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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喜歡你 “喬言,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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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喜歡你 “喬言,我喜歡你。”

七月十五日, 淩晨四點半。

賀晏舟的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起來,他本來睡眠就淺,立刻就睜開了眼睛, 長臂一伸摸過手機, 看清來電顯示是助理小陳的名字時,眉心便蹙了起來。

這個時間點,絕無好事。

他看了眼身側, 喬言睡得正沈,半張臉陷在枕頭裏,呼吸均勻,一只手還搭在小腹的位置,是個帶著點保護的姿勢。

賀晏舟動作放得更輕, 掀開被子下床,快步走到客廳,輕手關上門才接起電話。

“賀總,出事了。”小陳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霍思遠那邊狗急跳墻,不知道從哪兒挖出來賀x董當年的一些舊事,關於、關於您母親病逝那段時間的。消息已經漏出去了, 幾個有影響力的自媒體半夜發了通稿, 雖然現在熱度還不算太高, 但趨勢很不好,輿論對賀董和公司非常不利。”

賀晏舟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窗外的城市還未完全蘇醒,只有零星幾盞燈火,映著他冷峻的側臉。

他平靜道;“具體內容。”

小陳語速很快地概括了核心爆料,無非是那些陳年汙糟事被精心包裝, 重點突出了賀新立當年的冷漠算計與不負責,甚至隱晦暗示賀晏舟生母的病逝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這些舊聞被翻出來,配上煽動性的文字,足夠在短時間內掀起一場針對賀氏家族和企業的道德審判。

“賀董剛才也來電話了,讓您務必立刻回老宅一趟。”小陳補充道,“聽口氣很不好。”

“知道了。”賀晏舟掛了電話。

他在客廳中央站了片刻,目光掠過茶幾上喬言昨晚臨睡前偷偷翻看又藏起來的寧城浪漫約會聖地攻略打印稿,紙張邊緣還被喬言用水彩筆幼稚地畫了幾顆小愛心。

今天本該是約好的日子。

賀晏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沈靜,他回臥室快速換了衣服,動作間還是驚動了床上的人。

喬言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眼皮掙紮著掀開一條縫,看到賀晏舟站在床邊穿外套,含糊地問:“幾點了?你去幹嘛呀?”

聲音軟糯,帶著沒睡醒的鼻音。

賀晏舟系扣子的手頓了頓,俯身摸了摸喬言睡得溫熱的臉頰:“有點急事,需要出去處理一下。”

喬言困得厲害,聞言只是下意識地蹭了蹭他帶著涼意的掌心,眼睛又合上了,嘟囔著:“哦……那你早點回來哦……下午……”

“嗯,下午回來,”賀晏舟低聲承諾,給他掖了掖被角,“繼續睡吧。”

喬言似乎得到了保證,安心地縮回被窩深處,很快呼吸又變得平穩起來。

賀晏舟站在床邊看了他幾秒,然後轉身,輕輕帶上了臥室門。

*

老宅的氣氛比賀晏舟預想的還要凝重很多很多。

賀新立坐在書房寬大的紅木書桌後,臉色鐵青,面前攤著幾份打印出來的網絡文章,姜麗華不在,想必是被刻意支開了。

賀晏舟推門進來,賀新立立刻擡起頭,目光銳利如刀。

“你幹的好事!”賀新立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喬雲光!霍思遠!要不是你之前非要把人逼到絕路,把事情做絕,他們能像瘋狗一樣反撲,把這些陳芝麻爛谷子都翻出來?!”

賀晏舟反手關上門,走到書桌前站定,臉上沒什麽表情:“事情是我做的,但舊賬是你自己欠下的。他們能翻出來,是因為這些事確實存在。”

“你!”賀新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筆筒都跳了一下,“你現在是在指責我?!要不是你為了那個喬言,處處跟喬雲光過不去,最後還把人打發到那種地方,他能恨你入骨,跟霍思遠攪在一起?霍思遠那個項目黃了,他賠得傾家蕩產,能不想著拉我們一起死?!”

