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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合一 老流氓,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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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合一 老流氓,煩死了!!!

老男人你也太不要臉了吧啊啊啊啊啊!!!

然而作為小桃桃的職業素養告訴他, 金主爸爸現在興致正高,不能掃興。

喬言咬了咬牙,把手機拿穩, 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略顯疑惑, “daddy,怎麽啦?”

問完喬言就後悔了,這問題實在有點太愚蠢。

賀晏舟沒有立刻回答, 只有呼吸的聲音更加重幾分,清晰地仿佛就在喬言的耳邊響起。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把鏡頭往下面移一點,我要看項鏈。”

喬言抿了抿唇,把鏡頭慢慢的往下移動, 深藍的蕾絲領口下,那一顆黑鉆就被鎖在白皙的領口之間。他皮膚薄,稍微有點紅就直往脖頸上蔓,襯得鉆石的光都有了血氣。

“再側過去一點, ”賀晏舟聲音更低了,“讓我看清楚。”

喬言閉了閉眼,心裏已經把賀晏舟大罵了八百回合, 但身體還是聽話的側了過去, 將脖頸更完整的線條展示了出來。這個動作讓他頸側動脈的搏動越發清晰了起來, 一下下頂著冰冷的項圈。

喬言感覺自己的耳朵燙得能燒起來,一股強烈的被窺伺,被品讀的羞恥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很漂亮……”賀晏舟又發出了下一個指令,“轉過去。”

喬言咬牙慢慢轉過身,把手機擱置在床上,背對著鏡子, 他能透過鏡頭看到自己後背上拉開的線條,還有項鏈扣在自己頸後的一小截鏈子。

對面呼吸更加重了。

“手,”賀晏舟聲音淩亂,“手放腰上。”

喬言僵了兩秒,才緩緩擡手,虛虛搭在自己腰側,指尖碰到柔軟的布料,又像被燙到似的蜷起。

“抓緊,”賀晏舟聲音壓低,像誘哄一般,“……抓皺了也沒關系。”

喬言手指終於用力,掐住了腰側的布料,深藍的蕾絲在他掌心皺成一團,這動作讓他被迫挺直了背,脖頸拉出脆弱的弧線,項圈的黑在皮膚上壓出淺淺的痕跡。

“好孩子……”賀晏舟啞著嗓子誇了一句。

喬言臉上火燒一樣,他死死咬著下唇,才沒發出聲音。

他直挺挺跪坐著,就像個被釘在展示架上的木偶人,任由那頭的嘆息一聲聲砸進耳膜。

過了很久,一切才歸於寂靜。

屏幕那頭安靜了幾秒,只有賀晏舟漸漸緩和下來的呼吸聲。

喬言還僵著,手指還掐在腰上,呼吸亂得不成樣子。

“松手,”賀晏舟的聲音傳來,啞得厲害,卻恢覆了平日的沈穩,“嚇到了?”

喬言這才像回過神,猛地松開手。腰側布料已經皺得不成樣子,蕾絲邊蹭得皮膚發紅。他胡亂拽了拽裙擺,聲音發幹:“才沒有。”

“撒謊,”賀晏舟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裏還帶著懶倦,“臉都紅了。”

喬言下意識摸了摸臉,被燙的縮回了手。

“項鏈很襯你,”賀晏舟語氣緩和下來,像在安撫,“戴著吧。”

明明就是你自己想看吧!!

喬言悶聲應道:“哦。”

賀晏舟說:“車明天到,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沒想到賀晏舟居然還記得自己隨口編出來的假生日,好像就在明天了,喬言突然感覺有點心虛,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謝謝daddy。”

賀晏舟那邊應該是極輕地笑了一聲:“嗯,早點睡吧。”

“晚安,daddy。”

喬言匆忙地掛斷了電話。

他跪坐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皺巴巴的裙子和胸前的黑鉆。

老流氓!!!

他咬牙扯了扯領口,想把項圈摘了,手指碰到冰涼的扣子,在看到鏡子裏的自己的時候又停住。

鏡子裏的人眼尾泛紅,嘴唇被咬得艷,一副被欺負狠了的樣子。他瞪著鏡子,最後只狠狠錘了一下床。

“煩死了!!!”

