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碎裂

關燈
碎裂

連既明的身軀顫了顫,他停住腳步,狠狠咬了一下舌頭,血腥氣從口中蔓延,他才找回了理智:“我們先不說這些,你受傷很嚴重,我帶你回去。”

三人分開去找見歡後,他本來已去了城東,卻忽然感到慈悲寺後山有一絲魔氣波動,當下也顧不得什麽了,直接動了靈力,用最快的速度趕來,結果還是來晚了。

她受了這麽重的傷,聽到了那些本不該聽到的話,可她有什麽過錯?

他疾步走出破廟,迎面遇到了趕過來的雲暮和南玄衍。

見歡的血染到了連既明的藍衣上,看起來觸目驚心。南玄衍近乎肝膽俱裂,直到看到見歡還睜著眼,那顆已經快碎掉的心才又恢覆了跳動。

見歡此時全靠著執念撐著,疼痛讓她神志不清,因為流血太多,身體也覺得冷得很。她勉強看清了來人,朝雲暮伸出手去。

雲暮顫抖著握住她的手,見歡的手染了血,沾到他的手上,帶來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見歡嘴唇一開一合,他仔細去聽:“我和,賀蘭尋,是什麽關系?”

臉上僅剩的血色褪盡,他覺得見歡握住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心臟。

他張開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淚從見歡的眼角滑落,匕首刺進皮肉、穿透肩胛骨的時候她沒哭,可她現在卻哭了。

因為她知道答案了。

真相遠遠比身體上的傷痛痛的多。

見歡的手緩緩落下,仿佛用盡了最後的氣力一般,就這樣暈了過去。

幾人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醫館,連既明將見歡放到榻上,雲暮用刀割掉她肩膀處的衣物,定了定神,給她止血縫針。

一切做完後,雲暮才卸下他強撐的理智,頹然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不停顫抖著。

南玄衍握住見歡的手,她的手那麽涼,怎麽也捂不熱。

他問連既明:“你可知傷見歡的人是誰?”

連既明道:“只知道是魔族,當時情況危急,對方被我一箭射中,當場死亡。”

南玄衍站起身,下一瞬,銀光閃過,莫歸橫在了連既明脖頸上。

雲暮還掛著淚,也顧不得擦,拉住他道:“你這是做什麽?”

南玄衍道:“你知道見歡的身世?”

連既明道:“原來不知,現在知道了。”

他心中想道,多可笑,明明早就知道,卻還要裝作一副坦坦蕩蕩的樣子,明明將她害成這樣的人就是你啊!

雲暮道:“衍,快放下,他若是真因為知道見歡的身世要害她,犯不上在那時救她。”

南玄衍收回了劍,冷聲道:“不論如何,現在不知有多少人知道了這件事,此處已經不安全,須盡快回百花谷。”

雲暮道:“對,對,我們將見歡帶回百花谷,她傷勢嚴重,百花谷什麽藥材都有,等她好了,我......”

他哽咽著,有些說不下去了,此時也顧不得丟人不丟人,他只希望見歡早日好起來。

雲暮沒有想到,竟會有一次回到百花谷,既不雀躍也無歡欣,只有迷惘和難過。

見歡被南玄衍抱在懷中,裹著披風,寬大的兜帽遮住了臉,安寧得仿佛睡去一般。

上次見歡種下的鈴蘭已經開了花,像一串串淡紫色的鈴鐺,玲瓏又可愛。

百花谷從未如此安靜過,最愛熱鬧的兩個人,一個昏睡不醒,另一個愁容滿面。

魔界,連既明在書房待了整整一天,期間叫了不少人過去,讓程子檢很是驚悚。

等到晚上他才出來,眉間是掩不住的疲憊,還有一些連程子檢也看不明白的情緒。

他步履匆匆,甚至沒有發現等在書房外面的程子檢,徑直朝著一處去了。

程子檢心知必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又或者,和那個叫見歡的女子有關。

畢竟有關她的事情,他經常談不上理智,有時還顯得有些瘋癲。

程子檢搖了搖頭,回到自己殿中,決意不去瞎摻和了。

連既明叩了叩門,片刻後,門打開,一襲水綠衣衫的女子見到他,笑道:“既明,你怎來了,我……”

她止住了話,她看到連既明的臉色說不上好。

連既明走了進去,她跟上,門唰地關嚴,發出砰的一聲響。

她心中惴惴:“既明,這是怎麽了?”

連既明冷冷地看著她:“我為何而來,嫂嫂不清楚嗎?”

女子朝屋中走去,笑道:“我怎會知道,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茶,有什麽事情坐下慢慢說。”

“許瑤。”

她步伐一頓,聽他繼續道:“丹煙死了。”

“至於為什麽死,你應該很清楚。”

許瑤轉過身,溫柔的笑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漠然。

“是啊,我當然清楚了,仇未報成,人卻死了,可惜。”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許瑤嗤笑一聲:“為什麽?和我有什麽關系,我不過是好心帶她去散散心,是她看見了你們,這只不過是巧合而已。”

連既明眼中滿是痛苦之色:“見歡與你無冤無仇,你不是會無緣無故利用別人,殘害無辜的人。”

許瑤笑道:“人是會變的,既明,任誰這樣過幾百年,都會變的。”

“是,她是與我無冤無仇,可是你別忘了方靖是怎麽死的!你因為她,動搖了不是嗎?”

