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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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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靜如無所謂地笑,“無妨的。畢竟我還未及笄,也梳上發髻了,夏天穿狐裘,也沒什麽吧,你家鄉君不會怪你的。”

“可現在是盛夏時節,奴婢擔心您的身體!您……不熱嗎?”

“這是小事,我受得住。”說罷,沐靜如率先邁開腳步,走出偏廳,向花廳走去。

歆寧鄉君等人卻不在花廳之中。

花廳廳門緊閉,有等待的侍女看了沐靜如一眼,又看一眼說道:“鄉君在廳外。”

兩名侍女攙扶她。

廳門轟然打開,沐靜如站在了眾人面前。

☆、連環

雪一樣絨白的狐裘下,是纖細卻柔韌似竹的身形。

瑩白的面容在柔柔絨毛上若隱若現,一雙大眼漆黑如墨,帶著隱隱的笑意悠然,既不倨傲,也不討好,以仿佛仙宮幻境中才有的仙子降下凡塵的姿態,帶著新奇的神情望向眾人。

那眉心漸漸變幻而成的一點碧藍反倒顯得沒有那麽觸目驚心。

安靜得出奇。

於思敏先笑了。

“沐姐姐你怎麽想到這個的?好有趣呀!就是有點熱吧?”

“不錯,相得益彰。”歆寧鄉君跟著笑道。

其他人也回過神來,紛紛附和著歆寧鄉君,說著恭維的話。

沐靜如不動聲色觀察著每個人的神情。

歆寧鄉君的神情非常自然,並沒有一絲的意外或者不悅,好像她沒有按照預定安排的那樣做,也沒什麽影響似的。

反倒是於思敏的表情有些勉強,笑得也是幹巴巴的,似乎還有點酸酸的樣子。

難道她想錯了?要害她的人不是歆寧鄉君?

沐靜如有些迷惑了。

忽然,在女孩子中間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幾個人交頭接耳地說著話,一邊說還一邊指著沐靜如身後的方向。

沐靜如回身順著看過去,就看到花廳之後的怪石假山頂立著幾道長短不一的身影,看那身形絕不是女孩子。

歆寧鄉君也註意到了這邊的騷動,笑著安撫,“噢,那是我哥哥和他的朋友,路過罷了,不用在意。”

那幾道人影確實很快就不見了,那幾個略有些驚慌的小姑娘被安撫住了。

可沐靜如卻覺得很不舒服,仿佛有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似的,如芒在刺。

“姑娘,您怎麽出汗了?”旁邊的侍女說道。

沐靜如趁機要求退場,“鄉君,可否容我換下來,真的有些熱了。”

歆寧鄉君笑得溫柔和煦,“當然,快去吧。多謝你讓我一償宿願呀,沐妹妹。”

沐靜如連聲不敢,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就要回到偏廳。

熊仲月卻忽然站了起來。

“沐姑娘,我覺得你還是等等得好。”

沐靜如驚訝地看她,“為什麽?”

有人露出了然的神情。

熊仲月向來爭強好勝,今天的座次排在了別人後面,詩作也不甚出彩,現在更是在外貌上被這個名不見經傳,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丫頭給壓得低低的,現在站出來發聲,當然是為了找麻煩了。

在座的倒有一多半抱有這樣的想法。

梅津津卻看向歆寧鄉君,只見歆寧鄉君笑著點頭,看熊仲月的眼神中帶著明顯的讚賞。

梅津津不禁為沐靜如擔心。

怎麽就選了狐裘呢,熊仲月十有八|九不會讓她好好地退場了。

果然,熊仲月說道,“沐姑娘,你可能不知道。這冰精石是個極罕見極玄妙的物件。它可不僅會因為光亮變幻顏色,也會因為冷熱而出現不同的內景呢!

“有的冰精裏邊,遇到冷,能夠看到冰原雪海,要是遇到了熱,就有可能看到荒原沙漠,還有可能看到噴火的山林,非常有趣!

