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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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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萬歲爺是有事安排兩位姑娘,方讓奴才在這時來翊坤宮。”梁九功只覺鈕祜祿氏在想一些不好的事,立即解釋。

夜幕已至,兩個大美人獨自去乾清宮面聖,這算什麽事啊?鈕祜祿氏心裏直冒嘀咕。

等梁九功的解釋一出,她更覺得有古怪:“絨花的事還沒結束呢,萬歲爺怎就這麽著急?”

聽她意有所指,梁九功含笑道:“三藩在利用黃河泛濫的事煽動漢民作亂,絨花若能讓眾人行節儉之風,萬歲爺自然得極為關註。”

“這些漢人出身的官員就是不可靠。”鈕祜祿氏聽後下意識抱怨。

衛瓔眼中劃過一絲異樣,頭垂得更低,不讓人瞧見她的神色變化。

大清入主中原後,就撕破與官紳階級達成的協議,之後又用剃頭易服等野蠻策略壓迫漢人。

從順治朝到康熙朝,漢民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中,三藩之亂看似作亂,可又何嘗不是滿漢矛盾帶來的災禍。

不過康熙是個有能耐的人,他掌握大權後發現滿漢矛盾的加劇,特意在去年立剛滿周歲的嫡子為太子,來向漢臣表明他將采取滿漢一家親的策略。

有嫡出的太子在,大部分漢臣看出康熙的意思,方歸了心,奈何這所謂滿漢一家親的策略,只是為了加強他的統治,並沒有對漢民的生活有多大改變。

頭腦一陣風暴,衛瓔主動對鈕祜祿氏道:“主子,奴婢聽說南京開設了絨花工坊,招了不少心靈手巧的女子做工,也因此南京的絨花傳遍全國。”

“如今奴婢借助主子的恩典,得以在眾多身份尊貴的妃嬪和貴夫人的面前展示絨花,且因為主子身份使然,這些人對絨花很是推崇。”

“所以奴婢猜萬歲爺是明白這一點,有心讓奴婢鉆研的絨花和南京絨花一樣傳遍全國,方在這時召見奴婢。”

鈕祜祿氏聞言,琢磨一會後深以為然:“既如此,你們兩個快去快回。”

衛瓔即刻與烏雅瑪琭前往乾清宮,與上次一樣,她們跪了半個時辰才得見康熙。

衛瓔行禮請安時忍不住想康熙是有什麽毛病嗎?這麽喜歡讓人跪半個時辰,文武百官來時也如此?

“好一個絨花工坊,衛氏,你為何唆使鈕祜祿氏?”康熙的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

衛瓔心道不好,她是宮女,鈕祜祿氏是宮妃,還有可能是未來的皇後。

唆使二字若冠在她的頭上,便是奴大欺主,會給自己和家族招來滅門之禍。

不敢揣摩康熙的意思,衛瓔收斂各種繁雜的心思,鄭重其事地跪伏在地上,懼怕惶恐道:“奴婢不敢,請萬歲爺明察!”

康熙的聲音上挑:“梁九功可不會對朕撒謊。”

衛瓔一怔,旋即臉色發白道:“請萬歲爺容稟,奴婢之所以在主子的面前提及絨花工坊,是因為奴婢想要幫內務府清理蠶絲的下腳料,好讓主子的賢名傳遍六宮,並無它意。”

她說著聲音含顫,似懼到極致,恨不得把內心的一切都剖開好證明自己的清白:“萬歲爺,奴婢在家中時聽阿瑪說內務府的造辦處負責宮內各種手工業供應,從順治爺開始內務府就堆積了大量的蠶絲和布匹。”

“順治爺和您皆是英明之主,崇尚節儉,這些物料堆積在內務府只會被蟲蛀壞,可若是開設絨花工坊,奴婢又帶人制作絨花首飾,就能消耗它們,反哺內務府,讓萬歲爺和主子的仁德傳遍天下。”

“繼後還未定,你就幫朕做好決定了?”康熙聽著衛瓔一口一個主子,越發懷疑她有問題,俊美的臉沒有一絲表情,令人心生寒意。

衛瓔不敢擡頭看他,通過他的語氣卻也知道他此刻給人的感覺有多危險。

她的心直往下墜,額頭有冷汗在冒,康熙把絨花交給鈕祜祿氏,不就是看重她嗎?

現在說出這樣的話,是覺得她逾越,還是佟佳氏說了什麽,讓他對鈕祜祿氏的感官直線下降?

