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多年之後① 輔導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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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多年之後① 輔導作業
六年後。
賀晏舟推開家門的時候, 客廳裏傳來的游戲音效一如既往地熱鬧。
他換鞋的動作頓了頓，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沙發上蜷著個人, 穿著寬松的家居服, 頭發有點亂，手裏攥著游戲手柄，正對著屏幕上的人物瘋狂輸出。
“左邊左邊！打他打他！哎哎哎你跑什麽呀——”
喬言喊得投入, 連有人進門都沒聽見。
賀晏舟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沙發上還趴著一只巨大的橘貓，肥嘟嘟的身子占了小半個沙發，見賀晏舟過來，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 又繼續睡了。
賀晏舟伸手撓了撓貓下巴，屁屁舒服地瞇起眼，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喬言這才分出一點註意力，側頭看他一眼：“回來了？”
“嗯, ”賀晏舟的手從貓下巴移到他後腦勺，輕輕揉了揉，“打多久了？”
“剛一會兒, ”喬言被他揉得有點舒服, 不自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但眼睛還盯著屏幕，“今天上線晚了。”
賀晏舟看了一眼屏幕，是夢境森語的游戲。
八年前他們就是在這個游戲裏網戀的，那時候這游戲火得一塌糊塗，現在已經有些過氣了。
但喬言還是愛玩，隔三差五就要上線看看, 賀晏舟就陪著他玩。
喬言操縱著人物在家園裏轉了一圈，給賀晏舟看：“你看，我昨天又買了新裝飾，把這邊重新布置了一下。”
屏幕上，他們的家園已經豪華得不像話了，巨大的噴泉，會發光的樹，各種限量的稀有裝飾，還有一只圓滾滾的橘貓寵物趴在門口，跟沙發上那只真·橘貓一模一樣。
屁屁的真身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肚皮朝天，繼續睡。
喬言看了它一眼，伸手戳了戳它的肚子：“你看看你，跟游戲裏那只一樣懶。”
屁屁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不理他。
喬言又戳了一下。
賀晏舟握住他的手：“別戳了，再戳它該生氣了。”
喬言撇撇嘴，收回手，繼續玩游戲。
賀晏舟就靠在他旁邊看，偶爾幫他按兩下，兩個人配合得還挺默契。
一局打完，喬言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段位上升了一點，把游戲手柄往旁邊一放，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累死了。”
賀晏舟順勢把他撈進懷裏，下巴抵在他頭頂：“那就別打了。”
“那不行，”喬言在他懷裏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我好不容易打上去的。”
“嗯。”賀晏舟的手沒立刻收回去，順勢捏了捏他的耳垂。
喬言被他捏得耳朵有點熱，往旁邊躲了躲，“別捏。”
賀晏舟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眼角彎了彎：“已經紅了。”
“才沒有！”喬言立刻反駁，但耳朵尖誠實地更紅了一點。
他惱羞成怒地瞪賀晏舟一眼，把註意力轉回游戲上，但明顯心不在焉，人物被小怪打了好幾下。
賀晏舟也不戳穿他，就這麽靠在沙發上看他打，偶爾伸手幫他捋一下滑下來的碎發。
喬言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正要說什麽，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林老師。
“餵，您好，請問是年年的家長嗎？我是年年的班主任。”
喬言趕緊按了暫停，把手機拿起來：“啊，老師您好，我是。”
賀晏舟在旁邊坐直了身子，看向他。
電話那頭，班主任的聲音聽起來很客氣，但話裏的內容讓喬言的臉色逐漸微妙起來。
“……是這樣的，年年這次階段性測驗的成績出來了，語文數學都不太理想。數學尤其……嗯，分數比較低。其實孩子平時上課挺乖的，也不搗亂，就是知識點掌握得不太紮實。馬上要期末了，希望家長能多費心輔導一下，不然怕跟不上。”