*

第二天喬言醒來時,太陽已經曬到了屁股。

他迷迷糊糊摸過手機,屏幕剛亮,支付寶的提示音就叮叮咚咚響成了一串。

喬言x揉了揉眼睛,盯著屏幕上那一長串數字,瞌睡瞬間飛走了。

——到賬一萬。

備註只有兩個字:蛋糕。

緊接著,陌語的消息也彈了出來。

Yan:生日了,去買個蛋糕,找朋友或家人一起過。

喬言盯著那行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

老男人還挺周到,用完自己還知道給嫖.資。

他飛快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謝謝daddy!小桃桃這就去買個超級大的蛋糕!!

小桃咬人超疼:(小貓轉圈圈.gif)

發完消息,喬言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洗漱換衣服一氣呵成,他今天特意穿了件亮黃色的衛衣,襯得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剛收拾完,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快遞電話。

“喬女士嗎?您有一份快遞需要簽收,是一輛車的鑰匙和文件,我們這邊需要您核對一下信息……”

喬言心臟砰砰狂跳,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半小時後,他站在宿舍樓下的空地上,手裏捧著一個黑色的精致禮盒,打開,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把車鑰匙,布加迪Bolide的標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旁邊還附了張卡片,上面是打印的一行字:生日快樂,Yan。

喬言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快要飄起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鑰匙揣進兜裏,然後掏出手機,給曹景桐打了個電話。

“曹景桐?在哪呢,趕緊下樓!”

“咋了言言?我還在床上……”

“別睡了,爸爸帶你兜風去,趕緊的!”

十分鐘後,曹景桐頂著一頭亂發睡眼惺忪地出現在宿舍門口,看到喬言身後那輛深藍色的布加迪Bolide時,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我靠!!!!!!”曹景桐眼睛瞪得溜圓,“這這這這這是你的?!”

喬言得意地揚起下巴,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怎麽樣,帥不帥?”

“帥炸了!!!”曹景桐繞著車轉了三圈,就差趴在地上看底盤了,“你哪來的錢買這個?!搶劫銀行了?!千萬不要誤入歧途啊兄弟!!!”

“說什麽呢,”喬言拉開車門,瀟灑帥氣地一甩頭,“上車,帶你去兜風!”

曹景桐暈乎乎地坐進副駕駛,摸了摸真皮座椅,又摸了摸中控臺,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夢幻狀態:“言言,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被哪個富婆包養了?”

“滾蛋,”喬言啟動車子,引擎發出低沈悅耳的轟鳴聲,“是富公。”

“男的?!”曹景桐更震驚了,“就是那個賀晏舟?你不是直男嗎,真的去釣了?”

“我是直男啊,”喬言理直氣壯,“但這不影響我撈金。”

曹景桐:“……”

車子平穩地滑出校園,駛入主幹道。深藍色的車身在冬日的陽光下流光溢彩,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喬言打開車窗,讓微冷的風吹進來,心情好的想哼歌。

“看到沒看到沒,”他一邊開車一邊嘚瑟,“布加迪Bolide,全球限量!老男人說送就送!”

曹景桐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來了,此刻正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喬言:“言言,你真的確定要這樣嗎?我是說,騙人感情還騙錢……”

“誰騙感情了,”喬言立刻反駁,“我這是正義的覆仇,你忘了喬雲光怎麽對我的?忘了賀晏舟怎麽幫著他欺負我的?我這是替天行道!”

“好好好,替天行道,”曹景桐舉手投降,“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繼續撈?”

“當然要繼續,”喬言眼睛發亮,“你沒看他最近多大方嗎?又是項鏈又是跑車的,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那你小心點,”曹景桐有點擔憂,“別玩脫了。”

“放心放心,”喬言信心滿滿,“我有分寸。”

兩人在市區兜了好幾圈,喬言過足了癮,才意猶未盡地把車開回學校附近的一個停車場,宿舍樓下實在沒地方停這種豪車。

停好車,喬言拉著曹景桐去了附近最高檔的一家蛋糕店。

“我要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喬言指著櫥窗裏最華麗的幾款蛋糕,“全部打包。”

店員有點驚訝:“先生,這些蛋糕都挺大的,您確定要全部嗎?”

