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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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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見歡從夢境中醒來,接受了“賀蘭尋”的一個請求:帶著她,或者說,讓她,再去見連既明一面。

她想要拿著這把她曾深惡痛絕的劍,掃開那些阻擋她的人,再見她的師父一面。

見歡短暫地變成了賀蘭尋。

她拿著長恨起身時,雲暮正端著藥進來。

賀蘭尋無視他關切的眼神,搶先開口:“雲暮,別來無恙。”

於是那關切成了驚愕。

賀蘭尋眼裏流露出懷念,最後卻只說道:“我要去神界做一件事,你不用擔心,見歡會完好無損地回來。”

雲暮緩過神來:“你是…阿尋?”

賀蘭尋道:“很不巧雲暮,我只是她留下的一縷殘念,待做了她沒能放下的未竟之事,就會消散。”

她笑了笑,語氣瀟灑:“走了雲暮,我趕時間,記得告訴南玄衍,不必擔心。”

賀蘭尋沒再停留,綠羅裙迎風時宛若夏日翩飛的蝴蝶,她回身,笑著揮了下手。

故人如幻影,白日入夢來。

雲暮眼圈瞬間紅了。

他知道,他沒有做夢。

見歡趕到時,連既明被人圍著,鮮血染臟了他的面頰,他將劍支在地上,明明傷勢極重,可那雙眼裏仍舊含著讓人難以忽視的銳利。

那些圍著他的武神也都受了傷,卻都不敢靠近,中間另有一個少年跪於地上,流著淚,悲痛至極的模樣。

見歡提著那把叫做長恨的骨劍,沒有猶豫,蕩劍掃開最外圍的人群,本來把全部註意力都放在連既明身上的眾人沒料到還有人會硬闖,連忙回身應戰。

見歡隔著人群與連既明對視一眼,沒說什麽,倒笑了一下。

那一笑,讓他的決絕與銳利蕩然無存,只剩下錯愕。

那樣的笑太熟悉,不像是見歡,倒像是他已深深埋在心裏的一個人。

因為一顰一笑都被他拿出來反覆回憶,所以才會在時隔多年再次看到這樣的笑時潰不成軍。

賀蘭尋利落地解決了圍著的人,毫不猶豫地走向連既明。

連既明笑了,以為這一切都是瀕死前的夢境,所有的緊繃都在這一刻消弭,他滑坐在地上,目光追隨著朝他走來的身影。

賀蘭尋在他身前蹲下,喚了一句:“師父。”

連既明朝她伸出手,她回握住。

他臉上的笑忽然凝滯了,原來並不是夢。

賀蘭尋抱住他,將頭靠在他身上,沒避諱他那些傷口。

他需要一個擁抱,她也是。

即使這樣的擁抱會痛會疼,即使他的血會染紅她的綠衣,也無所謂。

賀蘭尋依舊笑著:“師父,我知道你很累了,從前的事,我還是會怨你,我無法不怨你。”

她感受到他身軀的顫抖,像是極度疼痛,又像是極度悲傷。

“可是魂歸天地的一剎那,所有愛恨情仇,貪憎癡怨,都會隨風消散。如果你累了,就睡去吧,我陪著你。”

連既明顫抖著回抱住她,聲音有些哽咽:“十四,對不起。”

“嗯,我原諒你了,我好困,我要先睡了。”

連既明輕輕拍著她的背:“睡吧十四,師父再也不會拋下你了。”

賀蘭尋饜足地閉上眼睛。

往日愛恨,隨風而散。

過了幾息,躺在他懷裏的人突然抽泣起來,連既明依舊不輕不重地拍著,等懷中人緩回來一些,才松開了手。

他珍重地擦去她的淚痕:“別哭了見歡,我這一生已經足夠完滿,而今所願,唯你快樂幸福。好好生活,不要為我傷心,好嗎?”

見歡搖頭又點頭,看到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他的動作逐漸輕了,手倏地滑下,頭倚在了她肩上。

“既明!”

