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清楚地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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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清楚地看見她】
出小樽駅車站，外面已是怒雪紛飛，風吹雪卷，天地之間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沈宴枝和陸呈鄞在酒店放好行李之後，就出門漫無目的走在街道上。
拉鏈拉到最上方，帶上圍巾，帽檐壓的很低，
意外的是，下雪的天氣，體感溫度並不如想象中的冷。
因是錯峰出行，街上行人稀少，積雪沿著人行道邊緣堆起一條白墻。
路旁低矮的日式民宅掛著昏黃的燈，檐角垂著晶瑩的冰錐。
異國建築的風光半隱在紛揚的雪中，安靜與孤獨並存。
兩個人就並排著在雪裏“咯吱”“咯吱”走著，雪地裏留下了兩串腳印。
坐上JR快速線，前往小樽。
列車駛離站臺，穿行於海天一色中。
車廂裏暖氣很足，沈宴枝把手套脫下，搓了搓手指，
頭靠著車窗，眼睛望向窗外。
窗外是蒼茫海天，灰霧低垂。
海風揚起雪花打在車窗玻璃上，濺起一圈圈的水珠。
“你看，”她突然擡手指著窗外，
陸呈鄞聞聲湊過來，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座椅的後背，身子微向前傾，朝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浪花打在積雪覆蓋的軌道旁，大團的雲霧從海上升騰，從車窗望去，列車仿佛不再是車，更像是船。
她側頭，眼神看向車窗玻璃，反光中陸呈鄞的臉離自己很近，黑色滑雪帽下壓著不安分的碎發，墨鏡隨意地別在帽檐上，呼吸溫熱拂過她的耳畔。
沈宴枝有些呼吸不暢，她向後悄悄挪動了點點。
正巧陸呈鄞扭頭，對上她慌亂的視線。
四目相對，
他靜靜望著她，勾唇，
“確實好看。”嘴角含笑，眉目柔和。
沈宴枝忙不疊錯開眼神對視，繼續朝窗外看去。
下車後，二人並肩走在雪地裏。
沈宴枝穿著厚厚的褲子和雪地靴，有些不方便行走，走得格外慢吞吞。
她看向旁邊人高馬大刻意放慢步速遷就她的陸呈鄞，
“你可以走快一些，沒事的，要不你先去海鮮市場？”
陸呈鄞一頓，停下來看著她，眼神掠過錯愕，
“怎麽？嫌我走得慢？”沈宴枝挑眉，猜著他的想法。
“不是，”陸呈鄞搖了搖頭，“我是覺得，你是有點……哎，”話並沒有說完，他嘆了口氣，“算了，走吧。”
沈宴枝收回視線，繼續向前走，料想陸呈鄞狗嘴裏吐不出什麽象牙來，也沒有再理他。
兩人慢慢迎著雪走向海鮮市場。
“你吃什麽？”沈宴枝望著菜單上色彩斑斕的刺身和海鮮飯陷入糾結。
“點個海膽丼吧，你吃三文魚嗎？”
“吃吧，我不挑食。”
“那就再加一個三文魚蟹肉海鮮丼。”
“再點一些刺身，八角魚、北極貝、金槍魚刺身。”
“再加兩份味增湯。”
“就這些。”
上餐後，沈宴枝餓的不行，猛蒯了一勺海膽飯進嘴裏。
甜潤的肉進入舌尖，沈宴枝擡頭，望著陸呈鄞，眼裏火花四射。
好吃的說不出話來！
“好吃？”陸呈鄞笑著將自己碗裏的金槍魚刺身分進她的碗裏，“請慢慢享用。”
沈宴枝嘴裏塞的滿滿的，筷子不停，還無聲示意陸呈鄞也多吃一些，
他怎麽一直不動筷子？
陸呈鄞看向沈宴枝，向服務員招手。
“すみません，ウニ丼をもう一つお願いします。”