賀晏舟靜靜聽著,等賀新立咆哮完才開口,聲音平穩:“喬雲光算計喬言,仗勢欺人,我處理他合情合理。霍思遠那項目本身就該死,我揭露他是替社會清理垃圾。至於他們反撲,翻出您的舊賬——”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賀新立因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

“那是您該承擔的後果,母親的事,您心裏比誰都清楚。”

賀新立臉色瞬間白了白,胸膛劇烈起伏,卻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半晌,賀新立別開臉,“當務之急是壓下輿論,保住公司!你知道這些消息擴散出去,對集團股價、對合作方信心有多大影響嗎?!”

“我已經讓公關部和法務部緊急處理了。”賀晏舟看了一眼腕表,“封鎖消息源頭,準備律師函,聯系平臺刪稿,引導輿論方向…但這種事,堵不如疏,想要徹底平息,需要時間,也需要你的配合。”

“配合?什麽配合?”賀新立警惕地看著他。

“公開道歉,至少是姿態,”賀晏舟語氣平淡,“對過去的部分行為表示遺憾,承諾集團會更加註重企業社會責任和家族形象管理。具體的聲明文稿,公關部稍後會擬出草稿。”

“你讓我道歉?!不可能!我絕不會向那些捕風捉影的媒體低頭!”

“這不是低頭,是危機公關的必要步驟,”賀晏舟耐心告罄,“或者你有更好的辦法,在二十四小時內扭轉全網對您個人道德和公司信譽的質疑?”

賀新立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如果你沒有,”賀晏舟不再看他,轉身朝門口走去,“就按我說的做。公司那邊我會坐鎮,盡量控制損失。其他的,等風波過去再說。”

“賀晏舟!”賀新立在他身後厲聲喝道,“你是不是早就等著這一天?等著看我笑話,等著徹底擺脫我這個父親?!!!”

賀晏舟腳步停在門邊,手握著門把手,沒有回頭。

“我從沒等著看誰的笑話,”他聲音很低,“但有些界限早就該劃清了,從今天起,集團的事務我會全權負責,你年紀大了,也該好好休息了。”

說完,他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留下賀新立一個人僵在書房裏,臉色灰敗。

從老宅出來,賀晏舟直接回了公司。

總裁樓層燈火通明,公關、法務、市場幾個核心部門的負責人已經聚在會議室,個個面色凝重,賀晏舟一出現,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情況。”賀晏舟脫下外套遞給助理,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高效而緊張的戰鬥。

賀晏舟幾乎沒離開過會議室,電話、視頻會議、郵件批覆……各種信息流和指令在他這裏交匯又發出。他神色冷靜,決策果斷,一步步部署著應對策略,將爆炸的輿論盡可能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並著手反擊。

但這樣規模且針對個人的負面浪潮,想要瞬間撲滅是不可能的,他必須集中全部精力,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

期間,他抽空看了眼私人手機。喬言已經給他發了很多條消息,幾乎都是問他什麽時候能回去,賀晏舟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快速回覆:“可能會晚點,事情有點多。如果太晚,我們改明天?”

消息發出去,他等了幾分鐘,喬言沒有立刻回覆。可能是在吃早餐,或者又在折騰衣櫃。賀晏舟想打個電話過去,但公關總監正好拿著最新的輿情報告急切地走過來,他只能暫時放下手機。

*

而另一邊,喬言確實很早就開始在折騰衣櫃。

他起了個大早,甚至比平時賀晏舟叫他起床的時間還要早,興奮感從心底冒出來,讓他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站在穿衣鏡前,拿起一件淺藍色的條紋襯衫比了比,又放下,拎起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衫。好像都不夠特別。最後他翻出了一件從來沒穿過的,帶點設計感的米色薄外套,搭配淺色褲子,在鏡子前轉來轉去。

“好像還行?”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眨眨眼。

雖然賀晏舟說可能會晚點,但喬言自動把“晚點”理解成“稍微遲一點點”。他美滋滋地想著,也許賀晏舟是想給他驚喜呢?說不定已經在準備什麽了。

他哼著不成調的歌,把家裏稍微收拾了一下,給屁屁加了貓糧和水,然後就開始坐在沙發上,時不時看一眼時間。

上午十點,賀晏舟沒回來,也沒新消息。

十一點,喬言開始有點坐不住,發了個表情包過去:“【小貓探頭等投餵.jpg】”

