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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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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轟。

陌生的感覺從唇上炸開,蔓延到四肢百骸。見歡驚醒,夜色如墨,風從窗外吹來,吹散了她僅剩的一點睡意,頭依舊昏昏沈沈,眼睛睜得極大,滿是對方才夢境的震驚。

她居然做了這樣一個夢!

不用說,肯定是那瓶毒的效果,那種奇異的香味已經散盡,見歡蹲下身,謹慎地查看地上的碎瓷片。

若想得知這瓶毒具體的效用,恐怕只能問李清許了,而一旦問她,必然會洩露今晚的事情。

見歡回想起夢中的種種,臉頰燒得通紅,她定了定神,給自己把了脈,確認毒已排凈,沒有損傷身體後松了口氣。

她仰倒在椅子上,思緒還是不由自主地回到那個夢上。

即使是毒的效用,那麽為什麽是這樣的夢,為什麽會夢到南玄衍,又是那樣的情景?

夢中的南玄衍與現實中的他很不相同,可是見歡清楚自己的感覺,歡欣的,喜悅的,帶著一絲緊張,最重要的是,當南玄衍傾身而下時,她的內心深處,是即將破土而出的期待。

這個認知讓她無地自容,她覺得這個夢是對他們之間感情的褻瀆,卻又懷著一種僥幸,或許只要中了毒就會做這種夢呢,之所以故事的主角是南玄衍,只是因為他們朝夕相處,這幾天待在一起的時間又比平時多。

見歡微微松了口氣,躺到榻上,閉上眼,不斷告訴自己不過只是一個夢。

可惜這樣的催眠並沒有效果,見歡翻來覆去睡不著。早上雲暮起來,剛走到院中,看到躺在藤椅上、臉上蓋著本書的見歡很是驚悚了一下。

見歡聽到聲響,將書從臉上扒拉下來,頂著兩個黑眼圈,沒精打采地看著走出來的雲暮。

“您老這是,徹夜看醫書?”

見歡搖了搖頭:“失眠。”

雲暮像在看標本一樣仔細打量了一下她:“因為離開千渡才失眠嗎?”

見歡沒有說話,讓雲暮愈發確信自己的猜測,安慰她道:“不是說了想回去就能回去看看嗎,放平心態。”

南玄衍從屋中走出,顯然也聽到了兩人的談話,用一如往常般平靜如水的聲音道:“若是不舍,就回去,如從前一樣,至於其他你不必擔心。”

見歡在看到他的瞬間登時便想起夢中的情景,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你們不用擔心,過幾天便好了。”

她無從解釋,索性就讓他們以為自己失眠是因為對千渡不舍吧。

她伸了伸腰,打了個哈欠:“現在倒是有些困了,我先回屋了。”

雲暮叫住她:“我一會兒便去做飯,吃完飯再睡也不遲。”

見歡擺了擺手:“我先不吃了,沒睡覺頭疼,給我留一些就行。”

她還是不知道怎麽面對南玄衍,即使知道夢中的一切都是虛構的。

這個夢給她的沖擊太大,她需要時間緩一緩。

接下來的幾日,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南玄衍總覺得見歡在躲他。吃飯時不坐在他旁邊了,當他晚上拿著書照例去她房間也被見歡以有些疲乏想要早點休息為由拒絕了。

正待繼續觀察,阿風傳信來說族中有事務要他回去處理,他只好回了狼族。

南玄衍離開後,見歡微微松了口氣,卻也不希望他不在自己身邊,這樣矛盾的滋味屬實不好受,只希望等他回來時自己可以恢覆正常。

除了看醫書,見歡這些時日也研究了一下人間的情況。

當前勢力割據,除了三個大國以外,還有許多小國分布在其周圍,國家多了摩擦也多,因此人間並不算太平。

雲暮沒有催她,只等她自己挑好下一個中意的地方,既然已經決定游歷,總要走過很多,經歷很多,至於下一個目的地是哪裏,似乎並不是最重要的。

他游歷千年,見過動蕩戰爭,也見過太平盛世,人間於他而言更像是一本看不到盡頭的,空白的書,沒有人知道下一頁會是什麽,書頁上的內容,只有時間才能寫就。

見歡糾結不已,是去戰火紛飛的邊境,還是豐饒富庶的大國都城,抑或是平淡安寧的小國邊城。她拿不定主意,索性也不費腦子,寫了幾個到紙條上,團成團打亂,隨便抽了一個出來。

她打開紙團,只見上面寫著宜城,那是一個偏安一隅不參與紛爭的中立小國隨國的都城。

見歡把最終的決定告訴了雲暮,雲暮沒有意見,只說等南玄衍回來就啟程。

反倒是見歡突然開口道:“他有那麽多事情,我在想,會不會不和我們綁在一起,他會輕松些。”

雲暮用看新奇生物的眼神看著她,先前纏的不行,現在又說出這樣的話,難道年輕人的想法就是這樣一會兒一變的嗎?