“我曾在一本古書上看到過相關的記述,從來沒有親眼見到過呢!這次,托鄉君的福,有幸得見,要是不試試看,真是有些不甘心呀!”

沐靜如警惕地看著她,“那需要我做什麽嗎?”

熊仲月說的言之鑿鑿,不見得是假的,可要是相信她只是覺得沒看到奇妙的物件而覺得不甘心,沐靜如自問自己也沒那麽傻。

熊仲月笑道,“很簡單啊,你已經穿了厚衣裳,只要再用些酒水,體溫自然就升高了,大家也就可以看到奇妙的內景了!”

不僅不能脫掉狐裘,還要再用些酒水?那她豈不非得中了暑熱不可?

“熊姑娘真會說笑,”沐靜如不答應,“想要熱還不簡單麽?拿熱水來不就好了,把這冰精石泡在熱水之中,豈不是更加便宜?”

這回熊仲月還沒說話,在座的就有熊仲月的跟班毫不客氣地笑了起來。

“沐姑娘,你是第一次聽說這冰精石吧?”她們誇張地笑道,好像沐靜如說了一個笑話似的,“這冰精石最是嬌貴,只有在活物的身上才會有這種種玄妙,若是在那些死物上,不但可能沒有奇景不說,落在熱水裏反而會化掉!你難道不知道嗎?”

沐靜如暗地裏撇嘴,有什麽了不起的?這麽奇怪,沒準是個很邪氣的東西呢!而且,就算再怎麽奇麗的小景觀,也是這些人看得到,她卻是看不到的,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誰要做!

但她反駁的話卻確實沒用了。酒絕對不能喝了,可怎麽辦呢?

眼見著熊仲月執一壺酒,一臉陰笑地端著酒杯走過來。沐靜如當機立斷,立即扮起了柔弱。

“哎呀呀!我怎麽有些暈了?”她扶著額頭,眼睛一閉,身子一歪就往旁邊倒了下去。

不出她意料,驚叫聲中有人接住了;可出乎她意料的,也有東西潑到了她的身上。

酒液沾染了她裙擺,滲進了裙子裏,沾到了皮膚上,涼涼的,一大股酒味隨之彌漫開來。

沐靜如閉著眼睛,聽著熊仲月假惺惺向那些忽然圍上來的人說著抱歉的話,“她突然倒了,我只是想扶住她!”

居然還有人相信,“大家都知道不怪你,你是好心。”

沐靜如努力克制自己。

要忍,必須要忍,小不忍則亂大謀,現在忍過去,總好過真的熱壞生病,更好過喝得迷瞪瞪,被人陰了都不知道。

一絲溫熱從右手腕上傳來,是有人在扶她的脈。

“是熱著了,”梅津津的聲音在左近響了起來,“歆寧,她這樣子不能再喝酒了,裙子也臟了,得找個地方換下來。還有,這冰精石,你收起來吧。”

溫熱的手指輕巧動作,沐靜如就覺得額頭上一直以來的點點涼意離開了。

她不由松了一口氣。

歆寧鄉君嚴肅地說道,“似乎有些嚴重,我看還是請大夫進府來瞧瞧得好。”

沐靜如立刻緊張起來,要是大夫來了,她豈不就露餡了?

手指卻被輕輕地捏了一下,梅津津說道,“歆寧何必呢?國公爺本來就不喜歡你辦這些,興師動眾的,明年不是更難了?而且你忘了嗎,我略通醫術的,這點小毛病我有辦法,我跟著去就好了。”

歆寧鄉君沈默了許久。太陽照在狐裘上,熱氣烘著身體,酒氣蒸騰,沐靜如覺得自己光是聞著酒味都要醉了。她要裝不下去了。

梅津津蹲了下來,用手輕輕拍了拍沐靜如的臉蛋,“沐姑娘,你好點了嗎?能走嗎?”