賀晏舟隔了半小時才回:“忙,乖,自己先吃點東西。”

喬言撇撇嘴,自己煮了碗清淡的面,沒什麽胃口地吃了小半碗。下午一點,他換上那身精心挑選的衣服,對著鏡子又照了照,確保頭發也沒亂翹,這才抱著手機坐到靠近門口的沙發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約定的下午兩點到了,門口沒有動靜。

兩點十分,沒有。

兩點半,還是沒有。

喬言心裏那點興奮的泡泡,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破裂,他點開和賀晏舟的聊天界面,上一條還是他發的那個小貓表情包。

他猶豫了一下,打字:“你大概還要多久呀?我在家等你。”

這次賀晏舟回得稍快,但內容讓喬言的心往下沈了沈:“可能會晚點,事情有點x多。如果太晚,我們改明天?”

喬言盯著那行字,他用力抿了抿嘴唇,固執地回覆:“沒關系,我等你。你忙完了就來,多晚我都等。”

發完,他退出聊天界面,點開早就訂好票的電影詳情頁。那部據說很適合情侶看的輕松喜劇,開場時間是下午三點二十。

他決定自己去電影院等。

也許賀晏舟能在電影開場前趕到呢?就算趕不上開場,能一起看後半場也好啊。今天可是他的生日,他還沒告訴賀晏舟呢。

喬言想,等賀晏舟來了,他再告訴他,給他一個驚喜,他應該就不會怪自己之前騙他生日日期了吧?

抱著這樣一點點微弱的希望,喬言出了門。

*

電影院在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場裏,周末下午,人來人往,熱鬧得很。到處都是成群結伴的朋友或情侶,捧著爆米花和飲料,笑著走向影廳。

喬言一個人站在約定的影院入口處,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他不停地看著手機時間,又擡頭在湧動的人潮中尋找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三點二十,電影開場了。入口處的人群逐漸稀疏。

賀晏舟沒有來。

喬言站得腿有點酸,走到旁邊的休息區坐下。他低著頭,手指劃拉著手機屏幕,解鎖,又鎖上,再解鎖。

四點,電影應該演到一半了,賀晏舟沒有消息。

四點半,電影快結束了吧,聊天界面依舊安靜。

商場裏的冷氣開得很足,喬言穿著薄外套,還是覺得有點冷,那點微弱的希望明明滅滅的,在這一刻終於快要熄滅了。

巨大的委屈和失落像潮水般漫上來,沖得他鼻子發酸,眼眶發熱,他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在人來人往的地方哭出來。

為什麽啊?說好了下午回來的。就算有急事,為什麽不接電話?為什麽不回消息?今天……今天真的很重要啊。

他吸了吸鼻子,再次點開賀晏舟的聊天框,手指顫抖著,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我在電影院門口等你。電影已經散場了。”

“今天其實是我的生日,7月15號,這個是真的,我沒騙你,網戀那個生日日期是騙你的,對不起。”

“我不該瞞你。你別生氣。”

“你來陪陪我好不好?”

點擊發送。

他抱著手機,像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期待著那小小的“對方正在輸入…”出現。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屏幕暗了下去,被他按亮,又暗下去。

始終沒有回覆。

*

賀晏舟是晚上快八點才看到那條信息的。

彼時,公司的緊急應對初步穩住陣腳,輿情熱度在多重手段下被強行壓制,雖然遠未平息,但至少不再呈現爆炸性擴散趨勢。他連續高強度工作了十幾個小時,水米未進,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當他終於有空隙拿起私人手機,看到屏幕上那一連串未讀提醒和喬言最後那幾條信息時,心臟卻突然縮緊。

今天是喬言真正的生日?

他瞬間想起喬言前幾天對出去玩的異乎尋常的期待,想起他早上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自己那句下午回來的承諾。

而他做了什麽?把他一個人丟在家裏,丟在電影院門口,從下午等到晚上,在生日這天。

賀晏舟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哐當一聲巨響,把剛進門的助理嚇了一跳。

“賀總?”