沈宴枝眼神不解。
“再給你點了一份海膽丼。”餓死鬼。
吃完飯走出市場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
藍調的夜色緩緩降臨，小樽的街道一盞盞亮起燈光，雪變小了，地上的積雪有些松軟。
“走吧，接下來去哪裏？”
“坐車，去天狗山。”
車站裏，等著陸呈鄞買票的間隙，沈宴枝百無聊賴看著墻上的海報。
原來電影《情書》在這裏取過景。
“走了。”買完票的陸呈鄞走近，快速牽起還在張望的沈宴枝的手，邁步走向纜車。
“哎哎？！”
車廂裏很暗，三三兩兩的人坐在一起，隨著纜車緩緩上升，夜景一覽無遺。
沈宴枝湊到玻璃前，準備擦去窗上的霧氣，
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的手……還被陸呈鄞牽住的……
他握著她戴手套的手，熱騰騰的，力道很大。
她試了試，沒辦法自己抽回，小聲開口，
“我有點熱，你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
陸呈鄞“咳”了一聲，忙松開了手。
冰冷的空氣裏卻殘留著暧昧的氣氛。
她扭頭強裝鎮定擦去窗上的霧氣，也不看他。
窗外是白雪皚皚的小樽夜景，星星點點的燈光在山腳下連成一片，延伸向漆黑的海岸。
沈宴枝靜靜看著，有些恍惚。
上一次旅行是什麽時候？
已經記不清了，被生活裹挾著走到今天，已經忘記了，原來享受生活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纜車到站，陸呈鄞先去自動販賣機買飲料，沈宴枝站在路燈下等他。
夜風微起，雪落在圍巾和她睫毛上，她擡頭張望四周，
忽然一陣溫熱貼上臉頰，轉頭，陸呈鄞正拿著熱飲貼在自己臉上，目光安靜落在她的臉上。
耳邊是寂靜無聲，腳下是白雪如毯，沈宴枝望向陸呈鄞，半個腦袋縮在圍巾裏。
突然，陸呈鄞伸手將她帽檐向上輕輕一拉，
滑雪帽上提，慣性帶動著她的臉也跟著滑雪帽微揚，半張臉從圍巾中露出來。
鼻尖微紅，嘴角還有點白氣未散。
她正疑惑他的動作，
突然，陸呈鄞俯身靠近，直接吻了上來。
他的唇是冷的，手中的易拉罐是熱的，
冰火交融的一瞬間讓沈宴枝腦中一片空白，心跳如雷。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陸呈鄞已將飲料塞進她的手裏，順勢拉下她的帽子遮住她的眼睛，揚長而去。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天幕深藍，燈火遙遙。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亮。
可能是因為緯度高，晝短夜長，又或是異國他鄉的陌生感。
沈宴枝一夜輾轉，睡得並不踏實。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拉開窗簾。
雪意尚未消散，遠處的山影被薄霧輕輕吞沒，
酒店緊鄰小樽運河。
沈宴枝穿了衣服，就跟著陸呈鄞出門覓食。
街道很安靜。
兩人路過手宮線跡地，
那是一段廢棄的老鐵路，軌道上鋪著厚厚一層新雪。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梅花狀的小貓腳印，橫穿過鐵軌，消失在遠處枯枝邊。
運河邊風有點大，沈宴枝縮了縮脖子，才想起自己忘了圍巾。
遠遠望去，風從海面吹來，帶著點鹹鹹的冷意，她慢慢地清醒了過來。