喬言握著手機，表情僵硬：“啊，好的老師，我知道了，謝謝您。”
掛了電話，他盯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
賀晏舟問：“怎麽說？”
喬言慢慢轉過頭，表情覆雜：“老師說，年年成績不是很好。”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游戲畫面上，喬言剛才操縱的人物被小怪打死，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喬言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整個人往沙發背上一靠，仰天長嘯：“完了完了完了，年年這麽可愛，成績怎麽會差呢？”
賀晏舟倒是比較鎮定，他想了想：“年年才一年級，可能是還沒開竅。”
“一年級怎麽了，一年級數學又不難，”喬言坐起來，掰著手指頭數，“不就是加減法嗎？十以內的，有什麽難的？”
賀晏舟平靜的看著他，沒說話。
喬言被他看得有點心虛，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幹嘛？”
“沒什麽，”賀晏舟收回視線，語氣平靜，“就是想起某人當年大學的一些光輝事跡。”
喬言臉紅：“那能一樣嗎，那是高等數學，這是小學數學！”
“本質差不多，都是算不明白。”
喬言氣得抓起抱枕砸他，被賀晏舟隨手接住，扔回沙發上。
喬言不服氣，又抓起一個抱枕砸過去。
賀晏舟這次沒接住，抱枕砸在他胸口，又掉在地上。
喬言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怎麽樣？”
賀晏舟看著他這副炸毛的樣子，嘴角彎了彎，忽然俯身湊過去。
喬言被他突然靠近嚇得往後一縮，背抵上沙發靠背：“幹、幹嘛？”
賀晏舟一只手撐在他身側，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在他嘴唇上輕輕咬了一下。
喬言被他咬得臉更紅了，伸手推他：“你起開……大白天的……”
“白天怎麽了？”賀晏舟沒動，又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白天不能親嗎？”
喬言被他直白的話噎住，耳朵尖紅得要滴血。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流氓。”
賀晏舟笑了一聲，這才放過他，直起身：“行了，等年年回來問問情況，看是哪裏沒聽懂，我們幫他補補。”
喬言癟癟嘴，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但他心裏其實有點虛。
補課這種事他經驗豐富，但都是作為被補的那個。
現在要他去補別人？還是自己親兒子？
喬言忽然有點理解當年賀晏舟給他講題時的感受了。
半個小時後，家裏其他人陸續回來了。
李媽從廚房探出頭：“先生，晚飯馬上就好。”
“嗯。”賀晏舟應了一聲，手還搭在喬言腰上。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細碎的動靜
門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背著書包站在玄關，低著頭換鞋，動作慢吞吞的。
喬言立刻從賀晏舟懷裏坐起來：“年年回來了？”
年年換好拖鞋，沒有像往常那樣跑過來喊“爸爸”，而是低著頭，一步一步蹭進來。
喬言和賀晏舟對視一眼。
年年走到客廳邊緣，終於擡起頭，露出那張和喬言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圓圓的杏眼，小小的鼻子，連抿嘴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但此刻那雙眼睛裏蒙著一層水汽，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他站在那兒，小肩膀微微抖著，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爸爸，對不起……”
喬言趕緊招手：“過來過來，到爸爸這兒來。”
年年慢慢x走過去，被喬言一把撈進懷裏。
“怎麽了寶貝？哭什麽呀？”喬言捏捏他的小臉，“誰欺負你了？”
年年搖搖頭，把臉埋在喬言胸口，悶悶地說：“老師今天發卷子了……我考得不好……”
他說著說著，聲音又帶上了哭腔。
喬言低頭看著懷裏這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心疼得不行。