他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給喬言打電話,通了,但是對面一直不肯說話。

路上,他讓助理以最快速度訂了一個生日蛋糕,又讓人去取一樣東西。等他趕到商場電影院門口時,已經接近八點半,夜晚的商場依然燈火通明,但影院入口處已經冷清了許多。

他一眼就看到了喬言。

喬言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微微低著頭,身影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孤單。他手裏還拿著手機,屏幕是暗的,他就那麽安靜地坐著,一動不動。

賀晏舟腳步頓了一下,心臟傳來一陣細密的悶痛,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過去。

“喬言。”

聽到聲音,喬言身體顫了一下,然後慢慢擡起頭。

賀晏舟看清了他的臉,眼睛有點紅,眼眶下帶著疲倦的淡青,臉上沒什麽表情,沒有預想中的大哭大鬧,只是用很安靜的眼神看著他。

這比任何哭鬧都讓賀晏舟心疼。

“對不起,”賀晏舟在他面前蹲下,視線與他平齊,想伸手去碰他的臉,又有些不敢,“我來晚了,公司出了很緊急的事情,我……”

“蛋糕?”喬言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目光落在他手裏拎著的精致蛋糕盒上。

“嗯,生日快樂,”賀晏舟喉嚨發緊,把蛋糕放在旁邊,“對不起,禮物準備得太倉促……”

喬言就只是看了看蛋糕,沒有說話。

賀晏舟心裏更慌了,他握住喬言有些冰涼的手:“我們先上車好不好?外面冷,車上說。你想去哪裏?我們現在去,或者回家,我陪你補過生日,好嗎?”

喬言任由他握著手,沈默地站了起來。

賀晏舟護著他,一路來到地下停車場。坐進溫暖的車裏,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燈光,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兩人。

司機機敏地升起了前後排之間的隔板。

喬言依舊很安靜,抱著那個蛋糕盒,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動的光影。

賀晏舟側過身,仔細地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情緒:“喬言,跟我說句話,罵我也行。”

喬言緩緩轉過頭,目光終於聚焦在賀晏舟臉上,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食指指尖輕輕地戳了戳賀晏舟的左胸口。

“賀晏舟,”他開口,聲音輕輕的,帶著濃濃的委屈,“你不講信用。”

賀晏舟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將人緊緊摟進懷裏:“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喬言,對不起,對不起……”

懷裏的身體一開始是僵硬的,帶著抗拒,賀晏舟更用力地抱住他,一手環著他的背,一手撫著他後腦勺柔軟的頭發:“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等,不該不接電話,不該不回消息……我混蛋,你打我罵我都行,別不說話,喬言……”

或許是這個擁抱太緊,或許是賀晏舟聲音裏的慌亂太真切,喬言一直強撐著的平靜外殼終於裂開了一條縫隙。

先是肩膀細微的抖動,然後是壓抑的嗚咽聲從賀晏舟胸口悶悶地傳出來,再然後,是徹底崩潰的嚎啕大哭。

“嗚哇——賀晏舟你混蛋!你說下午回來的!我等你……等了好久……電影都放完了……嗚嗚……我生日……今天是我生日……”喬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全蹭在賀晏舟昂貴的外套上,他攥著拳頭,沒力氣地捶打著賀晏舟的胸口,“你騙我……你又騙我……嗚……”

賀晏舟被他哭得心都要碎了,五臟六腑都跟著抽疼,他只知道更緊地抱著他,一聲聲哄著:“不騙你,再也不騙你了,以後都不會了,我保證……乖,不哭了,哭壞了身子……”

他忽然想起喬言還懷著孕,情緒這樣大起大落對身體不好,肚子會不會不舒服?