“確定,”喬言掏出手機掃碼,“今天我生日,高興。”

最後他們拎著三個巨大的蛋糕盒子回到了宿舍。

喬言把蛋糕一一擺在桌子上,拍照,發給Yan。

小桃咬人超疼:daddy看!小桃桃買了超級大的蛋糕!(圖片)(圖片)(圖片)

小桃咬人超疼:謝謝daddy讓我過了一個這麽開心的生日!小桃桃愛你!

小桃咬人超疼:(小貓比心.gif)

發完消息,喬言拆開其中一個蛋糕,切了一大塊遞給曹景桐:“來,吃!”

曹景桐接過蛋糕,看著喬言開心的側臉,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低頭吃起了蛋糕。

吃完之後,喬言就把曹景桐送出去了宿舍。

喬言一邊吃大蛋糕一邊刷手機,看到Yan回消息了。

Yan:嗯,開心就好。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今天忙嗎?要不要也吃塊蛋糕呀?小桃桃可以給daddy留一塊!

Yan:不用,你吃。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晚上有空嗎?小桃桃想……

喬言打字打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他下意識想說“小桃桃想和daddy視頻”,但腦子裏立刻浮現出昨晚那個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

算了算了,老男人反應太大了,再來一次他受不了。

喬言把打好的字刪掉,重新輸入。

小桃咬人超疼:那小桃桃就自己吃啦!daddy也要記得按時吃飯哦!

發完這條,喬言松了口氣,又切了塊蛋糕塞進嘴裏。

他摸出手機,點開相冊,看著昨晚自己錄的那個視頻,雖然只錄了脖子以下,但那種羞恥感還是撲面而來。

喬言臉又有點熱,趕緊退出相冊。

他想了想,從床上爬起來,走到穿衣鏡前。

今天他穿的是普通的家居服,淺灰色的純棉T恤和睡褲,領口規規矩矩,一點多餘的皮膚都沒露。

喬言舉起手機,對著鏡子拍了張照片。

照片裏,他頭發還有點濕,軟軟地貼在額前,眼睛因為剛洗完澡顯得水潤潤的,臉頰透著自然的粉色,嘴角還粘著一些沒有來得及擦去的奶油。背景是宿舍暖黃的燈光和有點亂但很生活化的書桌。

小桃咬人超疼:(圖片)

小桃咬人超疼:吃蛋糕吃到臉上了,daddy不要笑我QAQ

發完,喬言把手機扔到一邊,擦掉臉上的奶油,把自己裹進被子裏。

過了幾分鐘,手機震了。

Yan:嗯,照片很乖。

Yan:上線游戲,有東西送給你。

一上線,他就收到了系統提示。

【系統】您的摯友[YYYan]贈送給您一只稀有萌寵[橘團團],請前往郵箱領取。

橘團團?

喬言趕緊點開郵箱,裏面果然躺著一只圓滾滾又毛茸茸的橘色小貓寵物,正睜著琥珀色的大眼睛,歪頭看著他。

媽的這也太萌了啊啊啊啊啊,長得好像胖屁屁!!

他領出寵物,橘團團立刻跳到他角色腳邊,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腿,發出軟乎乎的“喵嗚”聲。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這只貓貓!!!

【私聊】YYYan:喜歡嗎?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喜歡喜歡超級喜歡!daddy怎麽知道我喜歡這種?

【私聊】YYYan:猜的。

賀晏舟坐在書房裏,看著屏幕上那個粉色小人圍著橘貓打轉,蹦蹦跳跳的樣子,嘴角微微揚起。

他確實猜的。

小桃桃之前聊天時總提到貓,照片背景裏也常有貓貓玩偶,送只寵物貓應該不會錯,至於為什麽選橘貓,上回他的屁屁發給她,她看起來很喜歡,而且橘貓圓滾滾的,像她,憨憨的,又可愛。

自己剛剛確實沖動了,給她送一個賽博貓貓,就當補償吧。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它好可愛!我要給它起個名字,叫小橘子!