“我只是想除掉這個不可預估的隱患,我有什麽錯?”

她的眼中滿是癲狂之色,連既明目光一凜,突然出掌朝她額頭拍去。

一團黑煙湧出,四處逃竄著,連既明召出一把黑色鐮刀,赤色魔氣縈繞在其周圍,他喝道:“沈月!縛!”

鐮刀瞬間變換了形態,變成了一個黑紅色的容器,向黑煙飛去。

黑煙邊逃邊罵道:“連既明,你個狗崽子給老子等著,要不是老子肉身破碎,又被你這個雜種封印,豈容你在魔界猖狂!”

連既明冷然瞧著,直到黑煙被縛在容器中,他伸出手,下一瞬,沈月回到他掌中。

“怎麽出來的?”

“哼,老子想出來就出來!”

他往裏註入一股靈力,黑煙慘叫,卻還嘴硬道:“別指望老子告訴你什麽,老子…呃!”

連既明的靈力蠻橫,不過幾息,黑煙敗下陣來,求饒道:“停!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連既明撤回靈力,黑煙嗬嗬喘了兩口氣,開口道:“三界看不慣你連既明的人多了,給我魘魔大人解個封印怎麽了,畢竟我可是……”

“哎呦,你別用靈力了,我說我說,我壓根沒看見他長啥樣,反正靈力不弱,他給我放出來,讓我到這個女人身上,我可什麽都沒幹,只是稍微放大了一點她的惡念而已。你……”

連既明施了噤聲訣,他實在不想再多聽這廝說半句話。

許瑤終於恢覆清明,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夢,可她卻清楚,這一切都不是夢。

丹煙死了,因她的惡念而死,那個叫見歡的姑娘,也不知現在如何。

她緩緩蹲下去,捂著臉痛哭起來:“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對不起……”

門開而覆關。

“既明,我,我有個喜歡的姑娘……”

“她開了間私塾,教人讀書識字,可厲害啦!”

男子黝黑的臉上透出薄紅:“我一個字都不識,就會舞刀弄棒的,她會不會嫌棄我啊?”

“許瑤答應和我在一起啦!等這次的仗打完,我們就成親!”

時光已越幾百載,紅顏不再,白骨成灰。

程子檢覺得今天的連既明比他自己還像閻王。

先是把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封印了,鬼哭狼嚎的,能止小兒夜啼。

再然後,將守衛換了一批,弄的魔界鬼心惶惶。

他和羌意蕪在屋中下棋,本身就心浮氣躁,又總是關心外面的動靜,一盤棋下的更是不爽利。

黑子已顯敗勢,他惱火地擱下才撚起來的棋子:“不下了!”

羌意蕪笑著正要說話,珠簾忽響,連既明走了進來。

程子檢站起身:“你折騰什麽,沒個消停,讓人連棋都下不好!”

連既明臉上帶著笑,一副溫潤公子的模樣:“是我叨擾了,只是近日魔界進了不該進的人,少不得要大動幹戈。”

程子檢心裏發毛:“你抽什麽……”

連既明歉然道:“以防萬一,我重新施了結界,司命星君的通行玉牌恐失了效力。”

羌意蕪面色不變,笑道:“意蕪能進魔界已是尊上格外恩惠,既遇此事,自當以魔界安危為重。”

程子檢急道:“你這是做什麽,你知他與那些神族不同。”

羌意蕪拉住他的袖子:“子檢,莫要意氣。”

連既明施了一禮,轉過身,笑意轉瞬不見。

程子檢在他身後喊道:“連既明,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給老子說清楚!”

他步伐未變,徑直走了出去。

見歡昏睡了三日,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南玄衍給她輸靈力,但因為她體質特殊,再多的靈力也是泥牛入海,起不了什麽作用。

雲暮給她診了脈,通過僅有的兩次經驗判斷,見歡又發了離魂癥。

偏偏在這種時候!

木門上的鈴鐺驟響,他心中紛亂,魂不守舍地前去開門,見到連既明很是吃驚。

連既明道:“我來看看見歡。”

雲暮將他帶進去,南玄衍正在給見歡餵藥,短短幾日,她似乎消瘦了不少。

屋子裏滿是清苦的藥味,大半的藥都無法餵進去,每日要備好幾碗,再一勺一勺餵給見歡,衍又要在她喝過藥之後給她喝一些蜂蜜水,整個流程下來,也能消磨小半天時光。

雲暮想著,就算苦她也不能嘰嘰喳喳的喊苦了,給她喝蜂蜜水又有什麽用呢?

這個讓人擔心的丫頭,就該苦醒她才好。

只是他沒有說,見歡已經很久沒喝過蜂蜜水了。

喝點甜的,興許就不會做噩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