這孩子哪兒都好，長得可愛，性格乖巧，從來不亂發脾氣，在家特別招人疼。
就是這成績吧……
喬言擡頭看向賀晏舟，用眼神求救。
賀晏舟放下手機，走過來，在年年面前蹲下：“年年，擡頭看著我。”
年年乖乖擡起頭，眼眶還紅紅的，小鼻尖也紅紅的，可憐巴巴的樣子。
賀晏舟伸手擦掉他臉上的淚痕：“考得不好沒關系，我們慢慢學，哭什麽？”
年年吸了吸鼻子：“我怕你們生氣……”
“不生氣。”賀晏舟語氣溫和，“誰第一次就能考好？爸爸小時候也有考不好的時候。”
喬言在旁邊聽著，狐疑地心想：真的假的？你還有考不好的時候？
但他沒戳穿。
年年眨眨眼，眼淚總算止住了：“真的嗎？”
賀晏舟站起身來：“真的，先去洗手吃飯，吃完飯我們看看你的卷子，哪裏不會教你。”
年年點點頭，從喬言懷裏爬下來，往洗手間跑。
跑到一半，他又回頭，小聲說：“那你們不許笑我。”
喬言立刻舉手發誓：“絕對不笑！”
年年這才放心地跑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洗手間門口，喬言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往後一倒，癱在賀晏舟身上：“完了，年年真的繼承了我的學渣基因。”
賀晏舟順勢摟住他，低頭在他耳邊說：“沒事，繼承你的也行，我能教。”
吃完飯，重頭戲來了。
年年的卷子鋪在茶幾上，年年坐在中間的小板凳上，低著頭，兩只小手乖乖放在膝蓋上。
喬言坐在一邊，賀晏舟坐在另一邊，兩個人像兩尊門神一樣杵著。
卷子上打著大大的“75分”，旁邊還有老師的批註：計算錯誤較多，請加強練習。
賀晏舟指著第一道題：“13加5等於多少？”
年年眨眨眼，開始掰手指頭。
他先伸出左手，數了十個，又伸出右手，數了三個，然後開始加五個——
但是手指不夠用了。
年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賀晏舟，小聲說：“大爸爸，我手指不夠了。”
賀晏舟淡淡道：“不夠了我們就動腦子，13加5，13往後再數5個，14、15、16、17、18，是多少？”
年年跟著數了一遍：“18。”
“對了，”賀晏舟指著下一題，“15加7呢？”
年年又開始掰手指頭。
喬言在旁邊看著，心裏忽然湧起一股熟悉的無力感。
這場景，怎麽這麽眼熟呢？
七年前，也是這個人，坐在這兒，給他講題。
七年後，還是這個人，坐在那兒，給他兒子講題。
遺傳這東西，真的太玄學了。
他偷偷看了賀晏舟一眼。
過了八年，賀晏舟側臉還是那麽好看，表情認真，語氣耐心，跟當年給他講題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看著年年做了幾道題，發現年年不是不會，是思維方式有點特別。
比如8加6，正常人是8+2+4，年年非要從頭數，手指頭不夠了就數腳趾頭。
比如9加7，年年算對了，但下一題8加5，他又開始從頭數。
比如應用題，年年對題目裏的每一個細節都充滿好奇。
“小明有12顆糖，給了小紅5顆，還剩幾顆？”
年年盯著題目看了半天，然後問：“大爸爸，小明為什麽要把糖給別人？”
賀晏舟：“……”
年年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喬言：“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會給的。”
賀晏舟閉了閉眼，努力維持耐心：“年年，題目是題目，不用管小明為什麽給，你就算還剩幾顆就行。”
年年“哦”了一聲，開始掰手指頭。
十二減五，他掰了半天，最後說：“7顆。”
“對了。”
年年高興了，繼續往下做。
下一題：小紅有9朵花，送給媽媽3朵，還剩幾朵？
年年又停下來，皺著小眉頭：“小紅為什麽要把花送給媽媽？”
賀晏舟：“年年，算數就行，不用管為什麽。”
年年委屈地看他一眼：“可是我想知道嘛。”
喬言好不容易止住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寶貝，你就當小紅是個好孩子，喜歡給媽媽送花，行不行？”
年年想了想，點點頭：“好吧。”
然後繼續掰手指頭。
喬言笑得直抖，被賀晏舟瞥了一眼。
“你還好意思笑？”賀晏舟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輕聲：“他這腦回路是遺傳誰的，你心裏沒數？”
喬言立刻反駁：“這怎麽能怪我？我小時候又不這樣！”
賀晏舟瞇了瞇眼：“是嗎？那你是上大學變異了？”
喬言說不過他，只好把臉埋進賀晏舟肩膀。
年年擡頭看了一眼，不明白爸爸們黏黏糊糊在幹什麽，又低頭繼續做題。
又過了半小時，年年開始打哈欠。
題目還剩兩頁沒做完，但小腦袋已經開始一點一點往下垂。
“年年？”喬言叫他，“堅持一下，快做完了。”
