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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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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平安符

春雨一陣陣倒上來,冷意往人骨頭縫裏鉆。

男人身上手工定制的深色西裝早已被雨淋透,滿身的泥點和狼狽。

額角磕出了薄紅,雨水隨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往下淌,落進領口。

膝蓋很疼,動作越來越滯澀,秦不舟的心卻非常平靜。

戚硯找寂澄大師借了兩個矮凳,就坐在廊下,靜靜等秦不舟跪繞整個寺廟。

他擡頭望天,天色越發陰沈。

暮色漸漸漫上來。

戚硯被這寺廟的冷清氣息感染,怔怔出神,心裏盤算著他跟韓夢瑩的未來怎麽辦?

他們……還能有未來嗎?

程剛沒功夫想那麽多,坐在廊下都不忘忙工作,一雙眼睛盯著手機,沒移開過。

山間的風裹著雨,刮得寺廟廊下的燈籠晃悠。

太冷了。

秦不舟叩拜的動作越發滯澀,但他依舊重覆著那個動作。

三步一跪,一跪一叩。

背影在雨幕裏,像極了一尊浸滿清冷孤寂的石像。

戚硯遙遙註視著那抹背影,默默低頭看了眼腕表。

又是三個小時過去。

他發消息給韓夢瑩:【黎軟情況怎麽樣?出產房了嗎?】

韓夢瑩那邊回覆得很快。

瑩寶:【還沒有,你們剛走沒多久,我就拜托裴敘白讓我進去陪產,黎軟累得很脫力,那小模樣看得我很揪心】

瑩寶:【她問我秦不舟在哪,我有點生氣,把秦不舟罵了一頓,實話說了他中途離開醫院的事】

戚硯看得皺眉,忙打字:【你都不清楚情況,怎麽能跟她亂說呢】

瑩寶:【是,我確實氣沖動了,但我沒想到這樣說,軟軟反而來勁了,不知道是什麽力量支撐她堅持要把孩子生下來】

戚硯看著這條消息,嘴角抽了抽。

他也看不懂這對前任夫妻了。

秦不舟沒守在產房門外,黎軟反而很高興,很有勁?

他打字問:【那我剛剛跟你說了舟二離開的實情,你有告訴她嗎?】

瑩寶:【沒有】

戚硯:【?】

瑩寶:【軟軟有力氣生產了,我就被趕出產房了,沒機會說】

她打字極快,又發了一條:【又不是我家軟軟逼著他去做那些事,還想讓我家軟軟感激他?這不是道德綁架嗎?】

戚硯:【是我想讓黎軟知道,她總該知道舟二對她的愛意有多熱烈】

韓夢瑩那邊秒回:【你說這麽多,還不是想道德綁架,打感情牌】

“……”

瑩寶:【他的愛意是什麽很珍貴的東西嗎?我家軟軟這麽優秀,她不缺男人愛】

“……”

溝通不了一點。

戚硯無奈,男女思維的差異當真就這麽大?

他原以為韓夢瑩得知秦不舟為黎軟做的這些事,會跟他一樣感動。

但她好像很不稀罕……

心裏有好多不解,但他沒跟韓夢瑩較勁,連輸入文本的文字都變得溫柔起來:【你別生氣】

點擊發送,他的綠泡泡卻出現一個大大的紅色感嘆號。

下方一排小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

好不容易才利用合作方的關系,哄得韓夢瑩把他從黑名單放出來。

靠,又進去了。

他瞥向寺中甬道裏還在跪拜的秦不舟,眼神幽怨了幾分。

“舟二啊,我都是因為替你說話,才不受待見的,你可得好好補償我。”他喃喃自語。

秦不舟並不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麽。

他耳裏只有雨聲,和心裏默念的那句黎軟平安。

繞寺跪拜,寺廟門頭既是起點,也是終點。

最後一叩落下時,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山間寺廟光線昏暗。

秦不舟單手撐著石板,想要起身,胳膊卻抖得厲害,最終還是踉蹌著跪在雨裏,深深喘息。

小腿疼得像數萬根鋼針往裏紮,膝蓋更是被磨破了皮,連骨頭縫裏都是劇痛。

秦不舟試了幾次,站不起來。

“舟二!”

戚硯重新打傘,快步走到他身邊,朝他伸手。

秦不舟只是看了戚硯一眼,手按著膝蓋,對戚硯遞來的手無動於衷。

他問:“黎軟那邊情況怎麽樣?”

戚硯:“還在生,不過,這也算一種好消息了吧,說明她沒有出事,她還在堅持。”

秦不舟唇角蒼白得沒有血色,脊背一點點拉直,“那我再跪一會。”

一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聲音。

黎軟在那間產房裏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她一起痛。

“還跪?”戚硯聽得心頭一咯噔,趕緊嘗試攙扶他起來,“你膝蓋不想要了?這麽年輕,要是患上風濕骨病,老了有你好受的。”

秦不舟無動於衷,眸色執拗。

沒兩分鐘,寺廟的內門打開。

寂澄大師緩步走出來,走到秦不舟面前,左手攏在胸前微微作揖,右手自然垂落,指腹捏著佛珠,輕輕撚動,眸色沈靜如古井。

“阿彌陀佛,世間萬般劫難,不過是渡人渡己的塵緣,秦施主心懷至誠,所求自有佛光護佑。”

他取出一枚平安符,捏著符角遞過去。

秦不舟攤開雙手,接住那枚平安符。

符紙金黃,用朱砂拓了梵文,折疊成三角。

小小一枚,卻仿佛有著安定人心的魔力,他焦躁緊張了一整天的情緒,被撫平了幾分。

寂澄大師微微頷首:“佛祖慈悲,秦施主的前妻定能逢兇化吉,回吧。”

這是第三回逐客令。

秦不舟已經得到所求,心也平靜下去。

寂澄大師轉身回禪房,不再搭理他們。

戚硯彎腰湊近秦不舟,也勸:“住持既然都說黎軟會沒事,那就一定沒事,你也該放心了,咱們回醫院等黎軟的好消息?”

說起這事,他忽然想起韓夢瑩說的話,說給秦不舟聽。

“說來也奇怪,瑩瑩陪產的時候,把你中途離開的事告訴了黎軟,黎軟竟然不生氣,還忽然就有勁生孩子了,她好奇怪,她到底在想什麽啊?”

秦不舟緩緩擡起被雨珠打濕成一簇一簇的睫毛,神色恍然。

他想起來了。

黎軟不讓他守在產房外,要他去找到岳母。

他將平安符小心揣進西裝內襯裏,離心口最近的位置,接了戚硯攙扶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已經是深夜,程剛哈欠連連。

他問程剛:“岳母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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