這筆錢或許可以降低一個檔次,畢竟都“一家人”了。景臻已經不像讀書時那麽天真,而且陸昀清是一個商人,把利益最大化的事情他最擅長,會不會真的是這樣?

陸昀清心機深,完全有可能。

景臻有時晚上會在小號開直播和女粉聊聊天,一般是單數天直播,但陸昀清昨晚等了半夜都沒等到她的開播,所以一直失眠到第二天淩晨。

晨光熹微,村子裏的空氣涼爽又清新。

景臻起床以後先去水塘把昨天放的網兜收起來,從裏面拾出了一些螺螄。水塘裏有福壽螺,好在很好辨別。她蹲在地上把另一網兜的螺螄一個個挑出來,把還很小的河蟹打水漂扔到水塘裏。

清晨奏響的蟲鳴聲和鳥叫聲令人身心舒暢,她暫時忘記了讓自己糾結一整夜的問題,將撿出來的螺螄倒進袋子裏,打算中午炒螺螄吃。她昨天一共放了三個網兜,去年放的螃蟹苗質量參差不齊,大多數都還是中等個頭,這一次好不容易網到了個頭稍大點的螃蟹。

她把網兜提起來,在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時豎起了耳朵。

一雙黑色的皮鞋進入她的視野。那人走到她身邊,似乎是剛巧走到這裏動筋骨。他轉了轉手腕,在原地呆了一分鐘,像才發現自己身邊蹲著一個人似的低頭:“臻臻?好巧啊,你起床這麽早嗎?”

景臻沒有理睬他。

陸昀清的語氣已經從前些天的熱絡變得多了幾分距離感,他的聲音若有若無,好像根本不稀罕景臻的回應。沒聽到回答,他就自顧自地對著水塘活動起了手臂和手指的關節:“空氣真好,這裏適合再建一個露營地。”

景臻還是沒理他,提著自己的網兜向回走。

陸昀清楞了片刻——他在景臻家門外蹲點了半個小時,終於等到她出門,又費盡心思制造偶遇,景臻卻連看他一眼,給一個最基本的回覆都不願意。這種現狀助長了他內心深處已經在熊熊燃燒的嫉妒之火,他不緊不慢跟在他身後,眼看著景臻提著一個網兜進了康馳宇家。

牙要咬碎了。

陸昀清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因為牙酸而感到不適的下巴。

下午村支書又召集一些村民開會,景臻也去了。會議大體內容是希望村民們要配合施工隊施工改造,陸昀清也出席了會議,但他並沒有和景臻過多接觸,也沒有再主動開口搭訕。景臻對他若即若離的把戲沒興趣,會議一結束就走人。

陸昀清出來時,正好碰到景臻走出門口。

他們的方向一致,故意裝作不認識走兩遍顯得更加尷尬。陸昀清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邊,只不過低頭的一瞬,聞到景臻身上樸素芳香的洗衣粉的氣味。他的視線不由得在她身上多停留一會兒,終於對她今天面對他的友好詢問無動於衷,不理不睬的行為發出第一聲抗議。

“景臻。”

景臻腳步停下來,回頭看他。

陸昀清個子高,步子自然也大。剛才為了和景臻一起走,他刻意放緩了步速。窄窄的鄉間小路上只有他們兩個人,景臻站的位置稍高,陸昀清站的位置略低。他卻能平視她,在她看過來時將目光接過去:“我能問一問,你今天為什麽不理我嗎?”

陸昀清的後腦勺又開始刺痛,他想起三年前也是這樣問她為什麽要分手。而景臻當然不會給他任何答案,她絕情地,沒有任何留戀地走了——幸虧她沒有說那句經典的“我們分手以後還可以做朋友”,否則他會將她啃的一口都不剩,更不可能讓她輕松離開。

景臻總是指責他冷漠,傲慢。但在他看來,景臻才是那個骨子裏冷冷淡淡的人。

比如她現在看他的目光。

“好像村子裏沒有哪條規定我必須要回應你的話吧,陸總?”景臻的理由找得心不在焉,但聲音冷淡,“我還有事,先走了。”

“你說的事是康馳宇的事嗎?”陸昀清的身體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正前方。他沒阻攔她的腳步,卻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冷笑,聽起來有十足十的不滿。景臻認為造成現在的局面,她對陸昀清過界的舉動一再縱容也是原因之一,所以她昨晚徹夜不眠地反思,決心要改變這種情況。

現在談一談是最好的決定,但是她口才不比陸昀清這個生意人,很有可能不僅沒講清楚道理反倒被他說服了。

“陸昀清,你是不是覺得我和你分手的事情讓你的面子——啊,不是,上次你說過你的感情也受傷了。讓你的面子和感情受傷的事情我已經道過歉了,而且我作為和你交往的一方,就未必沒有在這段感情中受到過傷害,”景臻向後退一步,“所以我們扯平了。”

陸昀清沒料到她會突然開始這樣的談話,向四周望去。

村民們都陸續回家,房屋上方飄起淡淡的炊煙。從山谷裏吹來的風將景臻寬大的長袖吹的鼓起來,她身後是相當美妙的夕陽,將她的臉龐染的輝煌絢爛,惹得他還沒來得及生氣已經覺得心動不已。

陸昀清第二次覺得自己沒出息,上一次是小學某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數學考試考了119分。

他沒說話,先讓涼風將心內這股混雜著酸意的悸動吹出去。直到一分鐘以後才認真地看向她像橙子味巧克力似的臉:“景臻,那晚你答應過我,既然已經過去三年了,我們可以繼續做朋友。”

他低頭看著她:“可是朋友之間不會上床。”

景臻感覺自己的脈搏被憑空的誰抓了一下,又松開。

她不應該混淆性與愛的概念,也必須分清楚朋友和戀人的區別。但她並不是分不清楚,而是不想給陸昀清一個“同意和好”的答案。但這都是陸昀清的錯,他引誘她,現在反倒轉過頭逼問她如何處理他們之間的關系。他早有預謀,把她置於道德上處於負面的那一端,她還有什麽可說的?

景臻撓了撓自己的下巴:“誰說不會的?我們不是上了嗎?你還很快樂。陸昀清,和朋友做愛這麽快樂,你真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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