這聲痛呼傳到來人的耳朵中,程子檢將沾上了血的長刀扔在一旁,奔過來,抓住連既明的肩膀,用力搖了搖。

“連既明,你這個騙子,混蛋,老子不準你死……”

這個沒心沒肝的混蛋昨夜在茶水裏下了藥,讓他醒來時,一切都為時已晚。

桑榆紅了眼眶,控制不住地流下淚來。

染了血的藥囊從他的腰帶上斷裂脫落,見歡顫著手捧起,泣不成聲。

南玄衍將她攬入懷中,沒出聲勸慰,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而他能做的,只有陪著她。

羌意蕪走來,瞧了一眼地上的幾人,仍是笑意溫和:“子檢,不要過於傷心,人死不能覆生。”

他胸口處染了一大片血,卻好似感受不到疼痛,步履從容。

程子檢橫眉怒視著他,眼裏還帶著一縷痛色:“夠了,羌意蕪,從你攔著我阻撓我來神界時我們就已經不是朋友了,如果你再在這裏礙眼,我不介意把方才捅偏的一刀補回來。”

羌意蕪笑了:“子檢,你是在怪我嗎?”

“是,我阻撓你來神界,可是我做的又何止這一件,放出魘魔,和樨明鈞聯手,甚至他能成為神族,都有我的手筆。”

“可是他成了魔之後我本可以和樨明鈞一拍兩散的,可是我要和他繼續合作,你知道為什麽嗎?”

他盯著程子檢的眼睛:“因為你啊,子檢。”

“我們關系那麽好,憑什麽他一來,你就和他成為了朋友,還幫他瞞我,保守你和別人的秘密?”

羌意蕪不笑了:“要怪就怪你自己。”

程子檢把連既明輕輕放下,拎起刀橫在他脖子上:“我曾以為,你心地善良,乃是至情至性之人。”

羌意蕪似是對他的描述感到愉悅:“子檢,不是所有人都是白蓮花他,能出淤泥而不染。在淤泥裏掙紮久了,也會變成一團汙泥。只是你,確是我真心相待的朋友。”

“你殺了我吧,為他報仇。”

程子檢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嫌惡地拿開了刀,拉開了距離:“滾開,你這個瘋子。”

他最終還是無法對他下手,也無法相信,曾經的信任全都變成了笑話。

連既明最終葬在了千渡。

下葬當日,見歡、南玄衍、雲暮、程子檢和桑榆皆至。

魔身屍體無法保留,因而只葬了靈核,他留下來的那支白玉笛,還有一只見歡新做的藥囊。

見歡想道,連既明終於獲得了自由,她應該為他感到開心。只是每每想起與他一起的時光,心臟又會鈍痛。

神界一片混亂,卻也因此事清除了沈屙,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經此事之後,藥聖再次出山,拉上了兩個徒兒在三界游歷學習,觀眾生百態,解人間病苦。

見歡恢覆了之前的生活,與南玄衍在人間游歷,每到一處,或租鋪子或支攤子,為人診治,分文不取。

兩人也經常回狼族或百花谷,重要的年節,大家聚在一起,一如往常。

五十年後。

見歡研制出了效用更佳的安神藥囊,與南玄衍去千渡,把一枚藥囊放置在了那座小小的墳塋前。

她席地而坐,自言自語地與長眠之人聊了會兒天,才站起身拂凈身上的塵土,朝著樹下等待的人走去。

“衍,我想去一個地方看看。”

南玄衍牽住她的手,也沒問她想去哪裏,只是靜靜跟著。

老舊的銅制門環上又生了層銹,門沒有關,院中槐樹枝繁葉茂,屋中書聲瑯瑯,見歡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她停在門前,教書的是一位年輕女子,長得秀氣,聲音清亮又溫柔。

許瑤轉過身,在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明顯楞了一下。

“我只是來看看,打擾到你們了吧,我現在就走……”

“沒有!”

女子說的急切:“你隨便看,沒關系的。”

見歡笑了笑,院落有了新的主人,擁有了新的生機,她為此感到開心。

相信他也會開心吧。

許瑤講完剩下的一段書後,再往門口看去,人已不在了。

“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

見歡牽著南玄衍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我想吃長平湖那邊的荷花酥了。”

南玄衍看著她,目光溫柔:“我們去買。”

見歡有點糾結:“可是那家人很多。”

“那就給你點一碗糖水,你坐著等,我去買。”

見歡笑了,握緊了他的手:“我們一起。”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她的臉上,映得她唇角的笑意璀璨又明亮。

天地廣闊,人生浩渺,昨日不可追,今朝正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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