兩人繼續朝前走去，穿過幾條靜謐小巷，白色的積雪覆蓋著低矮的房屋，松藍色的海水接壤著天空。
行人稀少，白雪踩在腳下，咯吱作響，鞋印深深淺淺。
再往前走，是一段上坡路——
船見阪。
沿著坡道往上，視野開闊，海的線條開始浮現在眼前。
沈宴枝走得有些慢，又是上坡，腳下也不太穩，鼻尖已經被凍得通紅。
風越吹越烈，她攏住衣服想加快腳步，背後傳來陸呈鄞的聲音，
“沈宴枝。”
她回頭。
他站在坡下，一步步朝上走來，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宴枝正想問他怎麽了，脖子卻突然套上了一串東西，
定睛一看，是他脖子上帶著的深灰色圍巾。
帶著體溫的織物，一圈一圈緩慢纏繞上她的脖子，
嘴巴、耳朵都小心翼翼地包起來，
最後一圈圍好後，他手指收緊，捂住了她的耳朵，
站在她的下方，仰頭看著她，陸呈鄞的眸中有一種難以掩飾的情緒翻湧著。
在風雪中，他清楚地看見她。
嘴唇動了動，他低聲說，
“あなたが好きです。”咬字輕而準。
沈宴枝眼睛眨了眨，
“你剛剛說什麽？”
她伸手試圖拉開他的手，往下扒拉了點圍巾，露出耳朵，聲音輕軟。
“……沒什麽。”陸呈鄞看著她片刻，扯開嘴角，只是輕描淡寫，“下次出門記得帶圍巾。”
他說著話，已經轉過頭，沿著她的方向繼續朝上走。
沈宴枝站在坡道上，鼻尖冒著熱氣，呼出的白霧氤氳在臉側。
圍巾包著她的下巴，身體漸漸回暖。
她望著他背影，
這條船見阪的盡頭，是海的遠方。
————
從北城東站出來的時候，紀遙下意識裹緊了衣服。
雖是才入冬，北城的風卻比她想象中更泠冽一些。
陳禮生來得比約定的時間早，遠遠地站在出站口，拿著寫有雜志部名字的接待牌。
紀遙看見來人，招手示意。
“紀記者？”陳禮生朝前走去，五十來歲，還保有部隊的做派，背挺得筆直。
紀遙聽著稱呼有些別扭，
“陳老師好，喊我小遙就行”
陳禮生笑著，眼角皺紋深了一些，
“我聽宣傳部的同志說了，你們要來這邊取景調研。城市專題，選了我們北城？”
走到車前，他打開後備箱，
紀遙原本想自己搬，結果第一下沒拿穩，略顯狼狽。
“我幫你。”他輕巧一擡，把行李箱放進了後備箱。
紀遙看楞了。
“怎麽？看我年紀大還這麽利索，嚇到了？”
他看出她的反應，笑著解釋，
“我以前是警察。後來因公受傷後，就調去市裏的宣傳部門了。”
“市裏安排我對接你們這組。雜志社那邊說，你們想了解北城現在的發展是嗎？”
“其實我們是想了解在轉型的城市。”
陳禮生啟動車子，老款越野車沈穩地駛出站前廣場，暖風撲面而來。
廣播裏播放著本地電臺，“本周城市將迎來雨雪天氣，溫度持續走低，註意防寒保暖。”
“小遙記者是第一次來北城？”
“是，其實北方的城市我基本上沒有來過。”
紀遙望著窗外灰蒙的天色。
陳禮生笑了笑，眼神落在前方漸稀的車流，
“那怎麽會有興趣來這邊調查？”
“因為北城最具有代表性。”
車子駛出城郊，沿著老舊的工業廠房往北城腹地走。
“北城當年靠煤、靠鋼鐵，撐起了整個時代。”陳禮生望著前方，“鼎盛時，全國三分之一的鋼材都從這運出去。周圍的鐵路、港口、工廠，全是為它服務的。”
“但是繁華之下總是有暗流湧動。”他語氣有些低沈。
紀遙轉頭看他，等他繼續。
陳禮生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這裏不只是有煤礦工廠，伴隨著港口貨運，經濟繁榮，毒品也就跟著進來了。”
紀遙聽得有些怔住了。
“後來鋼鐵倒下了，煤也掘得差不多了。那幾年最賺錢的，反而是白面和冰毒。”
“最早是流通，後來變成了制毒的窩點。廠房空著，人也閑著。有人膽大，技術門檻低……就做起這個了。”
