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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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賀衍是半夜從出租屋離開的，他只裝上手機，剩下的什麽也沒帶。
離開出租屋後去了學校，站在圍墻底下充滿仿徨，站了十幾分鐘開始往後退，靠在墻上，一點點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仰起頭看著夜空，眼淚毫無征兆地湧出來，之後再不想壓抑，哭得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天蒙蒙亮，賀衍從地上站起來，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回到家，陳琳還沒有出門，看到他一陣激動。
“衍衍。”興奮地迎上去抓住賀衍手臂，還沒再次開口先紅了眼眶。
賀衍面無表情看著他，像極了行屍走肉。
“你…還好嗎？”陳琳心疼地詢問。
賀衍只說一句：“我答應你們出國，越快越好。”說完掙脫陳琳的手繞過她，晃悠悠地往樓梯方向走，轉眼上樓進屋。
陳琳僵在原地好久，腦子裏回蕩的都是賀衍說的這句話，半天後才猛然轉身，吃驚看著賀衍關閉的臥房門破涕而笑。
真的很快，畢竟，賀成剛跟陳琳這些日子以來心心念念期盼有個結果，他們第一時間給賀衍安排好出國一切事宜，買了票。
賀衍坐在房間書桌前，盯著手機發了很久的呆，打開聊天軟件，上面有無數條來自程義的信息，他每條都會看無數遍，卻一條沒有回。
顫抖著手機編輯信息，發送。
衍衍：出國的事已經安排好，下周二飛。
衍衍：學校我就不去了，會有人過去幫忙辦理退學。
發完這兩條信息，賀衍感覺被抽幹力氣，癱軟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要從眼睛裏冒出來，逼著他頻繁眨眼，把那些東西都憋回去。
小義哥：下周二幾點？我去送你。
賀衍手機振動後看到的就是這條回覆，他盯著這條信息視線變得模糊，呼吸開始急促。
僵持許久，手才恢覆力氣能編輯短信。
衍衍：不用，保重。
發完這條信息，賀衍把手機關閉扔到桌子上，不打算再看。
從椅子上起來轉個身，倒在床上。
他感覺好累，腦子脹痛，就是沒有一點睡意，閉上眼睛緩解酸澀，持續好久沒有好轉，反而酸澀感更重。
在之後的時間裏，賀衍手機信息提示頻繁地響，卻沒有再收到來自程義的信息。
這個夜晚他依舊失眠，閉著眼睛大腦卻很清醒，滿腦子都是程義。
他想象著程義此時此刻會經歷的所有心情，他折磨著程義也折磨著自己，有種病態的暢快。
第二天，賀衍收拾好背包，買了一張前往溫海縣的車票。
敲門聲響起，從裏面打開。
李護工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楞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賀叔叔。”賀衍沒有過多解釋。
進門關門，拿出拖鞋換上，一系列自然又隨意的舉動，都證明他早已經把這個地方當成自己的家。
李護工看著賀衍往裏屋走，連忙跟上：“你你…怎麽沒有跟程義一塊回來？是出什麽事兒了嗎？”自從他把兩個孩子的事兒說漏嘴，沒有一天好過的。
這會兒見賀衍自己上門，李護工心裏惴惴不安。
賀衍說：“他很忙，也不知道我回來，這件事不要告訴他。”
“為什麽？”李護工追問。
賀衍扭頭看著李護工，很嚴肅：“當我求你。”說完這句沒有再溝通的打算，推開門進屋。
李護工僵在外面遲遲回不過神。
賀衍坐在床邊凳子上，包裹住程鷹皮包骨的手輕輕摩挲。
程鷹勉強地打起精神，對賀衍笑得很虛弱。
“最近疼得厲害嗎？”賀衍小聲詢問。
程鷹呼吸有點重，慢慢搖頭笑出聲，被賀衍包裹的手動了動。
賀衍低頭。