【私聊】YYYan:隨你。

喬言興沖沖地打開商城,開始瘋狂掃貨。貓咪小窩要最豪華的雲朵款,小衣服要帶蝴蝶結的,小玩具要會發光的……

反正賀晏舟給他的零花錢還多得很,花起來一點不心疼。

等他給小橘子全副武裝好,橘貓已經住進了帶星星頂棚的豪華貓窩,脖子上系著紅色蝴蝶結,x正在玩一個會自動滾動的毛線球。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截圖]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看,小橘子是不是超可愛!

賀晏舟點開截圖。

畫面裏,粉色蓬蓬裙的小人蹲在豪華貓窩前,正伸手摸橘貓毛茸茸的腦袋。橘貓舒服地瞇起眼,尾巴輕輕搖晃。整個場景溫馨又可愛,背景是小桃桃那個花裏胡哨的夢幻家園,到處都是亮閃閃的裝飾。

確實挺可愛的。

他之前一直覺得小桃桃接近自己是為了錢,那些撒嬌賣乖都是手段。但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發現這女孩雖然有點小虛榮,有點笨笨的,但心思其實挺單純。

會因為一朵游戲裏的花開心半天;會笨手笨腳被野豬追,又會為了報仇認真攢錢修房子;會因為家裏的事偷偷哭,轉頭又強撐著笑臉發照片給他看。

像只被雨淋濕了還硬要昂著頭的小貓,倔強又容易激起旁人的保護欲。

賀晏舟忽然覺得,如果網戀對象是她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年紀確實到了,雖然他一直覺得感情麻煩,但如果是小桃桃這種,簡單點,直接點,好像也沒哪麽難以接受。

至少和她聊天的時候,他是放松的。

【私聊】YYYan:很可愛。

【私聊】YYYan:你也是。

喬言看到這句話,楞住了。

這是在誇他?

小桃咬人超疼:daddy說什麽呀~小桃桃聽不懂~

【私聊】YYYan:我說,你也很可愛。

喬言臉騰地紅了。

這老男人今天吃錯藥了,怎麽突然說這種話?

他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回,最後只發了個小貓捂臉的表情包。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ω\)

游戲裏,粉色小人抱著橘貓在原地轉了個圈,頭頂冒出巨大的粉色泡泡表情。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謝謝daddy!這是小桃桃收到最最最喜歡的生日禮物了!

賀晏舟看著屏幕,指尖在鍵盤上停頓片刻,打下幾行字。

【私聊】YYYan:生日快樂。

【私聊】YYYan:希望以後的每個生日,你都能這麽開心。

喬言盯著那幾行字,心裏莫名咯噔了一下。

老男人突然這麽正經,真是有點怪不習慣的。

粉色小人蹦蹦跳跳地抱著橘貓跑到游戲家園中央的噴泉旁,那是他用賀晏舟給的錢砸出來的全息噴泉,此刻正噴出彩虹色的水柱,水花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看!我讓小橘子許個願!

小人把橘貓舉高高,橘貓在空中蹬了蹬小短腿,“喵”地叫了一聲。噴泉的水柱忽然變換形狀,化作無數閃爍的小星星,環繞著一人一貓旋轉。

游戲特效很夢幻,喬言卻莫名有點走神。

他想起以前在喬家過生日的時候。媽媽會提前訂好他最喜歡的奶油味蛋糕,爸爸會推掉所有工作回家吃飯,雖然禮物總是千篇一律的昂貴,但至少那時候他還有個家。

不像現在,連生日都是假的。

喬言甩甩頭,把這些煩人的念頭趕出腦子,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對了daddy,馬上要過年啦,除夕夜你打算怎麽過呀?

賀晏舟看到這個問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除夕……

他幾乎能想象出賀家老宅那個冰冷又壓抑的氛圍。賀新立永遠板著臉,餐桌上永遠只有餐具碰撞的聲音,每個人都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那種令人窒息的家庭聚會,他一年只忍一次。

【私聊】YYYan:還沒定。

【私聊】YYYan:你呢?

喬言撇撇嘴。

他當然沒地方去,喬家那個電話之後,他就徹底斷了回去的念頭。宿舍樓倒是不會趕人,但大年夜一個人窩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唉,光是想想就覺得慘兮兮的。

不行,小桃桃的人設可是被daddy寵上天的幸福小寶貝,怎麽能流露出孤苦無依的可憐樣!