車子駛過一座座破敗的鋼鐵廠，灰霧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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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枝和陸呈鄞在酒店放好行李之後，就出門漫無目的走在街道上。
拉鏈拉到最上方，帶上圍巾，帽檐壓的很低，
意外的是，下雪的天氣，體感溫度並不如想象中的冷。
因是錯峰出行，街上行人稀少，積雪沿著人行道邊緣堆起一條白墻。
路旁低矮的日式民宅掛著昏黃的燈，檐角垂著晶瑩的冰錐。
異國建築的風光半隱在紛揚的雪中，安靜與孤獨並存。
兩個人就並排著在雪裏“咯吱”“咯吱”走著，雪地裏留下了兩串腳印。
坐上JR快速線，前往小樽。
列車駛離站臺，穿行於海天一色中。
車廂裏暖氣很足，沈宴枝把手套脫下，搓了搓手指，
頭靠著車窗，眼睛望向窗外。
窗外是蒼茫海天，灰霧低垂。
海風揚起雪花打在車窗玻璃上，濺起一圈圈的水珠。
“你看，”她突然擡手指著窗外，
陸呈鄞聞聲湊過來，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座椅的後背，身子微向前傾，朝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浪花打在積雪覆蓋的軌道旁，大團的雲霧從海上升騰，從車窗望去，列車仿佛不再是車，更像是船。
她側頭，眼神看向車窗玻璃，反光中陸呈鄞的臉離自己很近，黑色滑雪帽下壓著不安分的碎發，墨鏡隨意地別在帽檐上，呼吸溫熱拂過她的耳畔。
沈宴枝有些呼吸不暢，她向後悄悄挪動了點點。
正巧陸呈鄞扭頭，對上她慌亂的視線。
四目相對，
他靜靜望著她，勾唇，
“確實好看。”嘴角含笑，眉目柔和。
沈宴枝忙不疊錯開眼神對視，繼續朝窗外看去。
下車後，二人並肩走在雪地裏。
沈宴枝穿著厚厚的褲子和雪地靴，有些不方便行走，走得格外慢吞吞。
她看向旁邊人高馬大刻意放慢步速遷就她的陸呈鄞，
“你可以走快一些，沒事的，要不你先去海鮮市場？”
陸呈鄞一頓，停下來看著她，眼神掠過錯愕，
“怎麽？嫌我走得慢？”沈宴枝挑眉，猜著他的想法。
“不是，”陸呈鄞搖了搖頭，“我是覺得，你是有點……哎，”話並沒有說完，他嘆了口氣，“算了，走吧。”
沈宴枝收回視線，繼續向前走，料想陸呈鄞狗嘴裏吐不出什麽象牙來，也沒有再理他。
兩人慢慢迎著雪走向海鮮市場。
“你吃什麽？”沈宴枝望著菜單上色彩斑斕的刺身和海鮮飯陷入糾結。
“點個海膽丼吧，你吃三文魚嗎？”
“吃吧，我不挑食。”
“那就再加一個三文魚蟹肉海鮮丼。”
“再點一些刺身，八角魚、北極貝、金槍魚刺身。”
“再加兩份味增湯。”
“就這些。”
上餐後，沈宴枝餓的不行，猛蒯了一勺海膽飯進嘴裏。
甜潤的肉進入舌尖，沈宴枝擡頭，望著陸呈鄞，眼裏火花四射。
好吃的說不出話來！
“好吃？”陸呈鄞笑著將自己碗裏的金槍魚刺身分進她的碗裏，“請慢慢享用。”
沈宴枝嘴裏塞的滿滿的，筷子不停，還無聲示意陸呈鄞也多吃一些，
他怎麽一直不動筷子？
陸呈鄞看向沈宴枝，向服務員招手。
“すみません，ウニ丼をもう一つお願いします。”
沈宴枝眼神不解。
“再給你點了一份海膽丼。”餓死鬼。
吃完飯走出市場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
藍調的夜色緩緩降臨，小樽的街道一盞盞亮起燈光，雪變小了，地上的積雪有些松軟。