賀晏舟慌忙松開一點懷抱,低頭去看喬言捂著小腹的手,聲音更慌了:“肚子疼不疼?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喬言,你先別哭了,讓我看看……”

他想去碰喬言的肚子,又不敢用力,手指懸在那裏微微發抖。

喬言哭得頭暈眼花,被他這麽一問,哭得更委屈:“都怪你……”

“怪我,都怪我,”賀晏舟不敢亂揉,只好一手更輕的環住他,一手不斷拍撫著他的背幫他順氣,“深呼吸,慢慢呼吸……不哭了不哭了。”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今天家裏公司出了事,我爸以前……以前一些很不好的事被人爆出來了,鬧得很大,我必須去處理,手機一直在開會調靜音,後來看到了,我馬上就來了,我不是故意失約,真的不是……”

喬言把臉埋在他頸窩裏,哭得直打嗝,根本聽不進去長篇大論。他知道賀晏舟有理由,有苦衷,可他就是難過,就是委屈。那種被最重要的人丟在一邊,等待落空的感覺,比任何明確的傷害都讓他恐慌。

更深的恐懼還在後頭。

今天可以因為急事失約,那明天呢?以後呢?還有這個孩子,賀晏舟從來沒明確說過要不要,他是什麽想法?喬言一直不敢問,他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怕自己和x孩子對賀晏舟來說,並沒有那麽重要,只是意外,只是責任。

今天的失約,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本就搖搖欲墜的安全感。

哭聲漸漸小了些,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喬言擡起哭得紅腫的眼睛,問出了心底最害怕的問題:“賀晏舟,你到底怎麽想的?”

賀晏舟見他肯說話了,稍微松了口氣,用指腹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痕,語氣鄭重:“關於今天的事,我保證不會再……”

“不是今天!”喬言打斷他,情緒又有些激動起來,“是孩子,是以後,你從來都沒說過,這個孩子,你到底是什麽想法?你要不要?我們以後怎麽辦?”

他越說越慌,眼淚又湧了上來:“我就很膚淺,我想不了太遠,我也不知道生孩子養孩子到底有多難,我就只是覺得,這是我和你之間最特別的聯系。可是你從來不提,今天你也能把我丟下,那我算什麽?孩子算什麽?”

賀晏舟楞住了,他沒想到喬言會在這個當口問出這樣的問題,但他轉念一想,任誰遇到懷孕這種事都會本能的感到害怕,他需要給出的應該是自己會負責的態度。

賀晏舟深吸一口氣,試圖把問題解釋清楚,給出負責任的回答:“喬言,你聽我說。關於孩子,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留或不留,我都支持,也會負責到底。這畢竟是你的身體,承受最多的是你。至於未來,我會安排好一切,經濟上,生活上,你都不需要擔心。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

“我不想聽這些,”喬言猛地搖頭,“尊重我?支持我?負責?又是這些,你就沒有自己的想法嗎?你到底想不想要?”

他揪著賀晏舟的衣服,聲音帶著哭腔和執拗:“我就膚淺,我就想聽你說,你以後每年生日都陪我過,再也不丟下我一個人等!說你會一直在我身邊,會喜歡這個孩子,你說啊!”

賀晏舟被他這一連串帶著哭音的質問砸得頭暈,也心疼得不行,他看著喬言哭得通紅的眼睛,真的怕對方再哭身子出問題,賀晏舟腦子一熱,那些深思熟慮的穩妥話全飛走了,只剩下最直接的本能。

“要,怎麽不要,”他把喬言牢牢圈住,聲音斬釘截鐵,“我想要這個孩子,因為這是你和我的孩子。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每年生日,每個節日,每一天都陪著你,再也不讓你一個人等。”

他低頭,額頭抵著喬言的額頭,呼吸交融,看著他的眼睛:“以後所有能推的應酬我都推了,非去不可的會議我盡量改線上開,我在家守著你,陪著你,好不好?別哭了,求你了,別哭了……”

喬言呆呆地看著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一眨就滾落下來,但這次好像不是因為難過,賀晏舟這些直白的承諾,確實給了他很多安全感。

“真、真的?”他抽噎著問。

“真的,”賀晏舟用拇指抹掉他的新眼淚,“以後絕對不會了。”

喬言吸了吸鼻子,情緒終於慢慢平覆下來,但身體還在輕微地發抖,是哭太狠了的後遺癥,賀晏舟看了一眼車上的時間,快九點了。

“還想去看電影嗎?”他低聲問,“或者,我帶你去個地方?”

喬言搖搖頭,電影早就沒心情了。他有點好奇地看向賀晏舟:“去哪裏?”

