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最短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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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最短的咒語】

聚會設在山間的別墅,庭院裏燃起篝火,屋內音樂和笑聲交織,月光如梭。

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生意或者是閑聊藝術。

只有沈宴枝一個人孤零零坐在露臺的角落,月光透過紗簾落在她的長裙上,勾勒出纖細的身影。

莊野找到她時,她正在默默解決著茶歇區拿的盤塔。

“怎麽不去屋裏?”莊野擔心她有些不適應。

“沒事,這裏風景好,你進去吧不用管我。”

其實是沈宴枝在進門時,就看見好幾個熟面孔,

到底是跟著陸呈鄞,頂著陸太太的名號在上流社會混跡了大半年,她不想在這裏被人認出,也不想再被流言蜚語纏繞,

索性就躲在陽臺,避避風頭。

旁邊的沙發陷落,莊野已經落座身側。

“我陪你,本來就是我邀請你來的,讓你一個人坐在這裏,不是我的待客之道。”

莊野這麽說著,像是在寬慰沈宴枝,

但是兩人委實坐得太近了,熱量傳導,氣氛逐漸暧昧。

沈宴枝慢慢地停下了肢解盤塔的刀叉,深吸了一口氣,

“莊野,很抱歉,我,”她短暫地猶豫了,“我應該提前跟你說清楚的。”

“雖然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意思,但是我先交代一下。”

她看著莊野炯炯的目光,硬著頭皮說了下去,

“我暫時還沒做好,嗯,開始一段新戀愛的準備。”

莊野楞了一下,但是看著沈宴枝斟酌和糾結的樣子,寬慰著她,

“沒事的,你沒想法,我們就當正常朋友唄。你這人還挺有趣的。”

他是真的這麽覺得。

“唔,那就好。”沈宴枝緊繃的心松懈下來。

“不過,你要是哪天喜歡上我了,也不要扭捏,直接告訴我就行,畢竟,我還是有一點人格魅力的。”莊野忽然一本正經恬不知恥地補充著。

“不會有這麽一天的。”沈宴枝打斷著他的自信發言。

“怎麽不會呢?我對自己還是很有自信。”

“……”

“餵!你怎麽不回答我了?”

“……”

聚會散場已近午夜。

山路彎曲,燈光忽明忽暗,

莊野開著車,送沈宴枝回家,遠光燈照亮前路。

突然,從對向車道駛來一輛車,同樣打著遠燈。

兩車錯身而過時,燈光清晰照出對方的車身——

寶藍色的車漆,在夜色下格外顯眼。

沈宴枝的心一震,猛地側頭看向後視鏡。

Lamhini Urus標志性尾燈漸漸遠去,

她怔怔地轉身回頭,呼吸微滯。

不會是他的車吧?!

“沈宴枝,我想跟你說一件事來著,”

“我最近正在籌備新的公司,想邀請你作為我們公司的財務,你看怎麽樣?”

莊野沒註意到沈宴枝的異樣,出聲打斷著她蔓延開來的思緒。

“啊?什麽?我做財務?”沈宴枝猛地回神。

“對,你不是最近沒什麽事嗎?來我公司吧,我給你這個數的年薪。”他右手松開方向盤,比了個“八”的手勢。

“……我沒做過財務。”

她開口絕對不是心動年薪。

絕對不是。

“欸?你大學不是金融專業畢業的嗎?”

“……誰規定金融畢業就要幹財務啊!”

“那你之前是做什麽的?我司可以專門為你開辟出一個崗位。”

莊野抽空瞟了一眼沈宴枝的臉色,

“很不用。我過兩天就走了。”

她剛才恍恍惚惚看見疑似陸呈鄞的車,

那還得了,得趕緊走了。

“哎哎,那你就來我公司看看嘛,就看一下,提點建議啥的。”

“……好吧。”沈宴枝又心軟了。

就看一眼。

……

等沈宴枝站在還未開始裝修、刷漆、鋪管道的樣板間瞪大眼睛時,

莊野樂不可支地笑了。

“怎麽,我就不能是正處在籌備階段嗎?”

說完,也不知道從哪裏搬來兩張椅子,讓沈宴枝坐下。

蒼天!這哪是籌備階段啊,公司八字還沒一撇吧。

“你看,這是我做的策劃案。”

沈宴枝拿到手,隨便翻了兩頁,眉頭皺起。

“你做的宣傳策劃?”

“嗯哼。”莊野翹起嘴角,自信十足,“怎麽樣,被我完美的方案迷倒了吧!”

“……”

“你這家新成立的……公司,品牌調性是怎樣的。”

“……?”大抵是沒想到沈宴枝問出這樣的問題,莊野有些懵,“什麽品牌調性?”

“就是你想成立一家什麽樣的公司,公司的業務是什麽之類的,這個策劃裏並沒有體現出來。”

“而且,你要怎麽去宣傳你這家公司。用什麽方式。”

“用什麽方式?成立之後慢慢做大做強唄。”

“……”

沈宴枝感覺羊入虎口了。

她很想應付幾句轉身就走的。

但是沒辦法,她是個富有責任心的專業人士,

她做不到。

“你最好找一家專業的公關團隊幫你打造一下。不然我感覺你起步很難。你之前沒成立過公司?”

“沒有,以前是打工仔啊。”只不過是高級打工仔。

沈宴枝鄙夷。

“話說回來,就這個公關團隊,沈小姐有什麽推薦的沒有。我看沈小姐倒是很了解的樣子。”

不巧,她是真的很了解。

沈宴枝指尖一頓,淡聲回答,“盛曜吧,做得還挺久的。而且現在背靠衡屹,就是陸氏集團,就是你認識的那個陸呈鄞掌管的衡屹。”

“哦?看來沈小姐是很了解了,能否幫我引薦一下呢。”莊野眼睛裏閃著精光。

“……不好意思,我不太了解,謝俊霆跟陸呈鄞好像認識,你可以問問他。”

“好吧。”莊野聳聳肩。

————

謝俊霆聽到莊野要找陸呈鄞的時候,猛地咯噔一下。

他試探地問了一嘴,小心翼翼,

“哥,你找他幹嘛?”不會吧!這家夥是沒追到沈宴枝,來尋仇了吧!!