程鷹手上發力翻個面，變成蓋住賀衍的手背，氣息不穩的開口：“你…跟阿義…吵架了？”簡單的一句話說得很艱難。
賀衍笑著搖頭：“沒有，賀叔叔不用擔心。”
“阿義…他倔。”程鷹說話都是氣音，斷斷續續，說完幾個字要大喘氣一會兒，帶著笑，“你…比他穩…重，叔…叔…”
“我知道，我們真的沒有吵架，我跟他有什麽吵得對不對？再說，我願意讓著他，叔不用擔心，要好好養身體。”
賀衍說得鄭重其事，重新包裹住程鷹的手。
程鷹笑得眼睛睜不開：“你是…好…孩子。”
賀衍笑出聲：“要讓阿義聽見，又要偷偷念叨賀叔叔偏心，向著我。”
程鷹哼哼笑出聲，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開心。
賀衍臉上笑容一點點轉化成嚴肅：“賀叔叔，一定要堅持住，咱們不能被輕易打敗。”聲音變得很輕，又補充一句，“我跟阿義都需要你。”
程鷹直直看著賀衍沒有再說話，兩行眼淚不管不顧湧出來。
賀衍眼窩一熱，趕緊傾身出去，抽出兩張紙巾給程鷹擦眼淚。
溫聲安撫：“不要哭，再大的坎都能扛過去，之前醫生說熬不到過年，現在都過去大半年了咱還好好的，是不是？”
“衍…衍。”程鷹抓住賀衍的手叫他。
賀衍脆生生回了個‘哎’。
程鷹含淚看著他：“趁…我還醒…著，叫我…一聲爸…爸，叫…”
“爸。”賀衍脫口而出，身子往前半趴在病床上，揚起嘴角，“爸，放寬心，有我呢，我會好好愛程義，會一輩子守著他。”
賀衍等程鷹睡著從裏面出來。
在客廳沙發坐了好久的李護工站起來，表情覆雜地看著賀衍，嘴巴動半天結果都堵在嗓子出不來。
賀衍說：“我爸睡著了，你暫時不用管，我得先走了。”
賀衍一句：我爸睡著了。
李護工楞在那兒，腦子有點宕機，半天沒反應過來賀衍在說什麽。
賀衍不在乎，等李護工反應過來，他已經換好鞋打開門。
李護工趕緊追過去：“賀衍。”
“有事嗎？”賀衍耐心詢問。
李護工喉結滾動幾下紅著眼：“對不起。”
“不用，沒什麽好對不起的，我跟程義之間的事兒，本來就是紙包不住火，家裏人遲早會知道。”賀衍實話實說。
“其實我還挺感謝你的，不然我們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勇氣捅破這層紙。”
“我…”
“我真的該走了，李叔，今天我回家的事兒，不要告訴程義，謝謝。”
李護工張嘴還想說，門已經關上。
裏面沈睡的程鷹不知道，李護工不知道，連賀衍自己都不知道，今天的這一面會是他們最後一面。
陌生的國度，陌生的人。
賀衍剛到這兒的時候有些惶恐不安，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步會走到哪，未來又在哪。
身邊沒有熟悉的環境跟語言，沒有朝夕相伴的朋友，更沒有深愛的人。
他覺得自己變成一具空殼。
等他渾渾噩噩安頓好一切，躺在宿舍床上還有些不知身在何處，睜著眼睛等到半夜依舊沒有睡意，拿起手機看一眼，撲棱從床上坐起來。
小義哥：衍衍，接電話。
小義哥：求你接我電話。
小義哥：接電話行嗎？
信息是好幾個小時之前的，他算一下時差，是程義晚上發的。
飛快在手機上編輯，寫了一遍刪掉又重新編輯，來來回回好幾次才給對方回覆。
衍衍：太忙沒拿手機，有事嗎？
小義哥：一切還好嗎？
面對程義問他一切還好嗎，賀衍只有滿腔委屈跟無助，手上顫抖的根本沒辦法繼續正常打字。
他不好，一點都不好，整顆心支離破碎，怕是很多年都合不上。
賀衍重重倒回床上，閉上眼睛。
程義的這條信息他沒有回覆，一直到天快亮，內心情緒才回歸一定平和。
衍衍：這邊一切都好，已經適應。
滿腔委屈跟難過，在回覆信息的時候都變成口是心非。
他將所有破碎完美地隱藏起來，讓程義知道他在這裏很好，很喜歡，一切都很順利，也已經習慣。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報覆’程義，他那麽求他，用盡一切辦法想要跟他在一起，他卻鐵了心把自己推開。