沐靜如立刻明白過來,輕輕把眼睛掀開一條縫,有氣無力地說道,“……好多了。”但還是在梅津津的肩膀上時不時地滑落。

“好吧,”歆寧鄉君終於做了決定,叫來兩名侍女一一吩咐。

“去找沐府的丫鬟拿換洗的衣裳。”一名侍女應聲而去。

對另外的侍女則說道,“帶表姑娘和沐姑娘去戲墨齋換衣。”又說,“表姐,那沐姑娘就麻煩你了。”

梅津津笑著應了,和這名侍女一起扶著沐靜如往湖上曲折回廊走去。

於思敏和梅沁沁已經穩住了因為沐靜如的暈倒而有些亂的場面。

歆寧鄉君看著梅津津和沐靜如的背影,淡淡地瞥了一眼旁邊捧著木匣恭身而立的美貌侍女。

侍女福了福身,不著痕跡地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

換了衣裳,酒氣也散了,沐靜如神清氣爽。

“謝謝你,津津。”趁著屋裏服侍的人都退了出去,沐靜如眨巴著眼睛向梅津津輕聲道謝。

梅津津渾不在意地笑笑,“我也幫不了你別的。”她也有她的目的。“你還想留下來嗎?需要的話,我可以向歆寧說你需要休息。”

沐靜如立刻點頭。

若是有了梅津津的佐證,她這個“病患”向主人家請辭也會顯得更合乎情理。

不過,梅津津八成就會讓主人覺得掃興了,這樣好嗎?

好像知道沐靜如的想法似的,梅津津眨了眨眼,“我們這是互相幫助,各取所需!”她說道。

沐靜如雖然不懂,卻也不太在意。

歆寧鄉君之前從來沒有叫過梅津津表姐,剛剛卻叫了,好像就是叫給她聽的,告訴她親疏有別。

但不知怎的,越是這樣,沐靜如越是覺得梅津津可信。

做戲要做足,走到門口,沐靜如便又恢覆成病歪歪的樣子,半靠在梅津津身上,推門走出了房間。

一片碧波湖面映入了她的眼簾。

她忽然身子一僵,想起了剛剛聽到的歆寧鄉君說的話。

“津津,”她咽了咽口水,艱難地問道,“這裏可是戲墨齋?”

梅津津一邊扶著她,一邊隨意地回答道,“是啊,這裏是歆寧的書房。哎,你別起來,歆寧正往這邊看呢。”

遠處歆寧鄉君真的遠遠地看了過來。

沐靜如手指顫抖,慢慢地向掛在腰間的荷包摸去。

作者有話要說: 親眼目擊一處錯誤,已改。

☆、失足

一顆圓潤滑涼的石頭一樣的東西。

沐靜如心底一片冰冷。

什麽時候?什麽時候放過來的?

湖對岸的歆寧鄉君站在湖邊正向她們這邊看過來,不知怎的,沐靜如覺得似乎看到了她臉上計謀得逞的可怕笑容。她忍不住顫抖起來。

走過去,就會有人說起冰精石。然後她們就會發現冰精石不見了,緊接著就是盤查甚至搜身,證據確鑿,她百口莫辯!

噩夢在等著她,只要她過去,就會吞掉她!

彎彎折折的九曲橋在沐靜如眼前旋轉起來。

要是她永遠也到不了對岸多好!

梅津津察覺到了沐靜如的變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你怎麽好像真有些熱呢?”

沐靜如看了看梅津津,低聲問出一句話,梅津津楞了,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沐靜如立刻就非常不耐煩地揮開了梅津津的手,又推開了她,自己顫顫巍巍地站在了橋上。

“才沒有呢!”沐靜如不滿地說道,“我已經好了,不信我現在就可以走給你看。”

梅津津皺起了眉頭。“阿如,你怎麽了?!”