莊野神情自若,輕描淡寫,“哦,他不是有家公關公司叫盛曜嘛,我想找他談談合作的事。”

“嗯……嗯?”謝俊霆有些發懵,合作?什麽合作?

“沈小姐給我推薦的盛曜,說我剛成立公司,需要專業的公關團隊,我這才找的他。”

嘶,謝俊霆心裏不對勁,為什麽沈宴枝不直接帶著他找盛曜?

“那好吧,我打電話問問陸呈鄞,他前陣子好像出差了。”

……

衡屹的辦公室,氣氛壓抑,

莊野坐在沙發上,陸呈鄞坐在對面,仔細看著他的策劃案。

“確實,莊先生,專業的公關團隊能幫助您在公司成立初期站穩腳跟。”陸呈鄞聲音沈穩。

“看來沈小姐沒有騙我。”莊野聲音輕松了些。

“誰?”陸呈鄞的手微微停頓,眉心蹙起,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哦,我是說沈小姐,她推薦我來找你的。”

陸呈鄞眸色驟然一沈,

沈小姐……

“這位沈小姐是?”他壓下心臟的不適,語氣保持鎮定。

“沈宴枝,陸總這邊聽說過嗎?”

……

策劃案的紙在陸呈鄞手中微微顫抖,他捏得很緊,指節泛白。

目光盯在文件上,卻已經完全看不進去。

沈宴枝,

這個名字在他的胸腔裏炸開,喉嚨一緊,心臟抽痛。

沒有任何預兆,他眼前發黑,耳邊嗡鳴作響。

一年了。

整整一年。

沒有人再在他面前提過這個名字。

陸呈鄞閉了閉眼,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

深呼吸,嗓子裏卻隱隱泛著血腥的澀味。

“……原來是沈小姐。”他咬著牙,把這幾個字擠出來,聲音沙啞而克制。

莊野沒有察覺異樣,笑道,

“看來陸總是認識她的,那怪不得,她會推薦盛曜。”

陸呈鄞呼吸停滯,下意識開口,聲音比想象中更急切,

“莊先生和這位沈小姐關系……很熟嗎?”

“算熟?”吃了兩天飯了,又有謝俊霆做保,應該沒問題,“現在是我在追她,只不過沈小姐人比較矜持,還沒有答應罷了。”

五雷轟頂,

陸呈鄞的心狠狠抽痛,呼吸亂了陣腳。

他的耳朵嗡鳴,莊野接下來的話,他幾乎聽不進去。

“……是嗎?”

他笑著恭維著莊野,眼睛裏卻沒有光。

原來,

她這麽快就另尋新歡了?

才一年,

也是,她那麽聰明,有主見,漂亮,

有男人喜歡她很正常。

更何況,他曾欺騙過她,

她選擇新的開始,不是理所當然嗎?

可理所當然的現實,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他的心口。

胸腔裏湧上的酸意……

“陸總?陸總?”李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陸呈鄞猛地回神,才發現會議已經結束,眾人都在等他下結論。

“那各部門總結一下問題,我們下周例會上再做調整。”他抿緊唇,恢覆一貫的冷厲。

“李林,”眾人散去,陸呈鄞叫住整理東西準備下班的助理,“明天中午的飯局還是先不推了。”

“陸總,您這是要去吃飯?和李小姐?”李林覺得有些奇怪,明明昨天還說不去的,怎麽今天又改變主意了?

“嗯。幫我安排一下。就選定在花園餐廳吧。”

————

為了感謝沈宴枝之前的指點,莊野執意要請她吃頓好的。

沈宴枝一開始再三推辭,

但拗不過莊野盛情的堅持,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

她總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從來都不懂得怎麽痛快拒絕別人。

沈宴枝沒來過那家餐廳,

但聽說那裏的酥皮烤鴨一絕。

嗯,撈一頓飯,不去白不去。

……

莊野早早到了,沈宴枝因為臨時有事,遲到了十多分鐘。

服務員帶她到二樓便止步。

沈宴枝按照莊野發來的名稱,一個一個對照著尋找包廂。

花園餐廳的走廊燈光特意調暗,

昏黃的壁燈映照著雕花的木門,氛圍雅致卻讓人看不清楚字。

她瞇著眼,一個個門牌對照。

終於找到了!

門被輕輕推開,空氣裏氤氳著茶香與冷冽的香薰。

一眼,

她不期然地撞進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目光沈沈,遙遙如萬水千山,卻精準地鎖住了她。

沈宴枝心頭震顫,握著門把的手頓時僵住。

陸呈鄞。

看到來人,他楞了幾秒,隨即恢覆如常。

臉上的表情淡漠沈穩,仿佛方才的波瀾只是錯覺。

兩人都沒有先開口。

空氣裏氣氛沈重,

沈宴枝艱難地移開視線,側身出去,擡頭確認門上的銘牌。

……

春瀾。

而莊野發給她的包廂,是春澗。

只是一字之差,

但因為繁體的緣故,長得很像。

她喉嚨微緊,指尖攥著門把,輕聲開口,

“抱歉,我走錯了。”她準備退身關門,

裏面的人忽然出聲,

帶著些許沙啞,低沈而克制,帶著壓抑不住的冷意,

“怎麽,沈小姐……不進來打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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