“走吧，接下來去哪裏？”
“坐車，去天狗山。”
車站裏，等著陸呈鄞買票的間隙，沈宴枝百無聊賴看著墻上的海報。
原來電影《情書》在這裏取過景。
“走了。”買完票的陸呈鄞走近，快速牽起還在張望的沈宴枝的手，邁步走向纜車。
“哎哎？！”
車廂裏很暗，三三兩兩的人坐在一起，隨著纜車緩緩上升，夜景一覽無遺。
沈宴枝湊到玻璃前，準備擦去窗上的霧氣，
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的手……還被陸呈鄞牽住的……
他握著她戴手套的手，熱騰騰的，力道很大。
她試了試，沒辦法自己抽回，小聲開口，
“我有點熱，你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
陸呈鄞“咳”了一聲，忙松開了手。
冰冷的空氣裏卻殘留著暧昧的氣氛。
她扭頭強裝鎮定擦去窗上的霧氣，也不看他。
窗外是白雪皚皚的小樽夜景，星星點點的燈光在山腳下連成一片，延伸向漆黑的海岸。
沈宴枝靜靜看著，有些恍惚。
上一次旅行是什麽時候？
已經記不清了，被生活裹挾著走到今天，已經忘記了，原來享受生活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纜車到站，陸呈鄞先去自動販賣機買飲料，沈宴枝站在路燈下等他。
夜風微起，雪落在圍巾和她睫毛上，她擡頭張望四周，
忽然一陣溫熱貼上臉頰，轉頭，陸呈鄞正拿著熱飲貼在自己臉上，目光安靜落在她的臉上。
耳邊是寂靜無聲，腳下是白雪如毯，沈宴枝望向陸呈鄞，半個腦袋縮在圍巾裏。
突然，陸呈鄞伸手將她帽檐向上輕輕一拉，
滑雪帽上提，慣性帶動著她的臉也跟著滑雪帽微揚，半張臉從圍巾中露出來。
鼻尖微紅，嘴角還有點白氣未散。
她正疑惑他的動作，
突然，陸呈鄞俯身靠近，直接吻了上來。
他的唇是冷的，手中的易拉罐是熱的，
冰火交融的一瞬間讓沈宴枝腦中一片空白，心跳如雷。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陸呈鄞已將飲料塞進她的手裏，順勢拉下她的帽子遮住她的眼睛，揚長而去。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天幕深藍，燈火遙遙。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亮。
可能是因為緯度高，晝短夜長，又或是異國他鄉的陌生感。
沈宴枝一夜輾轉，睡得並不踏實。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拉開窗簾。
雪意尚未消散，遠處的山影被薄霧輕輕吞沒，
酒店緊鄰小樽運河。
沈宴枝穿了衣服，就跟著陸呈鄞出門覓食。
街道很安靜。
兩人路過手宮線跡地，
那是一段廢棄的老鐵路，軌道上鋪著厚厚一層新雪。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梅花狀的小貓腳印，橫穿過鐵軌，消失在遠處枯枝邊。
運河邊風有點大，沈宴枝縮了縮脖子，才想起自己忘了圍巾。
遠遠望去，風從海面吹來，帶著點鹹鹹的冷意，她慢慢地清醒了過來。
兩人繼續朝前走去，穿過幾條靜謐小巷，白色的積雪覆蓋著低矮的房屋，松藍色的海水接壤著天空。
行人稀少，白雪踩在腳下，咯吱作響，鞋印深深淺淺。
再往前走，是一段上坡路——
船見阪。
沿著坡道往上，視野開闊，海的線條開始浮現在眼前。
沈宴枝走得有些慢，又是上坡，腳下也不太穩，鼻尖已經被凍得通紅。