“真的,我能走。”

沐靜如臉紅紅的,好像喝了酒似的,歪歪斜斜把走上來要扶她的國公府侍女也推開,誰知這一推力量卻用過了,她身子一晃,就失去了平衡一頭向橋下栽去。

“小心!”梅津津和公府侍女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叫道。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雕著牡丹的漢白玉欄桿也才剛過膝蓋,只聽撲通一聲,沐靜如一頭栽下橋,掉進了湖裏面。

“救命!”她在湖水裏浮浮沈沈地掙紮,努力把頭露出水面,卻敵不過向下的力量,再度沈了下去。

侍女慌了,湖岸上的歆寧鄉君和其他的官家小姐也慌了,紛紛跑到了湖邊,卻只會大呼小叫,什麽忙也幫不上。

看到這種情形,梅津津反而鎮定下來。

沐靜如落水前說的話清晰無比的出現在她的耳邊,“你懂怎麽救溺水的人嗎?”她是這麽問的。“救我。”她是這麽說的。

不是意外,沐靜如是故意的。

可為什麽呢?

現實不容梅津津多想,她既然點了頭,就是答應了。

“叫什麽!”梅津津沒好氣地說道,“看湖的婆子肯定識水性,趕緊去找!”

侍女應聲而去。

然而,到底還是晚了點,沐靜如被幾個婆子從湖裏托到岸上的時候,已經灌了一肚子的水,氣息奄奄,有進氣沒出氣了。

熊仲月臉色煞白,十分驚恐,“她,她不會就這麽死了吧?”說起來,沐靜如要到湖對岸去換衣裳也是因為她,要是沐靜如真就這麽死了,那她豈不成了殺人者!

想到這,熊仲月不由得哭了起來。

梅津津則摸了摸沐靜如的心口,摸到一絲溫熱,立刻站起身來。

“別哭,人還沒死呢!歆寧,我需要一個寬凳子,一床棉被和棉枕。”

歆寧鄉君沒有反應,定定地看著沐靜如,臉色陰晴不定。

梅津津大聲重覆了一遍。

所有人都向歆寧鄉君看了過來,她這才如夢初醒般地說道,“噢,好的,我這就安排!”

梅津津左右看了看,又說,“再去找塊平整的大石頭。”

侍女露出為難的表情。

歆寧鄉君解釋道,“表姐,你看我們府裏哪有這樣的大石頭呢?”

靖國公府,靖國公的孫女都說沒有,那就是沒有了。

梅津津一眼瞥見了戲墨齋,“那就拿兩本典籍過來!救人性命,比在書架上落灰有功德。”

侍女又猶豫了,看向歆寧鄉君,歆寧鄉君瞪了她一眼,“表姑娘說得對,還不快去!”

兩本厚厚的古書很快被拿來。

梅津津需要的其他物件也一一就位,梅津津便指揮著眾人,布置起來。

那不知是什麽年代卻保存完好的古書被墊在了寬凳子的一只凳腿下,軟軟的棉被疊了幾折平鋪在凳子上,枕頭則塞進凳子和棉被中間,高高隆起。

沐靜如被扶了過來,橫趴在隆起處,梅津津則緩慢地搖動著這翹腿凳子。

搖了幾下,沐靜如要滑下來來,這樣下去根本就起不了作用,眼看著沐靜如臉上漸漸發青,梅津津急躁起來。

“歆寧,你的侍女呢?我需要幫忙!”

歆寧鄉君沒動,說道,“表姐,你這樣能救人嗎?現在不是應該立刻去請大夫嗎?如果沐姑娘因為這樣不治,應該算是誰的責任呢?”

饒是梅津津再好的涵養,口氣也忍不住重了起來。

“請大夫現在就請,並不耽誤我的治療,要是出了問題算我的!不過我現在需要幫忙,你能派個人來嗎?”

