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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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但是不給你吃!”

沈曼搖搖頭,一副對待幼兒園小朋友的模樣,還一邊拉開行李箱的拉鏈一邊看他的反應。

徐澤反倒笑了一聲,他的影子映在在模糊不清的站牌旁,笑聲很響亮。不過幾秒,沈曼就發現他又板著個臉了。

沈曼楞了一下,瞇縫著眼打量他。

“別看了,你自己吃吧。”說著,摘下帽子,露出一頭整齊的短發,閉上眼睛。

沈曼撕開一袋肉幹,拎著一小條牛肉,踮著腳,湊到他眼前,手故意在他鼻前晃悠。

“沈曼?”

“被你發現了!”她連忙收回手,一口將手裏的肉幹塞進嘴裏。

蟲鳴聲微微弱弱,秋天剛剛來到,天色漸深,隱隱些許涼意,從地面漸漸上升。

“是他老婆把我騙到這的。”

徐澤聞聲睜開眼,沈曼和他並排坐著,手上的肉幹只吃掉了一半,嘴裏不停地嚼著。

“你好像一點都不生氣。”

“我氣什麽?這樣的事我見多了,而且是我活該。”她的腮幫子一點兒沒閑著。

“我以為你會說你不是他的……”

“他的什麽?小三啊?”

沈曼咽下一口東西。

“對啊,我是。”

沈曼坦蕩的承認反而讓徐澤有些不自在,他思索了一會,還是開口了。

“怎麽做這個?”他的兩只手摩挲著。

“愛慕虛榮唄。”

她張大了嘴,卻只咬下一點點肉。

“怎麽?被我迷住了?”沈曼沖他眨眨眼。

“你被人扔下車,怎麽還挺高興?”

“不高興能怎麽辦?不還是一樣跟你在這嗎?”她另一只手正揉著腳,徐澤看見高跟鞋被她脫在一邊,露出紅腫發脹的腳後跟。他盡力避開眼,卻又闖進她勾人的眼眸,忽的又瞥見她纖細的鎖骨。

一股窒息的熟悉感,拉著徐澤墜入到記憶的深海。

“我見過你嗎?”

沈曼側著頭,看他。對面那個男人,衣服下一身腱子肉,一米八的個子,動動手指就能把她脖子扭斷。他的眼睛堅毅而有力量,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曼。

“當然沒有啊,除非你也去過高級會所。”

“我沒去過。”他的眼神又變得飄忽不定,幹脆又閉上眼。

“怪不得來這種偏僻地方旅游,原來是沒錢呀!”

她的聲音甜膩膩的,轉著調子吐字,徐澤微微皺眉。

在徐澤看不見的地方,她側著頭,眼神反覆瞟著徐澤左手手腕,上面系著褪色的紅色繩結。

“我叫徐澤。”

“好,等你餓死了,我會給你立一塊碑的。”

“雙人徐,沼澤的澤。”

“我,我知道怎麽寫,不會給你寫錯的。”

她依然在嚼,徐澤的耳根子就沒清凈過。

半夜,徐澤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誰!”

他忽的坐起來,視野中,一個人影正站在他前面,一把拉住那人的手腕,反到身後,繞住那人的脖子,發現這人真是沈曼,她手裏正拿著自己的手機。

“我看你才是小偷!”

他舉起她的手腕,手機頁面顯示的是一條還未發出去的消息,附帶著自己的一張照片。

“你要報警?”徐澤第一次沖她大聲吼。

“是又怎樣?”她的手指馬上就要碰到發送鍵了。

“刪了!”

他命令她,伸手就要去奪,沈曼眼疾手快點了下去。手機頁面正在緩沖,轉了轉圈,黑屏了。

“哇哦,沒電啦。”沈曼好整以暇地揚起下巴。

“你真是個瘋子。”徐澤捏著她手腕的力氣越來越大。

“疼疼疼!”