賀晏舟沒直接回答,只是對前排說了個地址。

*

車子開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漸漸遠離了市中心璀璨的燈火,車窗外的景色變得開闊,空氣裏也帶上了微鹹濕潤的氣息。

喬言原本蔫蔫地靠著賀晏舟,忽然吸了吸鼻子,眼睛微微睜大:“海的味道?”

“嗯,”賀晏舟應了一聲,“快到了。”

又過了一會兒,車子拐下主路,沿著一條安靜的柏油小道行駛,最終停在一處僻靜的海灘附近。

賀晏舟帶著喬言下車,走進其中一棟臨海的小屋,一開門,涼爽的海風便撲面而來,帶著夜晚特有的寧靜。

屋子裏布置得很簡潔舒適,巨大的落地窗直面大海,此刻窗外是沈沈的夜幕,但能聽到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能看到遠處海天相接處隱約的微光。

“這是我以前偶爾會來待一會兒的地方。”賀晏舟牽著喬言走到窗邊,“覺得悶了,或者需要安靜想想事情的時候。”

喬言聽著連綿不絕的浪濤聲,心裏那份躁動和委屈,好像真的被這廣闊無垠撫平了一些。

賀晏舟讓他坐在柔軟的沙發躺椅上,然後去倒了杯溫水過來,又把那個小禮盒遞到他手裏:“看看。”

喬言接過,打開,裏面是一部嶄新的手機,他開機,連上屋裏的wifi,點開了那個熟悉的游戲圖標。

輸入賬號密碼,居然一次成功。

角色加載進去的瞬間,喬言眼睛瞪大了。

“小桃咬人超疼”正站在家園門口,身上穿著他當初用賀晏舟的錢買的最貴的那套外觀,家園裏他親手布置的每一樣東西都還在,甚至他離開前最後一次收獲的作物都還在倉庫裏。

好友列表裏,“YYYan”的名字靜靜地亮著。

“你怎麽找回來的?”喬言轉頭看賀晏舟,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睛卻亮了起來。

“嗯,早問管理員就找回來了,數據他們那邊都備份著,”賀晏舟蹲在他面前,看著他驚喜的表情,心裏那點沈重終於散去了些,“前些日子就想給你,但是你要養身體,我怕你玩太過,就沒給,今天實在太倉促了,先把這個給你,其他的我之後再補。”

喬言抱著手機,看著屏幕上活蹦亂跳的角色,又看看窗外深沈卻溫柔的海,再看看身邊專註看著自己的賀晏舟,驚喜和安心交織著湧上來,沖淡了最後那點委屈。

他哼了一聲,手指戳了戳賀晏舟的肩膀:“別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了。”

賀晏舟失笑,握住他戳人的手指,湊近他:“那怎麽才能原諒?”

喬言耳朵一熱,別開臉不吭聲,他其實還想讓賀晏舟說點別的,生日就快過完了。

他轉過頭,看著賀晏舟近在咫尺的臉,小聲嘟囔:“我生日都快過完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就沒什麽別的想對我說了嗎?”

賀晏舟楞了楞,然後就看到了喬言含著期待的眼神。

他沒回答。

而是直接低下頭,吻住了喬言還在微微抿著的唇。

這個吻來得毫無預兆,卻溫柔得不可思議,喬言睫毛猛地一顫,眼睛微微睜大,隨即又順從地緩緩闔上,生澀地開始回應。

窗外的海浪聲不知疲倦地湧動著,成了這方小天地裏唯一的背景音。

然而喬言正被這親密的觸碰弄得暈暈乎乎,快要徹底沈溺進去時,賀晏舟卻忽然退開了。

唇上溫軟的觸感消失,喬言迷茫地眨了眨眼,長睫上還沾著一點濕潤,他下意識地仰起臉,還想追著那溫度貼上去:“……怎麽了?”

賀晏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軟得不像話。他伸手捧住喬言的臉,拇指輕輕蹭過他被吻得濕潤發紅的唇角。

然後,在這天的最後時刻裏。

他直視著喬言水潤迷蒙的眼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氣聲說道:

“喬言,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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