歆寧鄉君優雅地搖了搖頭。“表姐,抱歉,我並不是不相信你,只不過,我得為靖國公府的名聲考慮。”

梅津津看向其他人。

目光所及處,原本爭相恐後圍觀的官家千金紛紛向後退去。

“熊仲月?”

熊仲月倉皇搖頭,“我,我害怕!”

梅津津心越來越沈,沐靜如是知道她的本事才把性命托給她,可她就要因此辜負托付了嗎?

這時,一個人影從人群裏鉆了出來。

“姐,要做什麽啊?”

梅沁沁睜著大眼睛站在了梅津津面前。

妹妹在她這一邊!

梅津津幾乎喜極而泣,“只要扶著她,別讓她滑下來就好。”

“太容易啦!”梅沁沁樂呵呵的,“好像還挺有趣!”

這個孩子,梅津津心中欣慰,手上控制著力道,慢慢地晃動著凳子。

時間一點點流逝,隨著凳子的晃動,有水從沐靜如的口鼻中流了出來。漸漸地,有膽子大一點的姑娘湊了過來,“她好像臉色緩過來了。”

梅沁沁得意地說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救的,我姐哎!”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沐靜如咳嗽著醒了過來。

“我想回家。”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歆寧鄉君陰沈著臉,“去找沐家的丫鬟,讓府裏的侍衛護送沐姑娘回府。”

梅津津說,“歆寧,不用那麽麻煩,我和沁沁可以送她一程。”梅沁沁看了看歆寧鄉君,又看了看梅津津,沒有說話。

正這時,有人驚慌失措地跑了過來。

“鄉君鄉君,不好了!冰精石不見了!”

到底還是來了。

一陣兵荒馬亂的問詢,昏昏沈沈的沐靜如也不能幸免,不過這回那些人卻註定要失望,她們若想要重新見到那塊冰精石只有去湖裏找了。

沐靜如在徹底陷入昏迷之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

“為什麽?”梅津津在離開之前這樣問道。

可即使沐靜如被送回了自己的屋子,重新躺在舒適的床上,享受著周嬤嬤和蓮霧蕓香後怕的噓寒問暖的關切時,她也給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如果不算前世的話,這應該是她第一次見到歆寧鄉君。

之前從來沒見過的人,能有什麽深仇大恨,讓一位堂堂的禦封鄉君,靖國公的得寵孫女煞費苦心地栽贓陷害她這個從邊城來的鄉下丫頭呢?

沐靜如想不出來。

“到底為什麽呢?”她喃喃地說道。

有人笑了起來。緊接著,一個人從後窗翻了進來。

沐靜如餘光看去,看到如行雲流水一般的動作,嫻熟無比。

他怎麽又來了!沐靜如相當熟練地翻了個白眼。

這次寧斐是穿著朝服來的。

沐靜如曾經看她爹沐尚先穿過朝服,寬袍大袖,玉帶掛在外面,饒是她爹看上去儒雅修文,穿著那朝服也顯得有些臃腫。

可這樣的朝服穿在寧斐身上卻很不一樣。

他也沒按照正經朝服那麽穿。本來裝飾用的玉帶不見了,一條玉質腰帶取而代之,勒出了勁瘦的腰,襯出了寬闊肩背與修長雙腿。

寬袍大袖被他從臂彎處就給截短了,裏邊的窄袖也用布帶束起,顯出了結實堅韌的手臂線條。

“怎麽樣,沒見過吧?是不是看著很新鮮?”寧斐笑道,臉上就差寫上“你快來誇我”幾個字了。

沐靜如收回了目光。

好看是好看,他一直都是好看的,就算以前只有個魂的時候也是非常好看的鬼魂。

可這跟她沒什麽關系,他能隨隨便便闖進她閨房,她可絕不要做出誇男人這種輕薄事。

“你外祖父允你這麽做?”