沈曼咬了他胳膊一口,又撓了他的脖子,手機這才到了徐澤手上。

“你又發什麽瘋?”他甩甩手,瞪大眼睛看這個行為古怪的瘋女人。

“我只是想讓警察來救我們。”沈曼盤腿坐下來,揉著手腕,遠處的燈光影影綽綽。

“如果你沒拍我的照片,我就信了。”他站著,居高臨下。

“那……要殺要剮隨便你咯。”她忽然發現月亮像一把鋒利的白玉鐮刀。

沒人搭腔。

“你要是不心虛,我就是拍你的照片又能怎樣?。”

半晌,沈曼說道。她轉過頭看徐澤的表情,用手拍了拍身邊的空地,那塊尚有浮灰的防水布。

他將手機放進包裏,坐下來,面容在黑夜下顯得平和,不覆剛剛那幅憤怒的樣子。

“強詞奪理。”

沈曼慢慢將頭轉了回來。剛剛在月光下,他兇悍的樣子似乎也變得柔和起來。

“你吃這個吧。”

沈曼遞給他一條牛肉幹。

“留著吧,我們還不知道要困在這裏多久。”

沈曼哼了一聲,將吃的扔到他腿上。

“愛吃不吃。”

徐澤摸了摸胳膊上凹凸不平的一排牙印,嘆了口氣,摸了摸手腕上的紅色繩結。

早上,沈曼被鳥叫聲吵醒,她坐起來,發覺自己腰酸背痛,胳膊冰涼。遠處天邊剛有些白色光亮,太陽才露出一小點金色的圓邊,估計現在才早上四五點。

“你醒了。”徐澤坐在旁邊的長椅上。

“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麽?”沈曼伸了個懶腰,走到白色行李箱旁,往外拿東西。

“繼續向前走,看看有沒有路過的車或者休息站。”

沈曼清點行李箱的東西,準備將數量爛熟於心,她看了看身後的男人。此刻,他正在收拾防水布,將四個角對折。

她安心地繼續數數,數著數著,耳邊突然響起徐澤的聲音。

“癮君子?”

沈曼一回頭,被一板藥片擋住視線。

“偷拿女人東西?”說著沈曼一把奪去。

“我們該走了。”徐澤站起來,看向遠方。

兩個人又重新踏上了這條路,長又破的青灰色公路,它向前延伸,好像永遠走不到盡頭。兩側的雜草肆意生長,枯黃半綠,足有半人多高。

嗒嗒嗒。

那女人的高跟鞋聲音又重新縈繞在徐澤耳邊。

“餵!停一下!停一下!”

一輛深綠色吉普從身後緩緩行過,最後停下來,從車窗裏探出一張胡子拉碴的臉。

“做什麽?美女?”他看起來四五十歲,短粗的手指夾著煙,吐出一串又一串白色煙霧。

“大哥,我和我男朋友搭個車,幫幫忙嘛!”沈曼熟稔地挽起徐澤的胳膊,對司機露出甜美的笑容來。

徐澤一聲沒坑,通過打開的車窗,看見副駕駛有幾瓶飲料,還有一個裝了一半水的透明塑料水壺。這個司機眼神掃過徐澤,目光落在身邊的沈曼身上。

“哈哈哈,沒問題,上來吧。”

徐澤擋在沈曼身前,自己先上了車,坐在司機的後座。沈曼尷尬地笑笑,上了車,繼續和司機攀談起來。

“姑娘怎麽來這啊?是來旅游的嗎?”