等會兒,什麽年輕人,他的腦子怎麽了。

雲暮拒絕將自己與長輩這個詞聯系在一起,用折扇敲了一下腦袋,企圖把腦海中的長輩視角敲出去。

“說什麽胡話,我看衍明明很願意,願意的事情不叫辛苦,頂多叫痛並快樂著懂不懂?”

在雲暮的眼中,衍是情願的嗎?

情願來回奔波,情願與她去天涯海角。

見歡不自覺笑了笑,像是吃了顆剛放進嘴裏酸的掉牙,吃到最後又是甜味的糖果。

南玄衍回來的時候,見歡正在搗藥汁,她卷起了袖子,露出一節白皙的胳膊,拿著藥杵,一下下地搗著藥臼裏的草藥。

見歡有些楞神,一下子力氣用的有些大了,藥汁飛濺出來,落了幾滴到臉上。

她下意識擡起手腕去擦,那點墨綠經她這麽一擦非但沒有擦掉反而暈開了來。

南玄衍拿出手帕,走到水渠旁浸濕擰幹,這才走過去。

幾日不見,見歡也沒有那麽局促了,見到他微微一笑道:“回來啦。”

南玄衍頷首,走到她面前,擡起手,想要幫她拭掉臉上的藥汁。

兩人距離有些近了,見歡看到這個熟悉的動作,有些緊張:“怎麽了?”

南玄衍停住動作:“幫你拭掉臉上的藥汁。”

見歡一把拿過他手上的手帕,微微後撤了一步:“我自己擦就好,你剛回來先去休息休息吧。”

南玄衍的眸色黯淡了幾分,沒有說話,朝著屋子走去。

見歡攥著那方沁著涼意的手帕,定定站了一會兒,才擡起手,囫圇擦了擦臉。

衍坐到書案前,透過窗,看著見歡的背影。她今日穿了件水藍的襦裙,應是在人間買的,樣式很新,風拂過時吹起一個飄逸的弧度,靈動又輕盈。

她是蹁躚的蝶,永遠不知會何時起飛,飛往何方,落在何處。

面對她,他總是會束手無策。

她太鮮活,而他太無趣。

所以躲著他,是因為厭倦了麽?

從見歡有躲著他這種行為開始,他就不斷回想在百花谷這些日子自己的行為,只是想不出什麽所以然來,無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不知道為何會這樣。

午飯時,雲暮將打算去宜城的打算告訴了南玄衍,並問他是否同去。

南玄衍擡起眼,目光落到見歡身上。

他在判斷她是否願意他繼續在她身邊,可他又自嘲地想道,她不願他就能不去打擾她,離開她的生活嗎?在他單方面的感情中他顯得如此卑劣,妄圖用所謂的羈絆光明正大地留在她身邊。

他經歷過痛徹心扉的變故,經歷過失去,不斷打碎重塑,最後成為了這樣的自己。

看似無喜無惡無悲無歡,只有他知道,他最深的執念全都系在一人身上。

這些情緒從來不會穿過皮囊,因而他面上平靜,看起來只是不經意地看向見歡。

然後,南玄衍看到,那雙明亮的眸子裏含著期待,讓他幾乎死寂的心又跳躍起來。

“我會和你們一起去。”

不變的結果,只是說出的心情不同。

雲暮帶著早有預料的笑,看了眼見歡:我就說吧。

見歡表情輕松起來,開心地吃了兩碗飯。



宜城坐落在西南方,夏季悶熱,蚊蟲又多,初到的兩日見歡很不適應,身上起了疹子,三人在客棧住了幾日,才挑了個地方,賃了間鋪子,當做在這裏的臨時醫館。

都城不缺大夫,來醫館診病的人不多,見歡倒是樂得清閑,也有時間熟悉一下環境,晴天時就窩在醫館,雨天涼快些就出去逛逛,日子也算愜意。

連既明的小木鳥總會夜間飛進來,顯得有些鬼鬼祟祟,明明是沒有活氣的物件,見歡卻總覺得它那琉璃制的黑眼珠裏藏著情緒,可愛極了。

連既明倒沒再用那顆神秘的珠子和她通訊,他似乎很忙,只偶爾寄封信來,說自己的傷已經大好,等事情忙完就會過來找她。

除此之外,見歡還結識了一個新朋友,隔壁綢緞鋪老板,容凝。

兩人之所以能熟悉,還是因為容凝養的貓,歲歲。

那只通體漆黑的貓兒不知怎的愛聞藥味,總是往醫館來,挑個舒適的角落,一睡就是一下午,到了飯點,再邁著小碎步回去。

不過也有意外的時候,比如歲歲睡過頭,容凝又是個粗心大意的,到了時間鋪子一關,小貓只能可憐兮兮的回來,見歡總會收留它一夜。

容凝有些不好意思,來醫館的次數多了,兩人也就熟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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