寧斐高深莫測地笑,“不僅允了,還準我推廣。”說著,他坐到桌子前,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一口,嫌棄地搖頭,“待客不周也就罷了,怎麽連點好茶都沒有,次次都這麽難喝。”

沐靜如身體還有些不舒服,只勉強靠著坐了起來,被子擁在胸口,不太高興地看著他。

“茶也不好,待客也不周,那你來做什麽?”

寧斐又喝了一口,“雖然茶不怎麽樣,不過好在沒有下毒,喝著安心。你呢?在靖國公府裏,也沒吃好喝好吧?喔,不對,你喝好了,喝得很飽,哈哈。”說著他惡劣地笑了起來。

這話聽著就有點不對了。

難道靖國公府裏面發生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

沐靜如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花廳外,她感覺到的那道視線。

“你當時也在那!”

☆、驚聞

“你當時也在那兒!”

這是肯定句,不是問話。

寧斐沒否認,他斜睨著沐靜如語氣不屑,“是啊,齊家不是只歆寧一個主子。而且,不僅我在,於二郎也在,我們都看見你蠢得沒邊,掉進水裏差點沒命的事了。”

他果然看到了。

沐靜如不禁苦笑。

他說她蠢,可若是不蠢的話,她能怎麽辦呢?如果不犯蠢跳湖的話,她怎麽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沒有任何風險地把那冰精石扔得遠遠的呢?

也許她現在已經名譽掃地了。

過了好一會兒,沐靜如才反應過來寧斐的話裏還有一個人。

“你說於二郎?”

寧斐一看沐靜如的表情就猜到了,不禁笑了起來。

“不會吧,你不是口口聲聲要嫁進於家的?居然連於廣景排行第二都不知道。”

還真的是啊!

沐靜如有些心虛,這樣一說她也想起來了。之前確實聽過和她定親的人是於尚書的嫡次孫,那也就是排行第二的了。她一時沒想到而已,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我又沒必要知道這些,”她說道,“沒人規定定了婚約就一定要知道對方的情況啊。而且,不就是個排行嗎?有什麽大不了的。我識得於夫人,還和於姑娘交情不錯,於夫人待我像親生女兒一樣,這些不比那種紙面上口頭上的東西強多了!”

越說她越覺得理直氣壯。

就是這樣的,她為什麽要心虛呢?她根本就沒什麽可理虧的嘛!

“想不想知道於廣景看到你之後是什麽反應?”寧斐問。

“不想,”沐靜如幹脆利落地說道,“無非也和你一樣覺得這個人好蠢,不過他不會知道我是誰的。”

她都沒見過於廣景,於廣景難道就見過她了?

對於廣景而言,沐靜如三個字大概就是庚帖上的名字而已,根本不會和他今日在靖國公府上見到的跳湖的蠢丫頭聯系上。

只要聯系不上,於廣景是怎麽想的她才不在意呢!

不過,沐靜如想到了另一件事。

“你沒告訴他吧?”她問道。

寧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覺得呢?我看起來有這麽無聊嗎?”

這……沐靜如可說不好。

不過寧斐心情不佳她倒是感覺到了。

“你在靖國公府遇到什麽事了嗎?”說著她從床上跳了下來,坐到了寧斐身邊。“你是去靖國公府問馬匪的案子嗎?是不是遇到什麽難題了?要不要說出來,我幫你參詳參詳?”

寧斐忍不住笑,“就你?算了吧。”

也是,他一定有自己的幕僚,有自己的人馬,怎麽會需要自己的意見呢。

沐靜如訕訕的。

不過,寧斐總算是真的露出了笑容。

他一笑,就好像寒冷冬日露出了太陽,冰山悄悄融暖,就連空氣仿佛都輕快起來了。

“是你需要參詳吧?”寧斐笑道,“我也算半個京城人氏,就算有什麽不知道的,也能想辦法知道。說吧,你遇到什麽事了?”