小桃咬人超疼:小桃桃和朋友們約好了一起出去玩哦!可能會去跨年演唱會,或者找個地方看煙花~可熱鬧啦!

【私聊】YYYan:嗯,註意安全。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知道啦知道啦!daddy也是,要好好過年哦!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對了對了,daddy要是無聊的話,隨時可以找我聊天,小桃桃除夕夜也會想你的!

賀晏舟看著那句也會想你的,眼底隱隱閃爍出笑意。

【私聊】YYYan:好。

*

除夕這天下午,賀晏舟開車回了賀家老宅。

車子駛入大門時,天已經擦擦黑。老宅是棟帶庭院的中式別墅,廊下掛著一排紅燈籠,在暮色裏透出暖融融的光。

賀晏舟熄了火,但是坐在車裏,沒立刻下去。

他看見二樓那扇熟悉的窗戶後面,有道影子靜靜立著,那是姜姨,她總喜歡站在那兒,不做什麽,就是看窗外。

看庭院裏那幾棵她剛來時親手種下的梧桐,看更遠處被圍墻擋住的天空。

賀新立從來不許她一個人出門,她像個被精美包裝過的收藏品,只能待在這座宅子裏。

手機是賀新立給的特制款,能打出的電話有限,賀晏舟小時候見過她試圖翻墻,穿著睡衣又光著腳,被半夜回來的賀新立抓個正著。那之後她窗戶外就裝了隱形的防盜網,遠看看不出來,只有走近了才能瞧見那些細密的金屬格子。

賀晏舟還記得母親剛去世那陣子。靈堂擺在家裏,來來往往都是人,賀新立站在棺材旁邊和人應酬,臉上看不出多少悲戚,那時候姜麗華還沒被帶回來,家裏空蕩蕩的。

母親下葬後不到三個月,賀新立有天晚上喝多了,把賀晏舟叫到書房,少年時期的賀晏舟已經長得挺高,但站在父親面前還是覺得壓迫。

“給你找個新媽。”賀新立當時是這麽說的。

賀晏舟沒吭聲。

“是個搞藝術的,脾氣可能不太好,”賀新立點了支煙,“但長得不錯。”

後來賀晏舟才知道,那所謂的脾氣不好,是因為姜麗華抵死不從。

她當時有個談了好幾年的男朋友,兩人連婚房都看好了,賀新立用了最直接的辦法,讓那男孩家裏的生意一夜之間出問題,瀕臨破產。

然後他讓人傳話給姜麗華:嫁給我,我拉他們一把;不嫁,就看著他們完蛋。

姜麗華來求過賀晏舟的母親,那時候母親已經病得下不了床,拉著姜麗華的手一直哭,說對不起,說我也沒辦法。

婚禮辦得倉促又盛大,姜麗華穿著婚紗站在臺上,臉色蒼白如紙,賀新立倒是笑得很滿意,摟著她的腰,像在展示一件新到手的戰利品。

婚後的日子就更沒什麽好說的,賀新立不許她再工作,畫廊的工作辭了,那些畫畫的朋友也斷了聯系。

家裏給她請了老師,教她插花、茶道、鋼琴,所有“賀太太”該會的東西,姜麗華都學得很好,好到挑不出錯,但眼睛裏那點光慢慢就沒了。

姜彩出生是個意外,賀新立大概覺得有了孩子就能把人拴住,但姜麗華生完孩子後抑郁更嚴重,有段時間只能靠藥物維持。賀新立把她那些藥都沒收了,說對身體不好。姜麗華沒鬧,只是變得更沈默,有時候一整天不說一句話。

這個家就這樣了,華麗,冰冷,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籠子裏。

賀晏舟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

他拎著年禮往主樓走,還沒進門,就聽見賀新立的聲音:“說了在家吃,哪都不去。”

然後是姜麗華平平的回應:“隨你。”

賀晏舟推門進去。

客廳裏,賀新立坐在沙發正中看新聞,姜麗華坐在最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捧著本書。

賀晏舟打了招呼,“爸,姜姨。”