年年努力睜大眼睛，但眼皮不聽使喚，又垂了下去。
最後，他小小的身子一歪，靠在喬言腿上，睡著了。
喬言低頭看著兒子安靜的睡顏，心裏軟的一塌糊塗。
這孩子睡著的時候特別乖，睫毛長長的，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年年的小臉，小聲說：“睡著了。”
賀晏舟放下卷子，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賀晏舟站起身，把年年從喬言腿上抱起來。
年年被驚醒了一下，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賀晏舟，又放心地閉上眼睛，把小臉埋進大爸爸懷裏。
賀晏舟抱著他往臥室走，動作很輕。
喬言跟在後面，看著賀晏舟把年年輕輕放進小床，蓋好被子。
年年翻了個身，抱著自己的小恐龍，睡得很香。
兩人輕輕退出房間，關上門。
回到客廳，賀晏舟往沙發上一坐，難得地露出疲憊的神色。
喬言坐到他旁邊，靠在他肩上：“辛苦了，賀老師。”
賀晏舟側頭看他：“現在知道當年我教你的時候是什麽感覺了？”
喬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知道了知道了，當年辛苦你了。”
喬言想了想，又說：“年年這腦子，估計真的是遺傳我的。剛才看他掰手指頭數數，我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賀晏舟看他一眼：“你小時候也這樣？”
“可能吧，”喬言說，“我媽說我小時候算數也慢，還老走神。後來慢慢就好了。”
“慢慢就好了？”賀晏舟重覆了一遍，“你確定？”
喬言眨眨眼：“怎麽不確定？”
賀晏舟沒說話，只是站起身，往書房走去。
喬言莫名其妙地跟過去：“幹嘛？”
賀晏舟走到書架前，在最上層翻了翻，拿出一本舊書。
那是一本微積分教材，封面的邊角已經有點磨損，書頁泛黃。
喬言一看那本書，臉就紅了，那是他大學時候的課本，後來不知道怎麽被賀晏舟收起來了：“你拿這個幹嘛？”
賀晏舟翻開書，找到某一頁，遞給喬言：“自己看。”
喬言低頭看去。
那一頁上密密麻麻全是筆記，有紅筆藍筆黑筆，有公式推導，有例題詳解，幾個手畫的小人，還有一只寫著賀晏舟名字的小王八。
但最顯眼的是頁面右下角，有一小塊水漬幹涸後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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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後。
賀晏舟推開家門的時候, 客廳裏傳來的游戲音效一如既往地熱鬧。
他換鞋的動作頓了頓，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沙發上蜷著個人, 穿著寬松的家居服, 頭發有點亂，手裏攥著游戲手柄，正對著屏幕上的人物瘋狂輸出。
“左邊左邊！打他打他！哎哎哎你跑什麽呀——”
喬言喊得投入, 連有人進門都沒聽見。
賀晏舟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沙發上還趴著一只巨大的橘貓，肥嘟嘟的身子占了小半個沙發，見賀晏舟過來，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 又繼續睡了。
賀晏舟伸手撓了撓貓下巴，屁屁舒服地瞇起眼，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喬言這才分出一點註意力，側頭看他一眼：“回來了？”
“嗯, ”賀晏舟的手從貓下巴移到他後腦勺，輕輕揉了揉，“打多久了？”
“剛一會兒, ”喬言被他揉得有點舒服, 不自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但眼睛還盯著屏幕，“今天上線晚了。”
賀晏舟看了一眼屏幕，是夢境森語的游戲。
八年前他們就是在這個游戲裏網戀的，那時候這游戲火得一塌糊塗，現在已經有些過氣了。
但喬言還是愛玩，隔三差五就要上線看看, 賀晏舟就陪著他玩。
喬言操縱著人物在家園裏轉了一圈，給賀晏舟看：“你看，我昨天又買了新裝飾，把這邊重新布置了一下。”
屏幕上，他們的家園已經豪華得不像話了，巨大的噴泉，會發光的樹，各種限量的稀有裝飾，還有一只圓滾滾的橘貓寵物趴在門口，跟沙發上那只真·橘貓一模一樣。
屁屁的真身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肚皮朝天，繼續睡。
喬言看了它一眼，伸手戳了戳它的肚子：“你看看你，跟游戲裏那只一樣懶。”