雖然說她蠢,卻沒問她為什麽要跳進水裏。

雖然說得很尖刻,可最後還是問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

沐靜如吸吸鼻子,忽然有點想哭,之前對周嬤嬤和蓮霧都不能說出口的話,輕而易舉地就溜了出來。

“我好像得罪了歆寧鄉君,可問題是我不知道哪裏得罪她了。”

“你不知道嗎?”

沐靜如搖頭,可憐兮兮的樣子,好像一只迷了路的小狗。

寧斐收回目光,嘆了口氣,那樣子好像他真的知道些什麽似的,沐靜如不禁緊張起來,豎起耳朵,生怕錯過關鍵的內容。

“你非要嫁進於家不可嗎?”寧斐卻忽然問道。

怎麽又說起了這件事呢,沐靜如有點失望,而且,寧斐的用詞挺奇怪的。

“我沒有非要啊,”她不禁糾正道,“這是我娘給我安排的,是父母之命,我要完成我娘的心願,就是這樣。可這跟歆寧鄉君有關系嗎?”

“也就是說,無論怎樣你都要嫁進於家。”寧斐徑自總結道。

可以這麽說。

沐靜如點了點頭。繼母曾經告訴過她,父親把她娘平常的衣服和那些用物要麽燒了,要麽給她娘做了陪葬。除了她娘帶來的嫁妝,日常用的並沒有什麽留下來。

這門親事是她娘實打實留給她的東西。

還有那於廣景的母親郭氏,更是她娘從前的閨中摯友。

但這些就沒必要告訴寧斐了,沐靜如呼出一口氣,用手指在桌子上畫圈圈,轉移話題。

“不說這個了,其實,歆寧鄉君的事請也沒什麽的,你不知道的話也沒關系。反正以後我也不想再和她有什麽牽扯了。”

寧斐呵呵笑了起來。

“你覺得有些事情是你能決定的麽?只要你想嫁入於家,跟歆寧的牽扯就不可能斷。”

什麽?!

沐靜如猛擡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寧斐卻輕輕抿了一口茶,一派雲淡風輕。

“你沒想錯,我的消息也沒錯,歆寧和你的未婚夫於廣景已經私定終身了。這,就是她厭惡你的原因。而你,今天差點就遂了她的心願。”

她今天差點死了。還是自己跳的湖。

若是梅津津那裏出了什麽差錯,她現在可能已經不在了。

“後怕麽?”

沐靜如抱著肩膀,先搖搖頭,又立刻點了點頭。

她怕。

原來前世和今生的那些事並不是她哪裏做錯了,得罪了人卻不自知。而是歆寧鄉君,於廣景和於思敏他們做錯了,他們想要稱心如意,卻要她來承擔後果。

“你想怎麽做?”寧斐問道,“不論你想做什麽,我都可以幫你。”包括體面地退婚。

“於廣景知道麽?”沐靜如卻開口問道。

就算是這樣,她也不願意放棄和於家的婚事嗎?

她甚至不完全相信自己。

寧斐忽然自嘲地笑了起來。

“也許,你可以自己問問他。”見沐靜如詫異地看過來,寧斐說道,“你說的沒錯,於夫人對你的確不錯,堪比親生女兒。有她站在你這邊,或許你可以爭取看看,誰勝誰負尤未可知呢!”

說著,他身形一閃,人就到了窗外。足尖輕輕一點,便如同一只巨鷹般掠過高墻決然飄遠,幾個起落就不見了蹤影。

沐靜如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周嬤嬤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