賀新立擡了下眼皮:“來了就坐,馬上開飯。”

姜麗華合上書,對賀晏舟點點頭。

她今天穿了件墨綠色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茍,臉上妝容精致,但眼神是空的,像尊漂亮的瓷娃娃。

賀晏舟在對面坐下。

電視裏春晚預熱節目正熱鬧著,主持人笑聲一陣高過一陣。傭人端著菜輕手輕腳進出,襯托出老宅子裏讓人生畏的寂靜。

飯桌上菜色豐盛,擺盤精致。

賀新立問了公司幾個項目的情況,賀晏舟簡短答了。

姜麗華全程沒說話,安靜吃飯,偶爾給旁邊的姜彩夾點菜。姜彩是昨天被叫回來的,這會兒x正埋頭苦吃,努力縮小存在感。

賀新立忽然問,“聽說你拍了條項鏈?”

“嗯。”

“送誰了?”

賀晏舟筷子頓了頓:“朋友。”

賀新立擡眼看他,眼神銳利,“什麽朋友要你花六千萬?”

“我喜歡就買了。”

賀新立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說不清是嘲弄還是什麽:“隨你,反正錢是你自己賺的。”

這話聽著像放手,實則帶刺,賀新立自己就是強取豪奪的性子,看兒子為個所謂朋友一擲千金,不知是隱約想起了自己那些不光彩的過去,還是對大兒子即將步入自己後塵的嘲諷。

姜麗華始終沒擡頭,安靜吃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賀新立臉色沈了沈,但沒說話,畢竟都這麽多年,他也知道說了沒用。

姜彩偷偷瞄賀晏舟,用口型說:“哥,我吃飽了,先回房。”

賀晏舟點頭。

餐廳裏就剩下父子倆,賀新立倒了杯酒慢慢喝,賀晏舟也沒了胃口,放下筷子。

賀晏舟起身:“爸,我也吃好了。”

賀新立揮揮手。

賀晏舟轉身上樓。

他的房間在二樓東側,常年空著,但每天有人打掃,幹凈得沒有煙火氣,賀晏舟脫下大衣扔沙發上,走到窗邊點了支煙。

夜色濃了,遠處市區方向有煙花炸開,一閃一閃的。

手機震了幾下,拜年消息,客套話一堆。

賀晏舟劃掉通知,點開陌語。

聊天界面還停在昨晚,小桃桃發來的那張沾著奶油的照片。暖黃的燈光,有點亂的背景,嘴角那點奶油,眼睛亮亮的。

鮮活,真實。

和他身處的這個精致冰冷的籠子完全不一樣。

鬼使神差的,他發了條消息。

Yan:在做什麽?

*

宿舍裏,喬言正盤腿坐在床上啃薯片看春晚。

曹景桐和秦志都回家過年了,整層樓沒幾個人,他本來想打游戲,服務器維護,只好刷劇。

手機震的時候,他正被小品尬得腳趾摳地。

看到是Yan的消息,喬言眨眨眼,把薯片袋子放一邊,擦擦手指。

小桃咬人超疼:在看春晚呢!daddy吃過年夜飯了嗎?

Yan:嗯。

回得真簡潔,喬言撇撇嘴,繼續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那邊熱鬧嗎?有沒有放煙花呀?

這次那邊停頓了一會兒。

Yan:不熱鬧。

Yan:很安靜。

喬言盯著這兩行字,敏銳地察覺到賀晏舟情緒好像不太高。

大過年的,金主爸爸心情不好?

這怎麽行,壓歲錢還全指望他呢!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是不是不開心呀?大過年的,要開開心心才對!

Yan:沒有。

騙人!喬言皺皺鼻子,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飛快。

小桃咬人超疼:daddy騙人!小桃桃都感覺出來啦!

小桃咬人超疼:是不是家裏年夜飯不好吃?還是春晚太無聊啦?

Yan:都不是。

Yan:只是覺得沒什麽意思。

喬言看著這句話,忽然楞了楞。

他今年也沒回家過年,雖然是自己硬氣不回去,但看著空蕩蕩的宿舍,聽著外面隱約的熱鬧聲,心裏多少有點空落落的。

原來老男人也會覺得沒意思啊。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想做什麽呀?小桃桃陪你!

