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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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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澀

見歡從他懷中起身,神色有些迷蒙。

南玄衍將蓮子捧到她面前:“吃嗎?”

見歡的目光落到他修長的手指上,拿了一顆放進口中。

船靜靜停在湖中,見歡指尖撚起最後一顆蓮子,突然放到南玄衍唇邊。

她有些懊惱,怎麽吃到最後一顆才想起來給他,好像她很護食一樣。

方才她腦子一片空白,幾乎是機械地吃著蓮子,連個滋味都沒嘗出,她到底是怎麽了。

衍張口吃下,唇瓣擦過指尖,見歡如同被電到般收回了手。

見歡吸了口氣,揚起一個笑:“好吃嗎?”

南玄衍瞧著她:“好吃。”

見歡道:“我來時看到湖邊有賣的,回去可以買一些。”

南玄衍傾身,見歡有些慌亂:“怎麽了?”

衍從她身側拿過船槳:“劃船。”

返程的時候,見歡有些心不在焉,她覺得今日的自己有些反常,至於原因,她也不知道。

回到岸上,船主將船系好,向他們熱情推薦道:“附近茶樓這幾日搞了個新花樣,叫駝酪冰,說是很解暑,二位可以去嘗嘗。”

南玄衍問道:“想吃嗎?”

見歡點了點頭,聽他道:“那我們現在過去吧。”

他撐開傘,遮住了毒辣的日光,見歡突然叫他:“衍。”

南玄衍側首:“嗯?”

見歡本想問他有沒有心臟突突亂跳的時候,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沒什麽。”

茶樓置了冰,甫一進去,只覺身上的熱氣消散不少。

見歡要了兩份駝酪冰,乳白色的圓球盛在琉璃盞上,簡約又好看。

她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口感綿密,奶香味化在嘴裏,僅剩的一絲暑氣也被驅散,見歡愜意地瞇了瞇眼睛。

此時正值正午,許多來游玩的人都在茶樓避暑,一時間,駝酪冰供不應求。

酸梅湯也很是暢銷,見歡貪涼,也要了一碗,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自然要一次性吃個夠。

紫紅的液體潤濕了幹澀的嘴唇,見歡只覺清爽無比,把瑩白的杯盞推到南玄衍面前,示意他也嘗嘗。

南玄衍瞧著杯沿那點淺紅的唇印,眸色微暗,也未避開,就著那處,將剩餘的酸梅湯飲盡。

見歡自然未察覺到這點異常,面露期待道:“如何?”

南玄衍擡眸,目光逡巡過她那片紅潤的嘴唇:“很清涼消暑。”

見歡笑了笑,兩人又在茶樓坐了片刻,等日頭不那麽毒了,才繼續逛。

見歡倒是想著雲暮惦記的荷葉糕,只是沿路沒見有人賣的,其他的玩意兒倒是買了不少。

一位婆婆在賣荷花,一枝枝荷花齊齊碼在竹筐中,很是好看,見歡買了一枝,想著要是沒能買到荷花糕,拿枝荷花回去也算交差了。

喜慶的嗩吶聲響起,見歡回頭,一女子身著喜服,騎在高頭大馬上,額上滲出了些汗,笑意盈盈,身後幾人皆系著紅綢,擡著轎子,步伐整齊。沿途站了好些人,皆新奇地打量這不同尋常的成親隊伍。

南玄衍和見歡站到一旁,給他們讓路,女子身旁的侍從沿街發著喜糖,見歡手中也被塞了幾顆,她道謝賀喜,看到馬上的女子沖她笑了笑。

喜悅的幸福的笑。

她忽然也覺得很開心。

見慣了男子坐在馬上,乍一見到女子騎著馬迎親,見歡倒不覺驚訝,只是覺著,事情也不非得要按照所謂的常規發展。

你看,這樣也很好,不突兀,不奇怪,意氣風發並不是男子的特權。

周圍人紛紛道賀,見歡走上前去,將懷中的荷花遞給了馬上的女子。

“給姑娘的賀禮。”

女子彎腰接過,笑道:“多謝。”

隊伍走遠,見歡把手中的喜糖分給了南玄衍一顆,突然來了一句:“人間真好。”

南玄衍側首看著她,見歡將一顆喜糖塞進嘴裏,一側臉頰鼓起,含糊不清地說道:“好吃的多,好玩的多,人也都很有人情味兒。”

南玄衍道:“我也很喜歡。”

兩人沿街走著,總算看到一間點心鋪子有賣荷花糕,許多人正在排隊,見歡看了一眼灼熱的陽光,實在沒有勇氣走進人群。

南玄衍看出她的猶豫,說道:“我去買。”

點心鋪子旁邊有賣糖水的,南玄衍給她點了一碗加了冰沙的糖水,讓她在這等著,自己去買荷花糕了。

見歡心不在焉地攪著糖水,直到冰沙融化還未喝幾口。

外面陽光那麽曬,自己怎麽能心安理得地坐在這裏享受,讓南玄衍頂著太陽去排隊?