“姑娘,於大夫人聽說了您落水的事,專程看望您來啦!”周嬤嬤掩不住歡喜地說道。

**

沐靜如落水的時候,於大夫人郭氏正在靖國公府上做客。

梅津津要的那幾樣東西,鬧出了些許動靜,郭氏也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經過。

她是知道小兒子廣景和靖國公府上的歆寧鄉君之間的一些事的。因此,她可以確定,沐靜如出事,絕不像那些下人口中所說的那樣只是意外或者沐靜如自己的過錯的。

郭氏不禁膽戰心驚,再也坐不下去了。離開的時候,還派人找來了正在和靖國公世孫吟詩作畫的於廣景,命於廣景送她去沐府探望沐靜如。

一路上郭氏細數和歆寧鄉君在一起的種種弊端,但於廣景卻始終不發一言,轉著臉去看外面的車水馬龍,只留給郭氏有一道背影。

郭氏最後說道,“嬌滴滴的一個小姑娘,心怎麽就這麽狠?怎麽說算計就算計?你們的事情,和人家沐姑娘有什麽關系!再怎麽說,那也是一條人命啊!”

於廣景終於回過頭來。

坐姿筆挺,眉眼彎彎,溫潤如玉,俊秀斯文。

“母親您別急,”他笑著說道。“您的顧慮兒子知道的,我和歆寧沒什麽的,小孩子間的一些玩笑罷了。她不會當真,我也不會放在心上的。您就安心吧。”

郭氏盯著於廣景看,“真的?”

於廣景笑容不變,恭敬卻疏離,“當然了,兒子什麽時候騙過母親呀。”

郭氏頹然垂下眼。

三四歲的光景便被留在京中的孩子,只有年節時才能看到母親,就算他想騙,也沒有機會。

“沐姑娘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女兒,也是前任戶部尚書的外孫女,人生的漂亮,性格也溫婉。況且沈家雖然沒人了,但沈尚書的風骨一直深得讀書人敬重。相信母親,母親不會害你,這門婚事對你百利而無一害。那靖國公府雖然現在花團錦簇,可畢竟事關後宮正統,我們於家向來也不參與這種事的,你二叔二嬸他們是沒有辦法,但母親真的不希望你牽扯進去啊!”

郭氏幾乎是哀求地勸說著。

於廣景抿了抿薄唇,開口說道,“母親,我們到了。”

話音未落,馬車便停了下來,他一掀簾子率先走了下去。

☆、心悅

奢華卻清靜的南熏殿中,寧斐叩拜起身,鳳眼微垂,長身玉立,高貴優雅,威儀自存。

端坐在龍案之後的興帝從奏章中擡起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好好,真是好孩子!”他放下奏章,笑道,“短短一個月,就把金吾衛整治得井井有條,楊成向來不服人,有時連朕的面子都不給,也對你讚不絕口啊!說說,你是怎麽做到的?”

寧斐擡起眉眼,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不會吧?楊大人沒罵我?當著我的面,他都說我不知天高地厚呢!”他驚訝地說道,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他沒在奏折裏罵我就不錯了,怎麽會誇我?外祖,這好奇怪啊!”

這才是十六歲孩子該有的樣子,他的外孫就算外表再怎麽像大人,心裏也還是個孩子。

孩子的心裏沒有對錯,卻知道誰對他好與不好。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皇帝放心地笑了起來,“楊成是擔心你再呆下去繼續給他惹麻煩,想要恭恭敬敬地把你這尊大佛送走呢!”

寧斐垮下了臉,“外祖,您怎麽也這麽說呢!我的確抓到了很多馬賊啊!您想想,現在是太平的時候,他們只是占一座山一道嶺,我們能騰出手來對付他們。可要是外敵來襲,我們分身乏術,那時他們再跳出來搗亂,那才要後悔莫及呢!”

說他是孩子,還真就像孩子一樣越說越不像話了。

皇帝皺起了眉頭,剛要說話,一道嬌柔軟糯的聲音響了起來。

“子殊啊,這裏可是京城,並不是遼東邊境呀!”一位宮裝麗人輕移蓮步,長裙曳地款款走了進來。

寧斐向宮裝麗人躬身施禮,“拜見貴妃娘娘!”

但臉上的神情卻表明他很不服氣,等到齊貴妃在皇帝身邊落座後,他忍不住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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