“我們本來準備爬山,但實在太累了,幸好有你這樣的好心人。”

沈曼扯下皮筋,將頭發披放在胸前。

“我家就在附近,我請你們喝點茶啊!”司機看了眼後視鏡。

“不用了,我們著急趕路。”徐澤說道。

“這麽遠的路,要想出去,得花時間呢,不如先到我家休息一晚吧。”

哢噠。

沈曼的後背一下子僵住,她和徐澤互相對視,是車落鎖的聲音。

“好啊,您可真是好人。”

“哈哈哈,姑娘,你性格可真好!”司機深吸一口煙,將煙頭扔到車窗外。

沈曼悄悄拽住徐澤的袖口,徐澤沒理她,正一動也不動地看向司機副駕駛底下。

沈曼好奇地湊過去。

“你男朋友好像跟你不熟誒。”

沈曼一下子回到那一副笑臉盈盈。

“我倆吵架了,他還跟我置氣呢。”

“哥給你個建議,不哄你的男人都白費,趁早換了哈哈哈哈。”

司機瞄了一眼後視鏡,徐澤正靜靜地看著他。

“小夥子,我就開個玩笑,可別生氣啊!”司機的手搭在窗外,有一搭沒一搭地舉起又放下。

徐澤也將自己這側的車窗搖下來。

“哪有,我剛剛在看風景。”他將腳移到沈曼那邊,碰了碰她的高跟鞋。

“對對,我們這的風景可是一絕,你多看看!”

“是啊哈哈哈。”沈曼在一旁賠笑,一低頭,看見自己腳前的座位下有一團捆好的粗麻繩。

車向前開了一陣子,突然拐入到一個公路旁的一個小岔口,道路變得越來越窄,兩旁的樹枝不斷捶打著車頂。

“你要帶我們去哪呀?”沈曼甜膩的聲音響起。

司機看了眼後視鏡,再張嘴就變了聲。

“啊——”

司機伸出的手被徐澤從車後窗拉過去,猛地一折。只聽見司機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砰!

車撞上一棵大樹,沈曼被晃了一下,正撲在前座上,差點撞暈了頭。

徐澤正死死拽著繩子,繩子另一端正套在那人的脖子上。

“你要帶我們去哪?”徐澤又狠狠拉了下繩子。

沈曼見那人面色通紅,一只手耷拉著,另外一只手正死死扣住脖子上的繩子。徐澤結實的手臂和他狠毒的眼神被她看見。

“別給人勒死了!”

徐澤手下微微一松。

“咳,咳咳,別殺我!別殺我!饒命!”

“小心!”

沈曼眼疾手快,一下子打掉司機手裏的匕首。

徐澤又勒緊了手裏的繩子。

“說!什麽目的!”

沈曼彎腰,撿起那把刀,她看向那兩個正在爭執的人,手微微發抖。

“要不,還是把他殺了吧……”沈曼說道。

那司機此時說不出話,聽見沈曼這樣說,撲騰地更厲害了。

徐澤匆匆撇了她一眼,接著問那人的話了,連嚇唬帶恐嚇,中氣十足。

沈曼的手緊緊握著那把刀,她看向徐澤,他右眼角的疤是她呼吸急促,心跳飛快的源頭。

“餵!”

“什,什麽?”沈曼匆忙將刀藏在身後,擡頭,在後視鏡正撞上徐澤的視線,他咬著牙,瞪著她。

“搭把手!”徐澤喊道。

徐澤將司機扔下車,沈曼則在一旁拿著繩子,看著他將那個五大三粗的司機一圈,一圈,又一圈地綁在一棵梧桐樹的樹幹上。

“別殺我,車給你,都給你,求你別殺我……”

沈曼靠在副駕的椅背上,端詳手裏的飲料瓶。

“都和諧社會了,怎麽還有打家劫舍的。”主駕駛座位上的徐澤倒車,將車開向大路。

“那是你的和諧社會。”沈曼說道。

她火焰一般的黑色瞳仁,惹得徐澤不由得深吸一口氣。

“沈曼。”

“嗯。”

“人為什麽會是這個樣子?”

“人總是這個樣子。”

“但我們更像是打家劫舍的吧。”

“他活該。”沈曼摸了摸自己的鉆石耳環,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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