衛瓔心念如電轉,面上還是擺出一副受驚的模樣,驚懼加倍道:“奴婢不敢,請萬歲爺責罰。”

正所謂多說多錯,衛瓔覺得自己摸不清楚康熙的意圖,那就幹脆認錯,若是康熙要以此責罰,她也只能大著膽子借用太皇太後對紐祜祿氏的好來為自己掙一線生機。

烏雅瑪琭也被康熙冷漠異常的語氣嚇到,可感受著殿內的氣氛越來越古怪,擔心衛瓔會因此而受罰,她不得不大著膽子道:“皇上,雙姐提及絨花工坊是為了消耗內務府的蠶絲,她並沒有那個膽子替皇上決定誰是皇後。”

“她的膽子比她的堂姐大多了。”康熙輕嘲。

烏雅瑪琭聽他提到衛瑤,瞬間認為是衛瑤做了什麽才連累到衛瓔,心裏氣得要死,臉上卻帶著著急道:“皇上,庶妃衛氏不喜雙姐,也因此雙姐才被她貶到辛者庫。”

“瑪琭。”衛瓔聲音急促。

烏雅瑪琭擡眸看她一眼,見她眼眸深處全是擔心,立即對她擠出一抹笑:“雙姐,這是事實,你別怕。”

見她們姐妹情深,康熙滿腔火氣,可奇怪的是他的語調多了些許看戲的意味,“放肆!你們二人把宮妃當什麽了?庶妃衛氏美艷非常,為人溫柔良善,哪會如此針對自己的妹妹?”

衛瓔直覺不對,康熙的話明明是在誇衛瑤,可語氣卻不像是那麽回事。

他這是何意,難道是擔心自己會被美色所誤,才故意冷落衛瑤,可又舍不得她那一張臉,時刻用反諷來提醒自己嗎?

衛瓔忽然升起這個念頭,頓時在心裏否決自己,一個甘冒生命危險也要除掉鰲拜,自己獨攬大權的皇帝,他當真會在意所謂的美人嗎?

思及康熙身上的護體光環,衛瓔驟然驚覺康熙對穿越者的存在並不是一無所知,他有可能監察著整座後宮,時刻琢磨著後宮所有女人的言行舉止,以此來判定誰是穿越者。

一念至此,衛瓔只覺心臟劇烈跳動,似要炸開把鮮血澆溉在她的頭上,讓她猶似籠中困獸,被康熙隨意擺布。

“請皇上恕罪!”衛瓔心裏激蕩不已,以致沒用萬歲爺這個帶有祝福的尊稱,只口稱皇上,聲音不穩道,“奴婢和瑪琭絕不敢冒犯宮妃,也不敢以下犯上。”

她說著將臉貼在手背上,狠磕一個頭,然後微擡頭,眼簾下垂,任由眼淚從腮邊滾下道:“奴婢先前提及絨花工坊,是因為主子提到了節儉的事。”

“奴婢雖是一個小小的宮女,卻也是大清的子民,得知南方地界有不少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奴婢就想替主子分憂,不想奴婢愚鈍,竟觸怒皇上,奴婢該死,請皇上處罰奴婢吧。”

她幹脆認罰,心裏卻忐忑,只因她是在賭康熙清楚衛瑤對她做了何事。

“你想做女官?”康熙沈默半晌,忽問。

衛瓔呼吸一窒,女官的事是她和烏雅瑪琭在房間裏提過的。

康熙現在提及,難不成他連她們這些小宮女的私密話都要監視嗎?

衛瓔只覺這個可能性極大,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然後迅速回憶自己入宮以來有沒有說錯話,做錯事。

發現沒什麽大問題,衛瓔也不敢掉以輕心,心微微緊繃,小心措辭道:“奴婢處處不如姐姐,唯有絨花拿得出手,承蒙皇上和主子偏愛,奴婢和絨花有了可用之處,就想做個女官,好讓父母安心,自己能被姐姐刮目相看。”

康熙垂眸遮住冷戾:“就只是刮目相看嗎?”

莫名的恐懼像毒蛇爬上身軀,然後襲上心頭,衛瓔驚得連磕幾個頭,似膽怯又似不甘道:“奴婢想在姐姐的面前揚眉吐氣。”

康熙聽言嘴角上翹露出一抹譏嘲,旋即壓下,神色疏冷道:“女官地位再高也比不上宮妃。”

衛瓔呼吸頓滯,似被掐住喉嚨,康熙是在暗示她爬床嗎?

不可能,別亂想,太嚇人了!衛瓔反覆在心中警告自己,面上佯做茫然,還特意微擡頭,好讓康熙看清楚。

她什麽都聽不懂,就是個蠢貨啊!

“你去外面跪著,烏雅瑪琭留下伺候。”康熙目光垂落到她的臉上,將茫然和不解捕捉得一清二楚,眸光頓時淩厲刺人。

“奴婢……”烏雅瑪琭淚眼朦朧,衛瓔迅速碰了她一下,讓她別為自己求情,就快速磕頭謝恩,“奴婢跪謝皇上恩典。”

她說完就去外面跪著,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康熙盯著她的身影,忽覺她像一根狗尾巴草,明明柔弱得會被人肆意踐踏,卻偏偏有著極強的生命力,令他萌生一個想法。

或許把她推到臺前,能讓更多的異常之人跳出來!

康熙掩下思緒,讓烏雅瑪琭為自己磨墨。

烏雅瑪琭惶恐不安,卻不得不強撐著。

直到康熙批完奏折,允許她和衛瓔去歇息,她忙感激涕零地叩謝他,然後扶著雙腿打顫的衛瓔去梁九功為她們安排的耳房,“雙姐,你撐住,等到房裏,你就能歇息了。”

衛瓔滿臉歉意:“瑪琭,今日的事是我連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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