屁屁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不理他。
喬言又戳了一下。
賀晏舟握住他的手：“別戳了，再戳它該生氣了。”
喬言撇撇嘴，收回手，繼續玩游戲。
賀晏舟就靠在他旁邊看，偶爾幫他按兩下，兩個人配合得還挺默契。
一局打完，喬言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段位上升了一點，把游戲手柄往旁邊一放，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累死了。”
賀晏舟順勢把他撈進懷裏，下巴抵在他頭頂：“那就別打了。”
“那不行，”喬言在他懷裏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我好不容易打上去的。”
“嗯。”賀晏舟的手沒立刻收回去，順勢捏了捏他的耳垂。
喬言被他捏得耳朵有點熱，往旁邊躲了躲，“別捏。”
賀晏舟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眼角彎了彎：“已經紅了。”
“才沒有！”喬言立刻反駁，但耳朵尖誠實地更紅了一點。
他惱羞成怒地瞪賀晏舟一眼，把註意力轉回游戲上，但明顯心不在焉，人物被小怪打了好幾下。
賀晏舟也不戳穿他，就這麽靠在沙發上看他打，偶爾伸手幫他捋一下滑下來的碎發。
喬言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正要說什麽，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林老師。
“餵，您好，請問是年年的家長嗎？我是年年的班主任。”
喬言趕緊按了暫停，把手機拿起來：“啊，老師您好，我是。”
賀晏舟在旁邊坐直了身子，看向他。
電話那頭，班主任的聲音聽起來很客氣，但話裏的內容讓喬言的臉色逐漸微妙起來。
“……是這樣的，年年這次階段性測驗的成績出來了，語文數學都不太理想。數學尤其……嗯，分數比較低。其實孩子平時上課挺乖的，也不搗亂，就是知識點掌握得不太紮實。馬上要期末了，希望家長能多費心輔導一下，不然怕跟不上。”
喬言握著手機，表情僵硬：“啊，好的老師，我知道了，謝謝您。”
掛了電話，他盯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
賀晏舟問：“怎麽說？”
喬言慢慢轉過頭，表情覆雜：“老師說，年年成績不是很好。”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游戲畫面上，喬言剛才操縱的人物被小怪打死，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喬言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整個人往沙發背上一靠，仰天長嘯：“完了完了完了，年年這麽可愛，成績怎麽會差呢？”
賀晏舟倒是比較鎮定，他想了想：“年年才一年級，可能是還沒開竅。”
“一年級怎麽了，一年級數學又不難，”喬言坐起來，掰著手指頭數，“不就是加減法嗎？十以內的，有什麽難的？”
賀晏舟平靜的看著他，沒說話。
喬言被他看得有點心虛，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幹嘛？”
“沒什麽，”賀晏舟收回視線，語氣平靜，“就是想起某人當年大學的一些光輝事跡。”
喬言臉紅：“那能一樣嗎，那是高等數學，這是小學數學！”
“本質差不多，都是算不明白。”
喬言氣得抓起抱枕砸他，被賀晏舟隨手接住，扔回沙發上。
喬言不服氣，又抓起一個抱枕砸過去。
賀晏舟這次沒接住，抱枕砸在他胸口，又掉在地上。
喬言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怎麽樣？”
賀晏舟看著他這副炸毛的樣子，嘴角彎了彎，忽然俯身湊過去。
喬言被他突然靠近嚇得往後一縮，背抵上沙發靠背：“幹、幹嘛？”
賀晏舟一只手撐在他身側，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在他嘴唇上輕輕咬了一下。
喬言被他咬得臉更紅了，伸手推他：“你起開……大白天的……”
“白天怎麽了？”賀晏舟沒動，又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白天不能親嗎？”
喬言被他直白的話噎住，耳朵尖紅得要滴血。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流氓。”