發完又覺得太直白,趕緊補了個表情包。

小桃咬人超疼:(小貓探頭.jpg)

賀晏舟看著那個圓頭圓腦的貓貓表情,嘴角無意識地彎了一下。

Yan:你想怎麽陪?

喬言眼睛一亮,有戲。

他腦筋轉得飛快。

直接視頻?不行不行,昨晚的陰影還在。

打游戲?服務器維護。

那還能幹什麽呢?

有了!

小桃咬人超疼:daddy要不要聽小桃桃唱歌?雖然唱得不好聽,但是可以逗daddy開心!

喬言自認為自己的唱歌技術非常完美。

Yan:你會唱歌?

小桃咬人超疼:會一點點,daddy想聽什麽?流行歌?兒歌?還是小桃桃自創的賣萌歌!

Yan:都可以。

喬言清了清嗓子,打開變聲器,又仔細調了調參數,確保聲音甜度滿分。

然後他按住語音鍵,哼起了一首輕快的調子。是他小時候媽媽常哄他睡覺的旋律,沒什麽歌詞,就是簡單的“啦~啦~啦~”,聲音軟軟的,調子跑得有點遠,但莫名透著股憨憨的可愛。

三十秒的語音發過去。

喬言發完自己先聽了遍,被自己的夾子音雷得抖了抖,但為了壓歲錢,忍了。

那邊很快回覆。

Yan:跑調了。

額。

喬言:“……”

老男人會不會聊天!

小桃咬人超疼:QAQ daddy嫌棄我!

Yan:沒有。

Yan:挺可愛的。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開心一點了嗎?

賀晏舟看著這句話,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

小桃桃是真的在擔心他。

不是討好也不是敷衍,是那種很簡單的我想讓你高興的關心。

這種純粹的好意,在他過去幾十年的人生裏,很少很少。

Yan:嗯,好點了。

小桃咬人超疼:耶!那再來一個!

這次喬言換了首更歡快的兒歌,還自己加了幼稚的拍手節奏,唱到一半沒忍住笑場,聲音又甜又軟,像裹了蜜。

賀晏舟靠在窗邊,聽著手機裏傳來的歌聲,窗外冰冷的夜色似乎都暖了一些。

他忽然問。

Yan:你一個人過年?

小桃咬人超疼:對呀,室友都回家啦,就我自己在宿舍。

Yan:不回家?

小桃咬人超疼:不想回嘛。

喬言發完這三個字,抿了抿唇。他不想跟Yan聊家裏那些糟心事,那是他自己的傷口,沒必要扒開給別人看,就算是金主也不行。

好在賀晏舟沒追問。

Yan:吃飯了嗎?

小桃咬人超疼:吃啦!點了超多外賣!小龍蝦、烤串、奶茶……嗝,現在好撐哦。

小桃咬人超疼:(小貓揉肚子.jpg)

賀晏舟仿佛能看見一只吃撐了的小貓癱在沙發上,滿足地瞇著眼睛揉肚子的樣子。

Yan:少吃點,對胃不好。

哼,要你管。

小桃咬人超疼:知道啦知道啦~daddy好像我爸爸哦,這麽愛操心。

Yan:……

小桃咬人超疼:開玩笑的!daddy最年輕最帥啦!

喬言發完,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一圈。窗外的煙花聲更密集了,他爬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夜空被遠處的焰火映得忽明忽暗,紅的綠的紫的藍的,一朵接一朵炸開。

他決定給金主爸爸好好分享一下煙花的美景,賀晏舟心情好了,明天壓歲錢發的肯定就更多了,嘿嘿嘿。

小桃咬人超疼:daddy那邊能看到煙花嗎?我這裏好多人在放,好漂亮!

賀晏舟擡眼看向窗外,賀家老宅位置偏,附近沒什麽人家放煙花,只有遠處市區方向偶爾亮起一點轉瞬即逝的光。

Yan:看不到多少。

小桃咬人超疼:那我給daddy看!

喬言舉起手機,對著窗外錄了段十秒的視頻。

鏡頭有點晃,能看見宿舍樓的一角,和遠處夜空中不斷綻放的煙花,還有喬言帶著笑的小小驚呼:“哇塞,這個好大!”