那都不要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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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衍是半夜從出租屋離開的，他只裝上手機，剩下的什麽也沒帶。
離開出租屋後去了學校，站在圍墻底下充滿仿徨，站了十幾分鐘開始往後退，靠在墻上，一點點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仰起頭看著夜空，眼淚毫無征兆地湧出來，之後再不想壓抑，哭得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天蒙蒙亮，賀衍從地上站起來，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回到家，陳琳還沒有出門，看到他一陣激動。
“衍衍。”興奮地迎上去抓住賀衍手臂，還沒再次開口先紅了眼眶。
賀衍面無表情看著他，像極了行屍走肉。
“你…還好嗎？”陳琳心疼地詢問。
賀衍只說一句：“我答應你們出國，越快越好。”說完掙脫陳琳的手繞過她，晃悠悠地往樓梯方向走，轉眼上樓進屋。
陳琳僵在原地好久，腦子裏回蕩的都是賀衍說的這句話，半天後才猛然轉身，吃驚看著賀衍關閉的臥房門破涕而笑。
真的很快，畢竟，賀成剛跟陳琳這些日子以來心心念念期盼有個結果，他們第一時間給賀衍安排好出國一切事宜，買了票。
賀衍坐在房間書桌前，盯著手機發了很久的呆，打開聊天軟件，上面有無數條來自程義的信息，他每條都會看無數遍，卻一條沒有回。
顫抖著手機編輯信息，發送。
衍衍：出國的事已經安排好，下周二飛。
衍衍：學校我就不去了，會有人過去幫忙辦理退學。
發完這兩條信息，賀衍感覺被抽幹力氣，癱軟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要從眼睛裏冒出來，逼著他頻繁眨眼，把那些東西都憋回去。
小義哥：下周二幾點？我去送你。
賀衍手機振動後看到的就是這條回覆，他盯著這條信息視線變得模糊，呼吸開始急促。
僵持許久，手才恢覆力氣能編輯短信。
衍衍：不用，保重。
發完這條信息，賀衍把手機關閉扔到桌子上，不打算再看。
從椅子上起來轉個身，倒在床上。
他感覺好累，腦子脹痛，就是沒有一點睡意，閉上眼睛緩解酸澀，持續好久沒有好轉，反而酸澀感更重。
在之後的時間裏，賀衍手機信息提示頻繁地響，卻沒有再收到來自程義的信息。
這個夜晚他依舊失眠，閉著眼睛大腦卻很清醒，滿腦子都是程義。
他想象著程義此時此刻會經歷的所有心情，他折磨著程義也折磨著自己，有種病態的暢快。
第二天，賀衍收拾好背包，買了一張前往溫海縣的車票。
敲門聲響起，從裏面打開。
李護工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楞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賀叔叔。”賀衍沒有過多解釋。
進門關門，拿出拖鞋換上，一系列自然又隨意的舉動，都證明他早已經把這個地方當成自己的家。
李護工看著賀衍往裏屋走，連忙跟上：“你你…怎麽沒有跟程義一塊回來？是出什麽事兒了嗎？”自從他把兩個孩子的事兒說漏嘴，沒有一天好過的。
這會兒見賀衍自己上門，李護工心裏惴惴不安。
賀衍說：“他很忙，也不知道我回來，這件事不要告訴他。”
“為什麽？”李護工追問。
賀衍扭頭看著李護工，很嚴肅：“當我求你。”說完這句沒有再溝通的打算，推開門進屋。
李護工僵在外面遲遲回不過神。
賀衍坐在床邊凳子上，包裹住程鷹皮包骨的手輕輕摩挲。
程鷹勉強地打起精神，對賀衍笑得很虛弱。
“最近疼得厲害嗎？”賀衍小聲詢問。
程鷹呼吸有點重，慢慢搖頭笑出聲，被賀衍包裹的手動了動。
賀衍低頭。
程鷹手上發力翻個面，變成蓋住賀衍的手背，氣息不穩的開口：“你…跟阿義…吵架了？”簡單的一句話說得很艱難。
賀衍笑著搖頭：“沒有，賀叔叔不用擔心。”