賀晏舟笑了一聲，這才放過他，直起身：“行了，等年年回來問問情況，看是哪裏沒聽懂，我們幫他補補。”
喬言癟癟嘴，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但他心裏其實有點虛。
補課這種事他經驗豐富，但都是作為被補的那個。
現在要他去補別人？還是自己親兒子？
喬言忽然有點理解當年賀晏舟給他講題時的感受了。
半個小時後，家裏其他人陸續回來了。
李媽從廚房探出頭：“先生，晚飯馬上就好。”
“嗯。”賀晏舟應了一聲，手還搭在喬言腰上。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細碎的動靜
門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背著書包站在玄關，低著頭換鞋，動作慢吞吞的。
喬言立刻從賀晏舟懷裏坐起來：“年年回來了？”
年年換好拖鞋，沒有像往常那樣跑過來喊“爸爸”，而是低著頭，一步一步蹭進來。
喬言和賀晏舟對視一眼。
年年走到客廳邊緣，終於擡起頭，露出那張和喬言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圓圓的杏眼，小小的鼻子，連抿嘴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但此刻那雙眼睛裏蒙著一層水汽，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他站在那兒，小肩膀微微抖著，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爸爸，對不起……”
喬言趕緊招手：“過來過來，到爸爸這兒來。”
年年慢慢x走過去，被喬言一把撈進懷裏。
“怎麽了寶貝？哭什麽呀？”喬言捏捏他的小臉，“誰欺負你了？”
年年搖搖頭，把臉埋在喬言胸口，悶悶地說：“老師今天發卷子了……我考得不好……”
他說著說著，聲音又帶上了哭腔。
喬言低頭看著懷裏這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心疼得不行。
這孩子哪兒都好，長得可愛，性格乖巧，從來不亂發脾氣，在家特別招人疼。
就是這成績吧……
喬言擡頭看向賀晏舟，用眼神求救。
賀晏舟放下手機，走過來，在年年面前蹲下：“年年，擡頭看著我。”
年年乖乖擡起頭，眼眶還紅紅的，小鼻尖也紅紅的，可憐巴巴的樣子。
賀晏舟伸手擦掉他臉上的淚痕：“考得不好沒關系，我們慢慢學，哭什麽？”
年年吸了吸鼻子：“我怕你們生氣……”
“不生氣。”賀晏舟語氣溫和，“誰第一次就能考好？爸爸小時候也有考不好的時候。”
喬言在旁邊聽著，狐疑地心想：真的假的？你還有考不好的時候？
但他沒戳穿。
年年眨眨眼，眼淚總算止住了：“真的嗎？”
賀晏舟站起身來：“真的，先去洗手吃飯，吃完飯我們看看你的卷子，哪裏不會教你。”
年年點點頭，從喬言懷裏爬下來，往洗手間跑。
跑到一半，他又回頭，小聲說：“那你們不許笑我。”
喬言立刻舉手發誓：“絕對不笑！”
年年這才放心地跑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洗手間門口，喬言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往後一倒，癱在賀晏舟身上：“完了，年年真的繼承了我的學渣基因。”
賀晏舟順勢摟住他，低頭在他耳邊說：“沒事，繼承你的也行，我能教。”
吃完飯，重頭戲來了。
年年的卷子鋪在茶幾上，年年坐在中間的小板凳上，低著頭，兩只小手乖乖放在膝蓋上。
喬言坐在一邊，賀晏舟坐在另一邊，兩個人像兩尊門神一樣杵著。
卷子上打著大大的“75分”，旁邊還有老師的批註：計算錯誤較多，請加強練習。
賀晏舟指著第一道題：“13加5等於多少？”
年年眨眨眼，開始掰手指頭。
他先伸出左手，數了十個，又伸出右手，數了三個，然後開始加五個——
但是手指不夠用了。
年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賀晏舟，小聲說：“大爸爸，我手指不夠了。”
賀晏舟淡淡道：“不夠了我們就動腦子，13加5，13往後再數5個，14、15、16、17、18，是多少？”
年年跟著數了一遍：“18。”
“對了，”賀晏舟指著下一題，“15加7呢？”
年年又開始掰手指頭。
喬言在旁邊看著，心裏忽然湧起一股熟悉的無力感。
這場景，怎麽這麽眼熟呢？
七年前，也是這個人，坐在這兒，給他講題。
七年後，還是這個人，坐在那兒，給他兒子講題。
遺傳這東西，真的太玄學了。
他偷偷看了賀晏舟一眼。