她快速把糖水喝光,面對烈日,鼓起勇氣,走了出去。

人們扇著風,企圖驅散身上的熱氣,南玄衍前面的婆婆接過糕點,正低頭翻著錢袋,手一滑,錢袋落到地上。

南玄衍拾起來遞給她,老人笑著道了謝。

待他買完荷葉糕,正打算去找見歡,轉身,卻發現方才那位婆婆並沒有走。

老人有些靦腆地笑了笑,似乎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最後還是鼓起勇氣:“我瞧著公子模樣好人又熱心,因此冒昧問一句,公子可有婚配了?”

南玄衍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人用熱心來形容,波瀾不驚地答道:“並無。”

老人眼睛亮起來,南玄衍不知想起什麽,目光變得柔軟:“不過,我已有心儀之人。”

老人遺憾地嘆了口氣:“這樣啊,那祝公子得償所願。”

“多謝。”

見歡適才出來,將整個對話盡收耳中,那句“心儀之人”如同一把軟錘敲在她的心上,讓她的心酸麻不堪。

他,有喜歡的人了。

這代表什麽?代表他會有更高的優先級,而她,只能看著他離去。

這個認知讓她沒來由地恐慌,見歡幾乎是本能地折回鋪子裏,失魂落魄地坐回原來的位子上。

正在收拾的老板看到她折返,有些驚訝:“可是落了東西?”

見歡回過神,聲音有些發澀:“不是,只是想再坐一會兒。”

老板笑了笑,拿著空碗朝後面走去:“人不多,隨便坐。”

南玄衍走進糖水鋪子,看到見歡呆滯地坐在原來的位子上,眼角微紅,有些焦急地快步走了過去,俯下身,查看她的狀況。

見歡擡起頭,與他對視。

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滿是關切,見歡想道,他對於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尚且都能這樣,那麽,對於喜歡的人,又會怎樣?

名為忮忌的情緒襲上心頭,在她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的時候,她就已經嘗到了這種滋味。

可是這不對。

她不該有這樣的情緒,她應該為他感到開心,並且祝願他得償所願。

為什麽做不到,連開口問一句都如此艱難?

一只手覆上她的額頭:“哪裏不舒服?”

見歡緩慢地搖了搖頭:“只是昨晚睡得不好,現在有些累了。”

南玄衍松了口氣:“那我們現在回去。”

見歡頷首,兩人朝著醫館走去,一路上,見歡出奇地安靜。

她思緒紛亂,從最開始的苦澀,到現在隱隱有些委屈和憤怒。

她想道,答應會永遠在她身邊的人是他,做不到的人也是他。

她幻想他離開,幻想他違背承諾,卻又對想象中的結局無可奈何。

她突然叫他:“南玄衍。”

衍頓住腳步,顯然是不習慣她這樣的稱呼,問道:“怎麽了?”

見歡看著他,認真道:“我記性很好。”

所以不要答應我做不到的事情,因為我真的會放在心上。

南玄衍被她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搞得有些困惑,平靜的眼眸裏泛起漣漪:“見歡……”

見歡綻開一個笑:“只是想起來一些事,你們說過的話我都記得呢,是不是記性很好?”

說完,沒等南玄衍的回答,快速朝前走了幾步,回眸,已經恢覆了往常的模樣:“快走吧,我有些餓了。”

她聊路上的風景,千渡的食物,那句突兀的話仿佛真的只是她偶然想起,並無深意。

可南玄衍卻覺得她此時並不開心。

見歡的額發被汗水打濕,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煩躁的感覺,不由得皺了皺眉。一方手帕遞到她面前,南玄衍道:“擦擦汗。”

她接過,拭掉頭上的汗,手帕上是與他身上一樣的清冽的味道,卻沒有能撫平她煩躁的內心,反而讓那簇火苗燒的更旺了些。

她把手帕遞還給他,看他自然而然地接過,疊好,放進袖子裏,似乎絲毫不介意上面沾上了她的汗液。

回到醫館,見歡洗了個澡,渾身的熱氣被清涼的水流帶走,身上也沒有那種汗津津的粘膩感覺了,心情隨之好了不少。

剛剛的煩躁,被她歸咎於炎熱,這樣的天氣,在外面待久了,感到不舒服也很正常。

只是煩躁過後,那種酸澀的情緒依舊縈在心頭,淡淡的,輕輕壓在她的心上。

太陽西落,窗外的鳥兒在鳴叫,帶著一種雀躍的歡騰。

雲暮做好了飯,叩了叩門:“吃飯了見歡。”

見歡從思緒中抽離出來,走到飯廳,那包荷花糕已經被從紙袋裏拿出,整整齊齊地碼在瓷盤上。見歡沈靜地吃著飯,不時敷衍一下雲暮對於今日游玩過程的好奇心,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雲暮瞧著她的臉色:“怎麽沒精打采的,我就說大夏天不適合出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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