風越吹越烈，她攏住衣服想加快腳步，背後傳來陸呈鄞的聲音，
“沈宴枝。”
她回頭。
他站在坡下，一步步朝上走來，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宴枝正想問他怎麽了，脖子卻突然套上了一串東西，
定睛一看，是他脖子上帶著的深灰色圍巾。
帶著體溫的織物，一圈一圈緩慢纏繞上她的脖子，
嘴巴、耳朵都小心翼翼地包起來，
最後一圈圍好後，他手指收緊，捂住了她的耳朵，
站在她的下方，仰頭看著她，陸呈鄞的眸中有一種難以掩飾的情緒翻湧著。
在風雪中，他清楚地看見她。
嘴唇動了動，他低聲說，
“あなたが好きです。”咬字輕而準。
沈宴枝眼睛眨了眨，
“你剛剛說什麽？”
她伸手試圖拉開他的手，往下扒拉了點圍巾，露出耳朵，聲音輕軟。
“……沒什麽。”陸呈鄞看著她片刻，扯開嘴角，只是輕描淡寫，“下次出門記得帶圍巾。”
他說著話，已經轉過頭，沿著她的方向繼續朝上走。
沈宴枝站在坡道上，鼻尖冒著熱氣，呼出的白霧氤氳在臉側。
圍巾包著她的下巴，身體漸漸回暖。
她望著他背影，
這條船見阪的盡頭，是海的遠方。
————
從北城東站出來的時候，紀遙下意識裹緊了衣服。
雖是才入冬，北城的風卻比她想象中更泠冽一些。
陳禮生來得比約定的時間早，遠遠地站在出站口，拿著寫有雜志部名字的接待牌。
紀遙看見來人，招手示意。
“紀記者？”陳禮生朝前走去，五十來歲，還保有部隊的做派，背挺得筆直。
紀遙聽著稱呼有些別扭，
“陳老師好，喊我小遙就行”
陳禮生笑著，眼角皺紋深了一些，
“我聽宣傳部的同志說了，你們要來這邊取景調研。城市專題，選了我們北城？”
走到車前，他打開後備箱，
紀遙原本想自己搬，結果第一下沒拿穩，略顯狼狽。
“我幫你。”他輕巧一擡，把行李箱放進了後備箱。
紀遙看楞了。
“怎麽？看我年紀大還這麽利索，嚇到了？”
他看出她的反應，笑著解釋，
“我以前是警察。後來因公受傷後，就調去市裏的宣傳部門了。”
“市裏安排我對接你們這組。雜志社那邊說，你們想了解北城現在的發展是嗎？”
“其實我們是想了解在轉型的城市。”
陳禮生啟動車子，老款越野車沈穩地駛出站前廣場，暖風撲面而來。
廣播裏播放著本地電臺，“本周城市將迎來雨雪天氣，溫度持續走低，註意防寒保暖。”
“小遙記者是第一次來北城？”
“是，其實北方的城市我基本上沒有來過。”
紀遙望著窗外灰蒙的天色。
陳禮生笑了笑，眼神落在前方漸稀的車流，
“那怎麽會有興趣來這邊調查？”
“因為北城最具有代表性。”
車子駛出城郊，沿著老舊的工業廠房往北城腹地走。
“北城當年靠煤、靠鋼鐵，撐起了整個時代。”陳禮生望著前方，“鼎盛時，全國三分之一的鋼材都從這運出去。周圍的鐵路、港口、工廠，全是為它服務的。”
“但是繁華之下總是有暗流湧動。”他語氣有些低沈。
紀遙轉頭看他，等他繼續。
陳禮生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這裏不只是有煤礦工廠，伴隨著港口貨運，經濟繁榮，毒品也就跟著進來了。”
紀遙聽得有些怔住了。
“後來鋼鐵倒下了，煤也掘得差不多了。那幾年最賺錢的，反而是白面和冰毒。”
“最早是流通，後來變成了制毒的窩點。廠房空著，人也閑著。有人膽大，技術門檻低……就做起這個了。”
車子駛過一座座破敗的鋼鐵廠，灰霧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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