“阿義…他倔。”程鷹說話都是氣音，斷斷續續，說完幾個字要大喘氣一會兒，帶著笑，“你…比他穩…重，叔…叔…”
“我知道，我們真的沒有吵架，我跟他有什麽吵得對不對？再說，我願意讓著他，叔不用擔心，要好好養身體。”
賀衍說得鄭重其事，重新包裹住程鷹的手。
程鷹笑得眼睛睜不開：“你是…好…孩子。”
賀衍笑出聲：“要讓阿義聽見，又要偷偷念叨賀叔叔偏心，向著我。”
程鷹哼哼笑出聲，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開心。
賀衍臉上笑容一點點轉化成嚴肅：“賀叔叔，一定要堅持住，咱們不能被輕易打敗。”聲音變得很輕，又補充一句，“我跟阿義都需要你。”
程鷹直直看著賀衍沒有再說話，兩行眼淚不管不顧湧出來。
賀衍眼窩一熱，趕緊傾身出去，抽出兩張紙巾給程鷹擦眼淚。
溫聲安撫：“不要哭，再大的坎都能扛過去，之前醫生說熬不到過年，現在都過去大半年了咱還好好的，是不是？”
“衍…衍。”程鷹抓住賀衍的手叫他。
賀衍脆生生回了個‘哎’。
程鷹含淚看著他：“趁…我還醒…著，叫我…一聲爸…爸，叫…”
“爸。”賀衍脫口而出，身子往前半趴在病床上，揚起嘴角，“爸，放寬心，有我呢，我會好好愛程義，會一輩子守著他。”
賀衍等程鷹睡著從裏面出來。
在客廳沙發坐了好久的李護工站起來，表情覆雜地看著賀衍，嘴巴動半天結果都堵在嗓子出不來。
賀衍說：“我爸睡著了，你暫時不用管，我得先走了。”
賀衍一句：我爸睡著了。
李護工楞在那兒，腦子有點宕機，半天沒反應過來賀衍在說什麽。
賀衍不在乎，等李護工反應過來，他已經換好鞋打開門。
李護工趕緊追過去：“賀衍。”
“有事嗎？”賀衍耐心詢問。
李護工喉結滾動幾下紅著眼：“對不起。”
“不用，沒什麽好對不起的，我跟程義之間的事兒，本來就是紙包不住火，家裏人遲早會知道。”賀衍實話實說。
“其實我還挺感謝你的，不然我們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勇氣捅破這層紙。”
“我…”
“我真的該走了，李叔，今天我回家的事兒，不要告訴程義，謝謝。”
李護工張嘴還想說，門已經關上。
裏面沈睡的程鷹不知道，李護工不知道，連賀衍自己都不知道，今天的這一面會是他們最後一面。
陌生的國度，陌生的人。
賀衍剛到這兒的時候有些惶恐不安，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步會走到哪，未來又在哪。
身邊沒有熟悉的環境跟語言，沒有朝夕相伴的朋友，更沒有深愛的人。
他覺得自己變成一具空殼。
等他渾渾噩噩安頓好一切，躺在宿舍床上還有些不知身在何處，睜著眼睛等到半夜依舊沒有睡意，拿起手機看一眼，撲棱從床上坐起來。
小義哥：衍衍，接電話。
小義哥：求你接我電話。
小義哥：接電話行嗎？
信息是好幾個小時之前的，他算一下時差，是程義晚上發的。
飛快在手機上編輯，寫了一遍刪掉又重新編輯，來來回回好幾次才給對方回覆。
衍衍：太忙沒拿手機，有事嗎？
小義哥：一切還好嗎？
面對程義問他一切還好嗎，賀衍只有滿腔委屈跟無助，手上顫抖的根本沒辦法繼續正常打字。
他不好，一點都不好，整顆心支離破碎，怕是很多年都合不上。
賀衍重重倒回床上，閉上眼睛。
程義的這條信息他沒有回覆，一直到天快亮，內心情緒才回歸一定平和。
衍衍：這邊一切都好，已經適應。
滿腔委屈跟難過，在回覆信息的時候都變成口是心非。
他將所有破碎完美地隱藏起來，讓程義知道他在這裏很好，很喜歡，一切都很順利，也已經習慣。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報覆’程義，他那麽求他，用盡一切辦法想要跟他在一起，他卻鐵了心把自己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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