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乎】

關燈
【在乎】

景臻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她的眼裏沒有失望,只有一種像是早就料到會如此的淡然。陸昀清凝視她的眼眸,沒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的反應。

她掀起自己的遮陽帽看他,語氣不冷不熱:“陸昀清,我知道你是這樣的。”

他驀然怔住。

“你什麽都有,也從來不需要在乎別人的感受。你可以隨便威脅我,威脅我要把農場改掉,也可以找村裏的幹部和我談話,只要你能達成目的,你什麽都會做,”景臻看著他,聲音變輕,“兩年了,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陸昀清的喉嚨一緊。

景臻的語氣無疑是給他當胸來了一刀。因為他不是真的打算動景臻的農場,他知道那是她的心血。這樣說不過是氣不過那天她說有心上人的事情,想看她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把自己的心上人“供述”出來。

卻意外得到了她對於他的評價。

終於。

陸昀清胸口發悶,一陣又一陣的堵,連呼吸都有點困難了。能從景臻這裏得到評價固然很好,可是他又因此得知了他在她心中的全部形象——至少是占百分之八十的。他收起笑容,靜靜地看了她一眼。

“在你心裏我只會威脅你嗎?”

他壓下她的草帽:“景臻,我以為我在你心裏還有一點好。”

景臻沒理他,推著小推車走遠,獨留陸昀清在原地。

方旋猶豫要不要上前,輕輕走過去:“陸總,劉書記在等您了。”

陸昀清淡淡地瞥他,又低頭看鞋上被獨輪車碾出的灰痕。他順著景臻小推車壓出的印子向前走,他跟在她身後,腳步越來越快。景臻也察覺到身後有人在靠近,她把著小推車的把手,加快步速,像火箭發射一般向前跑去。

她健步如飛,陸昀清的步子同樣快。

於是路上就出現了競走的兩個人,景臻像甩掉跟蹤狂似的向前跑,陸昀清就像抓賊一般向前追。

景臻一路奔回自家的院子,趕緊回頭插門。

鐵門即將關上的一刻,陸昀清的手擋在了門前。但是他的動作還是晚了一點,所以手被鐵門夾住,連同他的腕表一起被鐵門正義執行。鉆心的痛楚從腕上傳來,鈍痛難以忽視。景臻“呀”了一聲將門打開,對上陸昀清發青的臉。

景臻心想自己真是出息了,居然能一句話把陸昀清氣成這樣。

以前陸昀清生氣都會悶上半天不說話,臉冷得像北極人,把她嚇得一直看他眼色。雖然發生這件事的前提是下暴雨,景臻準備從學校的圖書館出來時在二樓的樓梯看到外面在下雨——每次下雨圖書館出口前的積水都很深,為了不弄濕鞋子,景臻選擇從側面的窗子降落到圖書館的左側。

於是她抓著欄桿從二樓徒手爬了下去。

這個視頻被其他同學拍下來傳到了網上,她還因此在表白墻和某短視頻網站小火了一把。

他的手扶在鐵門門邊,語氣聽起來很正常:“臻臻,所以你對我們的感情就只有這一句話的評價嗎?”

“也不是。”

景臻抿了抿唇:“還有一句,三年同行不過與虎謀皮。”

“……”

陸昀清聽到自己的呼吸在顫:“景臻。”

“而且這不是我對我們感情的評價,是我對你的評價,”景臻糾正他,目光向他手上一斜,“你威脅我,我說這句話難道很過分嗎?”

他簡直恨的牙癢癢。

景臻就這樣雲淡風輕的把小推車推到一邊,摘下草帽開始洗手。

她用掌心的冷水貼著頭發擦了擦,把碎發貼著頭發向後縷,然後捧著水流認真地洗臉。陸昀清站在有陽光處望著她,想起那些年的晚上。景臻從學校裏跑出來和他住,白天她剛排練完五四活動。

景臻坐在鏡子前卸妝,洗完臉後坐到他懷裏。

她用洗臉巾擦著臉上的水珠,說著白天學校發生的事情。陸昀清聽著她滔滔不絕,看了一會兒文件就去堵她的嘴。景臻的手到處亂抓亂摸,摸了一陣要走。最後那聲音終於堵住了,換成了別的聲音。

景臻咬著他的肩,用臉蛋蹭他。

她為什麽不愛他了?

陸昀清走過去,在她身後停下腳步。

景臻從晾衣繩上抓毛巾,抓了幾下沒抓到,然後毛巾湊到了她臉前。

她睜開眼睛從他手上拽過毛巾,純棉毛巾剛蓋上臉,馬上被拉住。陸昀清的身體擋住了她前面的光線,被鐵門夾出血瘀的手擡上去將毛巾輕輕下拉。

他註視她柔軟的睫毛和潮濕的眼睛,低頭快速地吻了上去。

景臻打了個激靈,嘗到他唇上薄荷的涼氣。

陸昀清彎著腰低頭親吻她,游移的唇瓣向內奪走她的呼吸。景臻的腳暫時生根,因為震撼一時之間沒回過神。她向後倒退一步,身體抵上洗手池。陸昀清在奪走她的呼吸,奪走她上一秒的思考——

她睜大雙眼,猛地擡手將他推出去,響亮的一個耳光隨之揮出。

陸昀清的腳步很穩,左臉被打得輕輕歪向一邊。

他看向氣喘籲籲的景臻,沒有任何被打耳光之後的憤怒,反而冷靜地擡起手摸向臉上的指痕。他已經太久沒有接觸過她的身體,以至於他覺得被打一巴掌也是一種能和她親密接觸的方式。至少今晚他不會再失眠,不會再痛恨她頭也不回地離去。

景臻用手背蹭了蹭嘴巴,眼睛瞪圓了:“陸昀清,你滾出去。”

她沒有料到陸昀清這樣做是因為陸昀清的性格基本和“沖動”沒有關系,他明明不是那種會因為被拒絕而失去理智的人。

她冷靜下來,用手拍著自己的臉。

景臻指向大門:“你走吧,如果你下次再這樣,我不會讓你再進這個院子。”

她扯著毛巾向屋內走去,邊走邊罵。

陸昀清看向鏡子中的自己,臉上的指痕讓他看起來十分狼狽。

他擡手輕輕撫摸指痕,臉頰發熱脹痛。

景臻在直播裏經常講自己如何拳打腳踢前夫和惡婆婆,他在屏幕前看著她繪聲繪色地編故事,想象她再次進入自己懷裏的感覺。

景臻還在乎他。

他轉過頭,擡起被鐵門夾出血瘀的手按在洗手池的下方,拿準角度猛然向上一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