視頻發過去。

賀晏舟點開。

搖晃的鏡頭,嘈雜的背景音,遠處絢爛卻模糊的煙花,還有那聲活潑的驚嘆。

溫馨,真實,充滿滾燙的煙火氣。

和他身後這個連呼吸都帶著枷鎖的牢籠,是兩個極端。

Yan:很漂亮。

小桃咬人超疼:對吧對吧,可惜daddy看不到現場,不然肯定更震撼!

喬言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正琢磨著再找點話逗逗金主爸爸,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更大的喧鬧聲。

“快到零點了!”他聽見樓下有人在喊。

真的啊!

喬言趕緊瞄了眼時間,還差兩分鐘就十二點了。

他立刻切回聊天界面,手指飛快。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快零點了!

Yan:嗯。

小桃咬人超疼:我們一起倒數吧!雖然不在一個地方,但可以一起迎接新年!

發完這句,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小機靈鬼,既顯得熱情,又不會太粘人。

賀晏舟看著屏幕上的字,又擡眼看了看窗外寂靜的庭院,還有二樓那扇始終亮著冷漠燈光的窗戶。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小桃咬人超疼直接發起的語音通話邀請。

賀晏舟頓了頓,按下接聽。

“daddy?聽得到嗎?”小桃桃興奮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還有背景裏隱約的嘈雜人聲。

賀晏舟應了一聲,聲音不自覺x放輕了些,“嗯。”

“那就開始啦!”小桃桃的聲音又甜又亮,“你那邊能聽到我這邊倒數的聲音嗎?有點吵……”

確實能聽到,是很多人聚在一起的聲音,遠遠的,模模糊糊,卻透著股暖烘烘的熱鬧勁兒。

“聽得到。”

“十——九——八——”

遠處人群的倒數聲清晰地傳了過來,小桃桃也跟著一起喊,聲音不大,卻充滿了純粹的快樂。

賀晏舟靠在窗邊,聽著手機那頭混雜的喧鬧和小桃桃清亮的聲音,窗外是他屬於賀家老宅的死寂的冷清。

“七——六——五——”

小桃桃數得很認真,尾音微微上揚。

賀晏舟看著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通話中的計時,一秒一秒跳動。

某一瞬間,他忽然有種很奇怪的錯覺。

好像那些冰冷的過往,這座華麗的牢籠,還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掌控與沈默,都被這通跨越空間的電話短暫地隔絕開了。

他手裏握著的,是一線通往真實溫度和鮮活煙火氣的通道。

“四——三——二——一——!”

“新年快樂!!!”

巨大的歡呼聲和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同時炸響,幾乎要沖破聽筒,小桃桃也跟著大喊:“daddy!新年快樂!!!”

賀晏舟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樣子,眼睛一定亮得像星星,臉頰可能興奮得有點紅,說不定還在原地蹦跳了一下。

他握著手機,聽著那頭沸騰的喧囂,心裏某個堅硬冰冷的地方,毫無預兆地塌陷了一角。

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情緒湧了上來,混雜著沖動,還有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渴望。

在又一波煙花炸開的背景音裏,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平時溫和了不止一點。

“小桃桃。”

“嗯?daddy怎麽啦?”那邊的聲音還帶著喘,顯然是剛才喊得太用力。

賀晏舟看著窗外最後一點煙花的光亮隱滅在夜空裏,周圍重歸寂靜,只有手機那頭還傳來熱鬧的餘韻。

他沈默了兩秒,然後很輕地開口。

“我想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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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呀  明天的章也淩晨發吧

[小劇場]

喬言(炸毛狀,瘋狂敲字給曹景桐):我靠,出大事了!!!那個老男人他瘋了!!他剛跟我說他想追我!!!

曹景桐:……

曹景桐(發來一條地址):您好,您這種情況基本屬於直男晚期,伴有嚴重認知障礙。這個中心主要治療‘明明彎成蚊香卻堅稱自己是直男’以及‘被寵上天卻以為自己在覆仇’的疑難雜癥呢親親。這邊建議您去醫院的直男矯正中心看看呢。

喬言: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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