過了八年，賀晏舟側臉還是那麽好看，表情認真，語氣耐心，跟當年給他講題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看著年年做了幾道題，發現年年不是不會，是思維方式有點特別。
比如8加6，正常人是8+2+4，年年非要從頭數，手指頭不夠了就數腳趾頭。
比如9加7，年年算對了，但下一題8加5，他又開始從頭數。
比如應用題，年年對題目裏的每一個細節都充滿好奇。
“小明有12顆糖，給了小紅5顆，還剩幾顆？”
年年盯著題目看了半天，然後問：“大爸爸，小明為什麽要把糖給別人？”
賀晏舟：“……”
年年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喬言：“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會給的。”
賀晏舟閉了閉眼，努力維持耐心：“年年，題目是題目，不用管小明為什麽給，你就算還剩幾顆就行。”
年年“哦”了一聲，開始掰手指頭。
十二減五，他掰了半天，最後說：“7顆。”
“對了。”
年年高興了，繼續往下做。
下一題：小紅有9朵花，送給媽媽3朵，還剩幾朵？
年年又停下來，皺著小眉頭：“小紅為什麽要把花送給媽媽？”
賀晏舟：“年年，算數就行，不用管為什麽。”
年年委屈地看他一眼：“可是我想知道嘛。”
喬言好不容易止住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寶貝，你就當小紅是個好孩子，喜歡給媽媽送花，行不行？”
年年想了想，點點頭：“好吧。”
然後繼續掰手指頭。
喬言笑得直抖，被賀晏舟瞥了一眼。
“你還好意思笑？”賀晏舟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輕聲：“他這腦回路是遺傳誰的，你心裏沒數？”
喬言立刻反駁：“這怎麽能怪我？我小時候又不這樣！”
賀晏舟瞇了瞇眼：“是嗎？那你是上大學變異了？”
喬言說不過他，只好把臉埋進賀晏舟肩膀。
年年擡頭看了一眼，不明白爸爸們黏黏糊糊在幹什麽，又低頭繼續做題。
又過了半小時，年年開始打哈欠。
題目還剩兩頁沒做完，但小腦袋已經開始一點一點往下垂。
“年年？”喬言叫他，“堅持一下，快做完了。”
年年努力睜大眼睛，但眼皮不聽使喚，又垂了下去。
最後，他小小的身子一歪，靠在喬言腿上，睡著了。
喬言低頭看著兒子安靜的睡顏，心裏軟的一塌糊塗。
這孩子睡著的時候特別乖，睫毛長長的，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年年的小臉，小聲說：“睡著了。”
賀晏舟放下卷子，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賀晏舟站起身，把年年從喬言腿上抱起來。
年年被驚醒了一下，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賀晏舟，又放心地閉上眼睛，把小臉埋進大爸爸懷裏。
賀晏舟抱著他往臥室走，動作很輕。
喬言跟在後面，看著賀晏舟把年年輕輕放進小床，蓋好被子。
年年翻了個身，抱著自己的小恐龍，睡得很香。
兩人輕輕退出房間，關上門。
回到客廳，賀晏舟往沙發上一坐，難得地露出疲憊的神色。
喬言坐到他旁邊，靠在他肩上：“辛苦了，賀老師。”
賀晏舟側頭看他：“現在知道當年我教你的時候是什麽感覺了？”
喬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知道了知道了，當年辛苦你了。”
喬言想了想，又說：“年年這腦子，估計真的是遺傳我的。剛才看他掰手指頭數數，我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賀晏舟看他一眼：“你小時候也這樣？”
“可能吧，”喬言說，“我媽說我小時候算數也慢，還老走神。後來慢慢就好了。”
“慢慢就好了？”賀晏舟重覆了一遍，“你確定？”
喬言眨眨眼：“怎麽不確定？”
賀晏舟沒說話，只是站起身，往書房走去。
喬言莫名其妙地跟過去：“幹嘛？”
賀晏舟走到書架前，在最上層翻了翻，拿出一本舊書。
那是一本微積分教材，封面的邊角已經有點磨損，書頁泛黃。
喬言一看那本書，臉就紅了，那是他大學時候的課本，後來不知道怎麽被賀晏舟收起來了：“你拿這個幹嘛？”
賀晏舟翻開書，找到某一頁，遞給喬言：“自己看。”
喬言低頭看去。
那一頁上密密麻麻全是筆記，有紅筆藍筆黑筆，有公式推導，有例題詳解，幾個手畫的小人，還有一只寫著賀晏舟名字的小王八。
但最顯眼的是頁面右下角，有一小塊水漬幹涸後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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